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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复苏.始 ...

  •   我带着无数亡魂的鲜血向前走去,直到撞上了一堵高大的望不到尽头的墙。我抬头看去,血肉和金属在火光下熠熠生辉。奔流不息的鲜艳涌进斑驳的灰白世界,而在色彩浪潮的巅峰一刻,我不再逃离。 —题记
      我再次于灰烬中睁开了眼。
      艰难的校正视觉模块,眼前已是冲天的火光,保留的□□部分已经被流淌的血污浸湿,疼痛蜿蜒盘旋在我的感官深处,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疼痛过了,激烈的感官刺激几乎占据了我所有的思绪。
      受损的零件吱嘎作响,几条导线死死拽着断裂的左臂,我只能竭尽全力的撑着这具摇摇欲坠的躯体。
      四周不正常的炎热令混乱的记忆终于有了一点提示,对了,现在我是在……身体颤抖着,恶心反胃的感觉一阵一阵上涌,肉焦味和铁锈味交缠着冲击着鼻腔。
      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几乎是下意识的转过身向后逃去,可碎裂的双腿却只是因疼痛在艰难挪动着,已然大面积受损的躯体显然已经不支持我再有任何大幅度的动作,我只好尝试着恢复正常的走路。
      踏过断裂的义肢,未被改造过的人的眼球在我的脚下爆裂开来,黏糊糊的不明液体糊在脚底,恶心的我几乎又要吐出来了,即使听力模块受损,却依旧能模糊的听到战士声嘶力竭的哀嚎声与令大地都为之振颤的爆炸声。
      本能的,我用仅剩的完好的右手捂住耳朵。
      没留意脚下踩到了什么滑腻的东西,身体猛的向前扑去摔到在一块坚硬的钢铁上,废墟的碎块与尘土沾满裂开的伤口。
      费力的撑起上半身,努力抬起头就与一双将要熄灭的眼对上,意识里的作呕感阵阵上涌,昭告着这是我认识的人,直到他破损的发声装置里断断续续的传来最后一声嘶哑,我有些想起来了。
      他是我所在小队的一名战士。战前准备时曾站在残断的墙壁边充满希冀的对我说,等战争打完他就要和他的未婚妻结婚了。
      那时柔软的日光映在他的脸上,柔化了冷硬的义体部件。像是之前很多队士一样,平日不怎么爱说话的他也突然变的絮絮叨叨的,不停给我讲他和自己女朋友的经历,给我描述着他们曾憧憬的家。
      或许,濒临死亡的人都会执扭的想要有人能记住自己,记住自己所有的经历,至少不被永远的埋没在弘大历史的尘埃里。
      果然,他再也回不去了。还在等他回家结婚的未婚妻也永远不会等到他的归来,濒死之际他最后轻唤着他爱人的名字,身体极为猛烈的震颤替他做出最后的挣扎。
      麻木的感受着心中的酸涩,我强撑着稍微缓过力一点的身体继续挪动在火的尖刺之中,任由伤口中落下的血爆开散落。
      这就是战争时代的常态,没有人会为一个不起眼的士兵歌颂,没有人会记得一个不起眼的士兵的故事,即使他曾经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甚至连属于他的坟墓说不定也不会有他的一份。
      他也不会再醒来了,而是终日于这归宿之地与千千万万的魂魄一起徘徊在这片漆黑的焦土之上,直至战争结束这片土壤上又能长出嫩绿的草群。
      我继续向前跑去,却是怎么也甩不掉那片如影随形的死亡阴霾,“好痛…救命?!好痛啊?谁,来?救救我?!!”撕裂的哀嚎穿透耳膜,地面上跃动的火焰里躺着一个仰面朝上的半机械化士兵,我很快认出了她。
      她是我们队里最爱打扮的女生,在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的世界里,她也总是把自己打扮的很漂亮,从不允许自己出现一点瑕疵,就连她的机械义体部件也要贴上可爱的小贴纸。
      小姑娘唱歌很好听,像是小雀一般的灵动轻盈。她也总会时不时的轻声哼唱一些小曲,眼里却总是弥漫着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有人说她太注重外表,每天都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有人说她太娇气,更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也有人说她很可爱,是最好看的小明星。
      但不可否认的是,有她在队里沉重压抑的气氛总会有所缓解,或许是因为她常常保持着一副笑着的样子给了大家希望吧。
      她总是习惯坐在长椅上晒太阳,一边叽叽喳喳的絮叨不停,一边给我分享着自己休闲时用厨房里的边角料做的小点心,那时我问过她:“那些人那么说你,不会生气吗?”对此她只是笑着垂下眼,掩去眼里闪过的情绪,云淡风轻的说一句:“我不在意”。
      而现在这个总是欢快活泼的小女孩躺在地上,四肢不知所踪,成了一个活脱脱的人棍。
      那张昔日里白净的小脸此刻糊满血渍和污泥,一只眼眶里只有被扯断的导线,人造泪腺还在不断的分泌着泪水,表达着她的主人此刻有多么的痛苦。
      灵动温润的嗓音也嘶哑的难以辨别,好似要硬生生的扯开喉管。 “好痛?好痛?好痛啊?”她的嘶吼在爆炸声中慢慢安静下来,最终变成小声了的嗫嚅。
      “妈妈?”她不再发声,生命检测环的小灯最终变成了灰色,代表着又一个生命的枯萎。
      我继续在死的沼泽地里逃亡,爆炸和烟雾缭绕在身边,死亡举起镰刀毫不客气的收割着鲜活的灵魂,血与泪交织谱写出名为痛苦的乐谱,由死亡演奏出荒诞可悲的旋律。
      我可耻的逃亡着,直到在废墟中再次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女孩半躺在废墟上,下半身已经不知所踪了,只有生命检测环上微弱的灯光和紧紧攥着什么的手昭告着她还活着。
      拼命的校准发声系统,干涩嘶哑的声音自喉管中发出。 “…黎明”,女孩没有半点反应,我想靠近将她带离这座地狱,却在瞬间,爆炸的火焰于身边炸开,将女孩的身影完全吞噬。
      那紧攥着什么的手骤然松开,一只皱巴巴的千纸鹤折纸跌落在火的舌尖,瞬时吞噬的就连灰烬也不曾剩下。
      心脏像是被什么抓住,窒息的痛感蔓延开来,我清晰的感觉到了那名为“失去”的苦涩。可这份痛苦还没来得及发散得更彻底就忽然的结束。
      又一枚炮弹在身前爆炸,热浪席卷了视野里能看到的一切,尖叫、怨责、愤恨汇聚为尖刀将我的耳膜捅穿,“为什么?为什么只有你还活着?!傅柏霖,你不是军人吗,你为什么保护不了我们?你为什么能这么好运的活下来?!”声音汇聚收束,梦魇般的声音模糊聚集为耳边传来的检测仪刺耳的鸣响。
      我猛的睁开眼坐起身,四周漆黑如墨,除了刺耳的检测仪报警系统,似乎没有人在这,稍微校准夜视视觉模块,看到这个房间的景象时我松了一口气。
      这里是我专用的病房,虽然不知道是谁送我来的,也忘记了自己又是因为什么病来到这了。
      刺耳的警报声也因我的清醒安静下来,一切又回到了死一般的寂静。 控制核心连接上电路开关,房间里瞬间亮了起来。
      尝试着下了床,机械关节嘎吱作响,神经模拟系统传递来阵阵刺痛感,我只能慢慢的走向房门。 开门走出房间,四周却是一片漆黑,只有走廊的尽头一盏老旧的Led白织灯忽明忽暗的闪着。
      灯后的阴影里好像站着谁,我努力校准视觉模块却始终无法辨认那人,喉咙干的发不出声,我只好扶着墙壁向眼前的黑暗一点一点靠近。
      当双眼真的看清那人时,喉间一阵滚动,反胃恶心的感觉直抵大脑。
      是黎明。她站在阴影里晃动着,一根尼龙绳从她的脖颈绕过向上悬在钢柱,她双脚尖点地,双手自然垂落,那双未被改造过的双眼大大的睁着,黝黑空洞的眼里倒映着我恐惧到麻木的脸。
      “放过我,让我死吧傅柏霖…已经够了,这不是你口中的'牺牲'。”那失去血色的嘴巴一张一合,自黑暗里传出的声音拖拽着我的神经,全身都在过度疼痛,那是比粉身碎骨更加的疼痛。
      周遭越来越暗,漆黑的深渊一点点的朝我逼近,连头上的小灯也要被吞没之时,我顿觉心脏处一阵抽搐,刺痛的感觉使我再次大口喘息着,猛的睁开了眼。
      是机械润滑水的薄荷味,夹杂着机械碰撞在地板上的铿锵声。
      这里是我的专属病房,虽然不知道是谁送我来的,也忘记了自己又是因为什么病来到这了。
      我撑起身体坐了起来,转头看去一根根长管乱七八糟的插在我的身体各处,导线深深埋在我的脑袋里,身边桌子上的检测仪平稳的纪录着我的机体数据。
      日光透过帘子的缝隙倾泻在洁白的被褥上,是久违的很平静的感觉,就像是某天不起眼的悠闲午后,直到有人推开房门走进来打破了这份平静。
      抬起头我见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人,好像是梦里那个被炸断一半身体的女孩,可为什么眼下,我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她的名字?
      我调整着自己的发声器,断断续续的发出一些声音来。
      “请问你是…?”眼前的女孩没有动静,面无表情的脸颊微微抽动着,她低下头将脸埋进阴影里,闷着声向我发问:“你不认识我了?”
      我应该认识她的吧?
      沉默下来我绞尽脑汁的想着,那女孩没有露出过多惊讶的表情,只是平淡的带着隐约的颤抖,“你真的又不记得一切了…傅柏霖…可你竟然连我都忘了。” 没有什么情绪的声音念着,像是在演艺早已准备好的台词,紧接着她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机械义肢与地板碰撞出巨响。
      如果是□□的话那一下会很痛吧?心脏不由自主的感觉到一阵难受,我这是在心疼她吗?这个女孩好像对我很重要。
      这样想着,我伸出手赶紧将她扶了起来。 “你是我的家人吗?”奇怪,很正常的问题却在问出口的时候顿觉心脏刺痛,眼睛也湿湿的发酸。
      “家人…吗?”那女孩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家人?或许吧,本来就是这样。”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掩着她所有的情绪。
      “抱歉,你先休息静养吧。”她丢下这句话转过身打算离开,身体不由自主的动了起来,回过神的时候我已经拉住了她的手腕。
      “请告诉我你的名字!”我有些紧张的盯着她,这种熟悉的感觉太过强烈,心中莫名的情绪让我有些失控,机械义体的检测系统也发出了强烈的警告。
      “…”女孩看了看我,神情恍惚的低下头不做声,直到我再次想要开口询问时,她才再次抬起头来,那张空洞疲惫的脸上换了一副淡然的微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细看下去她的嘴角都在微微抽动,而且?心里猛的一沉,恐惧的情绪莫名在脑海里飞速滑过。
      可只是一瞬那种不安的感觉就消失了,我也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注视着她。
      “我的名字是黎明。”黎明…?太过熟悉了,我一定认识她,可是为什么我根本想不起任何关于她的事?
      见我呆在原地,她也只是平静的开口,“没关系傅柏霖,我只是还对你能保留记忆抱有一点幻想,看来事情变得更糟糕了…不过既然真的变成了这样,那就重新来过吧。”
      黎明回握住我的手,那只没有替换成义体的左手小心的摩挲着我的手背,温热传递而来,我也不由自主的攥紧她的手。
      “我叫黎明,黎明将至的那个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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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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