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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胆小鬼 “张迎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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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从医院出来,张迎新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一看,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但那串号码他一看就知道是谁的。
他看着手机屏幕,余光瞥着一旁的沈辞旧,最后还是挂断了电话。
“谁啊?”沈辞旧拎着一袋药,佯装不经意地问,他大概能猜出来打电话的是谁。
“骚扰电话。”
张迎新的话刚一落地,手机铃声再次响了起来,他再次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
这人该出现的时候不出现,不该出现的时候一直刷存在感。
对方像是和张迎新作对,几秒过后又打了电话过来。
张迎新握着手机的手指不断用力,指尖一点点泛白,他点了接听键,对面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白眼狼,你没事吧?你先借点钱给我,等我有钱了我一定还你。”张哑急促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死了。”
对面的张哑一噎,好一会儿才说:“还能这样跟你妈说话证明好得很,死了让医院通知我过来认尸。”
张迎新抿了抿嘴角,胸口一闷,他垂在腿侧的手不断握紧,微微抖着,一点血丝从纱布里渗了出来,他说:“你有没有想过把我一个人留在那里的后果?张哑你到底有没有心?”
张迎新的右手被人一下握住,是沈辞旧握住了他的手。
“我的心早没了!我知道你打架厉害,不就让你帮我顶一会儿吗?这不是没死吗?就算你死了我还能收一波礼金呢,要死赶紧去死……”
张哑烦躁地抽着烟,狠狠吐了一口,现在那群人已经把她的电话打爆了。
沈辞旧动作温柔地掰开他握着的手指,低声说:“手上有伤,别握太紧。”
“张迎新!谁和你说话?是不是那个男的?张迎新!你听见我说话没有?”
张哑的骂声从手机里断断续续传来,但他没有听清,他的注意力在沈辞旧一点一点掰开他的手指上。
沈辞旧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他的手很烫,和张迎新冰冷的手形成两个极端。
张迎新不自然地把手从沈辞旧的手里抽出来,淡淡地说:“我没事。”
“我的事你少管,你自己回来收拾你的烂摊子,下次你一个人再跑了,我就把你供出去,自己作的自己受着。”
张迎新语气冰冷,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以后你的破事我一件不管,你想怎么作死就怎么作死。”
他说着狠话,可偏偏说狠话的人最是心软。
说完以后,他一下挂断了电话,抬起眼睛看了看阴云密布的天,他使劲眨了眨眼睛,将呼之欲出的眼泪憋了回去。
一种很深很沉重的累紧紧地包裹着他。
张哑再混蛋,再不是个人,都改变不了是他的母亲这一个事实。
张哑对他一点儿都不好,甚至是仇人一样的存在,但也因为这份关系让张迎新觉得他在这个世上还有一点羁绊。
他埋怨张哑,可又渴望着张哑那为零的母爱。
他的心理矛盾又冲突。
沈辞旧看着面前的张迎新,他真想抱抱这个人。
沈辞旧说:“走吧,我们回家。”
张迎新低着头往前走了几步,倏地他停住了步子,转身看向沈辞旧,声音闷闷的,“沈辞旧,我妈是这样一个人,保不齐哪天我也会成为她那种人,你没必要对我那么好,我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沈辞旧越是知道他家的事多一点,他就更自卑,更卑微,他只能拼命地往后退,他不想把自己家最混乱最丑陋的一面暴露在沈辞旧的面前。
还没等沈辞旧说话,张迎新摊了摊手,往后退了一步,他苦笑着:“我的家庭不好,非常不好,乱糟糟的。你知道我妈的那些破事乱事,你也知道我,我有病,说不定哪天我就死了……所以你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沈辞旧的眼里闪过慌乱,他知道张迎新说这些话意味着什么,所以他更慌,心里更没底。
沈辞旧往前走,一把拽住张迎新的胳膊,他避开了张迎新胳膊上的伤,他看着张迎新的眼睛,眼神坚定温柔,“你妈妈不好,你的家庭不好,可是这些不影响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不影响你去爱谁,去喜欢谁。”
“张迎新,你别乱动,你看着我的眼睛。”沈辞旧使劲拉住张迎新,迫使他抬头看着他,“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站在我面前的这个张迎新,关你妈关你的家庭什么事?”
两个男生在大街上拉拉扯扯,周围路过的人时不时抬眼打量着他们。
“可我不喜欢你,你放手。”张迎新把胳膊从沈辞旧的手里抽出来,使劲推开沈辞旧。
“为什么?”沈辞旧看了看空落落的手,又看了看张迎新,他不解地问道。
“哪儿来的那么多为什么,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张迎新看着沈辞旧,一字一句地说出了最伤人的话。
他说完转身就走,不敢看一脸悲伤难过的沈辞旧。
一阵带着凉意的冷风从街头刮了过来,许是风太大,张迎新的眼睛泛酸,一滴泪落了下来。
沈辞旧眨了眨眼,看着前面决绝的背影一滴泪不受控制的滑过脸庞,烫得他心头一痛。
他接二连三地被拒绝,这种感觉一点都不好受。
风吹起了沈辞旧的头发,他失落地站在原地,他在赌张迎新会不会回头,一百米,两百米,三百米,五百米,张迎新还是没有回头。
他失魂落魄地抓了一下头发,将那挡住视线的头发往后推,那张十几岁的脸上带着伤心。
少年的自尊心在一次次拒绝中逐渐破碎,那孤注一掷的勇气和喜欢被冷风吹散,落在了城市的角落里。
“张迎新,你他妈就是个胆小鬼!”沈辞旧冲着张迎新的背影嘀咕道。
张迎新一直往前走,他咬了咬嘴唇,破皮的伤口溢出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口腔里,又苦又涩。
沈辞旧还是没有等到张迎新回头,他转过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张迎新往北,沈辞旧往南走,一北一南,除了路过的风以外,没有人知道两个少年的心事。
按照张迎新对沈辞旧的了解,他知道沈辞旧肯定会站在原地,所以他头也没有回地一直往前走。
良久过后,他停下了脚步,双眼通红地转身望去。
只见那个熟悉无比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人群里。
张迎新悲痛地吐出一口气,他看着川流不息的车,匆匆忙忙的人群,这一切都和他无关,但是被他赶走的那个人和他有关。
他的心里很乱,他下意识地从兜里掏了掏,没有掏到烟,但是掏到了一颗巧克力,是沈辞旧经常吃的那个牌子。
他看着手心里那颗巧克力出了神,随即苦涩地扯了扯嘴角,他剥开巧克力,塞进了嘴里。
是苦的。
张迎新像是为了麻痹自己的内心,逃避现实,他拖着一副残躯从医院走到了雨花巷,耗时一个小时四十七分钟。
他站在巷子口看着那栋灰扑扑的居民楼,麻将声、打骂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让人听了就忍不住想逃。
张迎新压了压棒球帽帽檐,将自己遮得更严实,他转过身离开了那个压抑的地方。
他在这座城市的朋友只有沈辞旧、陆朝阳、张昭他们几人,少得可怜。
而这些人全是沈辞旧的朋友,也是因为沈辞旧他才认识了这些人。
张迎新不得不承认,他的生活里,有一大部分都充满了沈辞旧的影子。
张迎新想些有的没的,开心的伤心的难过的,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一二三来。
他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晃着,走累了就随便找了家KTV进去。
他领了个优惠价,花了八十的巨款订了一个小型包房。他乱七八糟点了一堆歌,把音量调大,瞬间音乐声将一切不想面对的关在了门外,他往沙发上一倒,开启他的逃避模式。
睡着了就像死了,可以不用管外面发生的一切。
KTV绚烂的灯光照在蜷缩在沙发上的少年的身上,一首接一首的歌播放着,张迎新睡不着,但他也不想动。
与此同时,受了一身情伤的沈辞旧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
他盘腿坐在地毯上,一手挼着狗毛,一手撑着下巴,生无可恋地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爱情这破玩意儿,既叫人心碎,又叫人念念不忘。
他拨了一个电话出去,对面几乎是秒接。
“燃哥,帮我查一件事儿呗。”沈辞旧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地毯上的毛,他倦倦地问道。
燃哥是他老爸手底下的人,主要负责处理公司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沈辞旧将雨花巷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接着目光一冷,将地毯上的毛使劲儿薅了一把下来,他说:“给点教训,别弄死就行,让他们长点记性。还有别告诉我爸。”
沈辞旧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扔到一旁,他挼着哈士奇的狗毛,偏头对着狗说:“大拽啊,你有喜欢的狗吗?”
哈士奇吐着舌头,一脸憨样地瞅了眼沈辞旧,接着闭上了眼,任由沈辞旧捏扁搓圆。
沈辞旧“啧”了一声,想不通地自言自语,“你说他为什么不喜欢我?全世界他还能找得到比我好比我帅比我有钱的人吗?”
“傻狗,你为什么不说话?”沈辞旧一巴掌拍在哈士奇的背上,吓得哈士奇立马站了起来。
大拽:“……”
我要是说话,你还不得被吓死!
哈士奇颇为无语地瞅了眼小主人,接着扭着屁股换了个地方睡觉。
“傻狗,你给我过来。张迎新就和你一个德行,都不理我,还动不动就跑了。”沈辞旧委屈巴巴地说着,“以后你改名张迎新得了。”
他叹了口气,捞起地上的手机,点进了“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聊里,里边正聊得热火朝天。
社会你怜哥:出来耍,@全体成员。
嘻洋洋:约哪儿?我妈刚出去做美甲了,可约。
陆朝阳又发了个“偷笑”的表情包。
昭不到:我在做饭,我妹还等着我投喂。
张昭配图:一张正在厨房炒菜的照片。
嘻洋洋:我也要吃。
后边紧跟一个“馋哭”的表情包。
昭不到:来,我一铲子把菜铲你嘴里。
陆朝阳甩了条长达60秒的语音过来,把张昭骂了个狗血淋头。
社会你怜哥:你俩给我滚,老沈,出来耍不?@沈辞旧。
沈辞旧快速敲了几个字,然后发了过去。
等我再睡一分钟:去哪儿耍?
社会你怜哥:不知道,反正先出来再说。
沈辞旧看见这消息忍不住一乐,楚怜这人每次喊出去玩,一问去哪儿玩,玩什么就说不知道或者随便,然后再说一句先出来再说。
他还记得有一次,楚怜半夜三更把他们摇了出来,几个人裹着羽绒服,蹲在公园里吹了会儿冷风,聊了会儿天,抽了几根烟,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嘻洋洋:新儿,冒个泡,让我知道你还在,@张迎新。
嘻洋洋:趁我妈现在不在家,我先过去找辞哥。
沈辞旧回了句“好”,接着盯着陆朝阳艾特张迎新的那条消息,他在等张迎新回复。
群里的聊天消息越发越多,但沈辞旧迟迟等不到张迎新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