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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跑路 满腹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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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腹心事的人在夜里辗转反侧,一个说了谎难受得睡不着,另一个被谎言击碎了心,心碎得睡不着。
张迎新一晚上都没有睡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
早上七点过时,张哑拎着个酒瓶踉踉跄跄地回来,满身酒气,她在出租屋里搞得噼里啪啦,声音极大。
张迎新好不容易睡了一会儿,就被张哑的喊叫声和唱歌声吵醒了。
“嗨起来,我要大醉一场,姐干了,你们随意!”
“我想要怒放的生命~”
张哑发着酒疯,在客厅里又唱又跳又哭。
张迎新烦躁地扯过被子蒙在头上,试图隔离外面让人心烦意乱的声音。
那些骂声、哭声以及抱怨声还是传进了他的耳朵里,就像一只赶不走的流浪狗一样,可怜又可恨。
张迎新躺在床上捂着耳朵,直到外面的动静完全消失,他才从床上爬起来。
空酒瓶和烟蒂歪七扭八地扔在茶几上,房间里一股难闻的味道,张迎新踩着拖鞋走向窗户,他伸手拉开了遮得严严实实的窗帘,打开了老旧的窗子,一阵吱吱呀呀的声音传来。
今天是个阴天,窗外的天灰蒙蒙的,阴沉沉的云层笼罩在城市上空,各种混乱嘈杂的声音从雨花巷的犄角旮旯里传来。
张迎新抬眼的一瞬间看见了一群纹着花臂、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的混混从巷子口进来。
这地方的混混数不胜数,他也没放在心上,转身进了卫生间洗漱。
张迎新刷着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一片乌黑,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双眼皮肿得像刚割的,右脸上淡红的巴掌印格外明显。
他垂下眼睑,漱了漱口,心里想道:真丑。
出租屋的隔音不好,外面走廊上的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听见。
“就这是这儿了。”一个软糯颤抖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讨好:“赵哥,上次张哑带我来的就是这儿。”
“如果不是看老子不收拾你!”一个手臂上纹着花臂,黄色的头发油腻地贴在脑袋上,挺着个啤酒肚的混混头放着狠话,不耐烦地敲着门。
女人扯着嘴皮勉强地笑着:“我哪儿敢骗你啊,赵哥,地方给找着了,要不我先走?”
混混头冷笑了一声,他睨着女人,语气嘲讽:“怎么?刚出卖了朋友就想跑?哪儿来那么好的事,你要是敢走,腿就别要了。”
女人快哭出来了,她绞着双手,哭丧着脸。
“张哑,你他妈给老子开门!还钱!”
那扇破铁门被敲得快要掉下来,敲门声和骂声震天,吵得四周的邻居出来破口大骂,见是一群惹不起的混混,又骂骂咧咧地关上了门。
张迎新听着外面的动静,面色不改地洗了把脸,但眼里的厌恶早已溢了出来。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抽了张一次性洗脸巾随便擦了擦脸上的水,接着将洗脸巾扔进了垃圾桶。
他看了眼张哑紧闭的卧室门,低声骂了句。
每次都是这样,张哑在外面惹了事,回来还能倒头就睡,一副天塌了也无所谓的样子。对此张迎新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极其不愿地拧开了张哑的卧室门,屋子里一片漆黑,他冷着声音,“要么你自己出去,要么我开门他们进来,你选一个。”
沉默。
还是死一般的沉默。
张迎新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伸手开了灯,只见床上空无一人,被子乱七八糟的堆在床上。
床头柜敞开着,身份证、钱包重要的东西全不见了。
“靠!”
他大步走到窗边,一把掀开窗帘,只见楼下街道上一个模糊的身影正狂奔着,张迎新有点近视,他不确定那人是不是张哑,他拿起手机点开了相机,不断放大,只见穿着睡衣的张哑撒腿狂跑着。
张哑此时正好回头看了眼出租屋的方向,她看见张迎新站在她的卧室窗口,她挥了挥手。
张哑暗自庆幸,还好王艳提前通知她,要不然现在她已经被那群讨债的王八蛋龟儿子堵住了。
王艳就是门口那个女人。
张迎新看着相机里的人的动作忍不住骂道:“你大爷的。”
这时一条语音消息弹了出来。
张迎新点了播放,张哑的声音带着喘气声,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带刺玫瑰:小新,帮妈妈顶一下,妈妈先跑了,你保重。
张哑的声音一下消失在空气里,那个落荒而逃的身影也消失在街道拐角。
张迎新气得胸口一疼,他一下把手机砸在床上,“妈的!”
她还知道她是个当妈的,结果直接跑路了,有这么当妈的吗?
而且她什么时候离开的?
张迎新的嘴唇微微颤抖,他拧着眉,眼底一阵难受,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她又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儿,让他独自面对这些上门讨债的人。
她又跑了,又把他丢下了。
张哑永远都是这样,一遇到事,就直接把他扔了,完全不管他的死活。
张迎新心里一阵抽动,疼得胃里反酸。
张迎新听着外面的敲门声和骂声,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老子知道有人在里边,再不出来开门,老子一斧头把这破门给劈了。”
震天响的敲门声再次传来。
张迎新深吸了一口气,阴沉着脸,三两步走到那扇破铁门边,伸手拧开了门。
铁门猝不及防地打开,一双黝黑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我还以为都死了,原来还有个活的。”混混头点了根烟,抖着右腿,上下打量着张迎新,“张哑呢?让她滚出来。”
“她不在家。”张迎新语气淡漠,看着外面的混混。
站在最后面的王艳一听这话,顿时松了口气,还好跑了。
混混头脸色一沉,一把推开张迎新,径直闯了进来,他给一旁的人使了个眼色,“给我搜,把张哑给我找出来。”
一群人翻箱倒柜找了一圈,都摇了摇头,“老大,没人。
“你干什么吃的?那么大个活人还能飞了?”混混头气急败坏地吼道,“王艳,是不是你他妈提前吱声了?”
王艳缩着头,脑袋拨浪鼓似的摇着,“赵哥,我哪儿敢呀,谁不知道惹你的下场是什么,你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
混混头嗤笑了一声,死死盯着王艳,随即视线移到那双白皙纤长的手上,“最好是这样,否则你那手就别想要了。”
王艳被吓得握紧了手,这群疯子什么都做得出来,张哑也是疯了,居然敢跟这群人借高利贷。
混混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看向张迎新,“你是张哑儿子吧?母债子偿,你妈一共借了两万块,利滚利,一共五万块,还钱吧。”
张迎新没说话,只是冷眼看着众人。
他全身上下只有几千块钱,把他吊着打一顿,都打不出一万块来。
与其被人打,还不如打别人。
按照以前的经验,这群人没拿到钱,不可能轻易放过他的。
这时一个小混混推搡了一把张迎新,怒道:“我们老大跟你说话,你摆什么架子?你他妈还傲气上了?哪来的脸?”
张迎新本来就被张哑气得一肚子怒火,现在又是被推又是被骂,怒气值直接飚到满格。
他一把扯过小混混的头发,速度快准狠,抬起膝盖狠狠顶在小混混的腹部,接着反手锁住对方的双手,将对方的脸死死地按在茶几上。
被按在茶几上的小混混:“!?”
靠!靠!靠!疼死他了!
他怎么就被按住了?
围观的其他混混:“?”
在他们追债的光辉历史上,还是头一次遇见比他们还嚣张的欠债人。
往日他们出门追债,哪个欠债人见了他们不是连滚带爬地跑、低声下气地求饶。
就在众人愣神之际,张迎新语气冷漠,眼神阴翳,他说:“张哑不在这儿,谁借的钱你们去找谁。”
混混头环视了一圈屋子,见着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要是有点值钱的还能带回去交差,可这屋里穷得叮当响。
他看着眼前凶狠的人,冷冰冰地说:“狼崽子,确定不还钱?”
“没钱。”
混混头点了点头,他不是没有给过机会,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点硬的,他挥了挥手,“给点教训,要不然这些还没出社会的小崽子真以为我们是吃素的。”
混混头的话一落地,一众混混就围了上来,拎着拳头就冲向张迎新。
张迎新拎起按在茶几上的人,一把甩了出去,刚好砸在对面的混混身上。
他顺手拿起茶几上的烟灰缸,他拎着烟灰缸直接往对方的脑袋上招呼,一砸一个准,鲜血直冒。
一场七对一的混战就此开始。
在过去的十七年里,张迎新打了无数的架,有打赢的,也有打输了躺在床上十天半个月的,他摸爬打滚那么多年,最先学会的是打架。
他知道怎么打才是最快最省力的打法,那就是比对方更狠,下手更重,将人往死里打。
小时候,邻居的孩子和同学会笑他没爹没妈,经常拉帮结派地欺负他。
五年级时他拎着块红砖将那群人打了一顿,对方的脑袋被他砸开了花。
从此以后,那群人就再也没有欺负过他,见着他都是躲着走。
他慢慢明白,一味地忍让只会助燃霸凌者的嚣张,只有比他们更狠,下手更重,那些人才会忌惮你、害怕你。
张迎新抡着拳头使劲地砸向地面躺着的人,一拳接一拳,下手的力度一下比一下重,那人的鼻血直冒,鼻血糊了他一手。
地上的人求饶着,张迎新熟视无睹,只是一味地抡着拳头。
背后的混混再次围攻上来,一双手一把扯住张迎新的肩,怒道:“你他妈很狂啊?”
张迎新反手抓住对方的手,潇洒利落地来了个过肩摔,他一脚将人踢到墙边,恶狠狠地看着还站着的三个混混,眼神冷到极点。
他抬手点了点人,手指上的血啪嗒落在地面,声音很冷:“你?”
被指到的混混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这人看上去年纪挺小,但打起架来完全就是把人往死里搞。
张迎新的手指往右移了移,“还是你?”
这时,混混头心惊胆战地躲在门外,骂道:“给老子上,打死他。”
混混头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心下一颤,这人战斗力也太恐怖了,他们七个大老爷们儿还打不过一个未成年,还真是丢人。
张迎新回过头看着躲在门外的人,他差点忘了这死肥猪。
他满身血污,脸上的伤口汩汩冒血,额头上的血从他的眼睛上流了下来,他眯了眯眼,血流进了眼里,一只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他像地狱里跑出来的恶魔,浑身沾满了血,那只充满了鲜血的眼睛此时盯着门外躲着的人。
混混头一见张迎新往他这儿走,他被吓得连滚带爬,扔下一众小弟撒腿就跑。
他边跑边放着狠话,“你他妈给老子等着。”
其他混混一看头儿都跑了,骂骂咧咧地爬了起来,狼狈不堪地跑了。
门外站着看热闹的人立马让出一条道来,那几个混混捂着肚子,瘸着腿,脑袋上冒着血,他们看着都疼。
门外的人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没有一个上前帮忙的,全是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几个爱八卦的女人伸着脖子往屋里瞅,那屋里简直乱得没有下脚的地方,一个完整的家具都没有了,全部四分五裂地堆在地上,一些血糊在地上,满屋狼藉。
张迎新顶着满脸的血,眼神冰冷地看着外面的人,他侧了侧身子,“想看进来看。”
那几个伸着脖子的女人被吓了一跳,这人年纪不大,但那眼神倒要像把他们生吞活剥了一样,她们立马摆着手,“不看了,不看了。”
张迎新将铁门砰地一声关上。
差点儿被门砸到的人骂骂咧咧地摸了摸鼻子,骂道:“真是活该,一点礼貌都没有!死了算了。”
张迎新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右手手背破了皮,此时往外冒着血,他坐在冰冷的地上,背靠在墙上,听着外面的骂声。
张迎新疲惫无力地闭上眼,现在死了都不会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