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扶苏当皇帝》萧忆夕

14、卜国运 宋方士赐号

　　三天的时间过得比预想要快，很快便到了卜大秦国运的那天。

　　宣政殿前的广场中央搭了一座高约三尺的神台，台上铺着素白绢帛，绢帛正中画着一幅极简单的九宫格，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个方位外加正中，各画了一只拳头大的圆框。台子四角各立一尊铜鹤灯，灯燃着，鹤嘴中吐出细细的烟气，烟气淡白，直而不散。

　　广场三面已经围了不少官员，赵高站在台侧，手拢在袖中，面上依旧是一副从容看戏的神态。秦始皇坐在宣政殿前的御座上，俯瞰着整个广场。

　　宋知意登台，先向秦始皇方向行了大礼，然后转身面对台下群臣，声音清朗：“今日占卜，臣女请用四法合参，扶乩、符箓、火观、水鉴，四象俱备，方得天兆之全貌。”

　　要搞就搞大一点，反正别的方士也都是骗子嘛，最后就看谁骗术更高超了。

　　她不紧不慢地打开檀木匣，取出一支黄杨木的扶乩笔，长约一尺，笔杆上刻着细细的云纹，笔尖是未蘸墨的干毫。

　　她将扶乩笔立在台中央一块打磨光滑的青石板上，对台下道：“扶乩之法，以木为媒，借天地之气引笔自动。但今日臣女不用人手扶笔，只凭天象自运。”

　　她说着，退后三步，面北而立，闭目不语。

　　场中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那支扶乩笔，笔杆直立在青石板上，纹丝不动。

　　约莫十几次呼吸之后，忽然起了一阵极轻的风，不知从哪个方向来的，掠过台面。那支扶乩笔的笔杆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在青石板上画出了一道弯弧。

　　台下响起一片抽气声。

　　终于来风了，宋知意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可以开始编了。

　　睁开眼走到台边，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弧线：“弧线指向东北，艮位。艮为山，为阻，为关隘。此兆示陛下心中所念之事，与关口要塞相关。”

　　第二法，符箓。

　　她从匣中取出一张裁好的黄麻纸和一盏朱砂墨，铺在台上。提起笔，蘸饱朱砂，笔走龙蛇在纸上画了一道极繁复的符。实际上她只是在临摹《五岳真形图》，要是有哪里忘记怎么画就自己即兴发挥一下。

　　画完最后一道弯折，她将符纸拎起来，悬在铜鹤灯的火焰上方烘烤。符纸表面的朱砂纹路在热力下逐渐变得鲜亮，隐隐泛出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泽。

　　符纸烤到边缘微微卷起时，宋知意将它在台边点燃。符纸燃烧的速度极快，青烟腾起，一团灰烬飘落在台面的素白绢帛上。灰烬散开时，恰好形成一个圆润的团状，像一枚合拢的拳。

　　宋知意指着那团灰烬：“符烬不散不裂，成团而聚。此乃‘阖’象，主局势将定，与扶乩所示相互印证。”

　　台下的官员们表情各异，但没有人出声质疑，毕竟这是秦始皇认可的方士，谁敢提出异议。

　　第三法，火观。

　　宋知意从匣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陶碟，碟中盛着一层薄薄的油。她将陶碟置于台上，用火折子点燃碟中的油。火苗蹿起，小而稳，呈淡蓝色。

　　“火观之法，观焰之形、色、向。天兆若吉，焰稳而直，若凶，焰摇而散。”宋知意说着。

　　她提前准备了两套说辞，不管火焰是直还是散，都能圆回来。

　　第四法，水鉴。

　　宋知意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铜盘，盘中盛着一层薄薄的清水，水面平静如镜。她将铜盘置于九宫格正中，退后半步，提声道：“扶乩显兆、符箓示象、火观呈形，三法皆指向北境关隘之事。若天意果真如此，水鉴必有所应。”

　　她从袖中取出一小片东西，搁在铜盘中央。是用蜂蜡捏好的一个极薄的圆片，蜡片中央嵌了一粒细如米粒的铁屑。蜡片浮在水面上，铁屑朝下，整片蜡浮得很稳，一动不动。

　　她将双手悬在铜盘两侧，掌心朝下，距水面约半尺，屏息凝神。

　　约莫几次呼吸之后，铜盘中的水面上开始出现极细微的流动，从铜盘中心向四周缓缓散开。浮在水面上的蜂蜡圆片随之动了起来，在水面上缓慢地漂移，最终停在了铜盘的西南方位，轻轻靠在了盘壁边缘，不再动了。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宋知意收回双手，躬身道：“西南为坤位，主地、主民、主五谷丰登。水动而蜡随之，蜡止西南，乃地气充盈之兆。陛下，此为吉兆。”

　　她左袖中缝着一小粒磁石，方才她双手悬在铜盘两侧时，左手悄悄靠近铜盘，磁石吸引蜡片底部的铁屑，带动蜡片缓缓漂移。

　　“四法合参，扶乩画弧指艮位，符烬成团聚为阖，火观焰形稳而直，水鉴蜡止向西南。四象所指，无一相悖。天意昭昭，示我大秦社稷如磐，山河永固。陛下威加四海，德被八荒，秦之疆土，东极沧海，西涉流沙，南尽北户，北据大漠，幅员之广，有史以来未之有也。大秦之基业，当与天地同久，与日月同辉，千秋万代，永续不绝。”

　　宋知意扬声赞颂，心里却因为知道秦朝结局，感到一阵好笑。

　　她说完最后一个字，额头贴地，一动不动。

　　广场沉寂了片刻，御座上传来一声大笑：“千秋万代，说得好！”

　　秦始皇站起身，走下御座，看向众人：“这是大秦的气数，宋爱卿替朕看见了。”

　　台下众人听闻这句话，纷纷跪伏。一时间，“千秋万代，永续不绝”这八个字被众人齐声呼应数遍，声音绵延许久。

　　秦始皇这么好骗？难怪那些方士那么猖獗。

　　宋知意想着，心中突然又有了一个盘算。

　　扶苏在上郡巡防，目前匈奴尚未有大举南侵的动静。根据她看过的历史，如果匈奴要动手，很可能就在开春前后。此前她已经提醒过扶苏备战，但趁这个机会，或许还可以造一波势，这样预言成真后，不仅能提高扶苏在秦始皇心中的地位，也能证明自己确实能预知天意。

　　她低头，舌尖在牙关后轻轻舔了一下。

　　要玩就玩大的。

　　宋知意再度开口，声音比方才抬高了几分：“陛下，方才所奏乃天兆之全貌，但还有一事，天兆虽显，却未说尽。臣女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秦始皇面带得意之色，回头看了她一眼：“讲。”

　　“天兆显示，北境于明年初春将有一战。然陛下不必担忧，臣昨夜观天象，北方现将星应象。此战必胜，领兵之人乃我大秦福运之所在。”

　　台下哗然。

　　这番话近乎预知未来了，比之前卜国运不知高了多少境界，难道这方士真是仙人？

　　秦始皇沉吟片刻：“既如此，待明年初春且看吧。”

　　占卜结束，秦始皇摆驾回宫。

　　“占卦结果，录于太史，布告天下。宋方士赐号‘玄微’，领方士令，掌长生殿丹房事宜。”

　　王离宣诏的声音尖细悠长，传向四面八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