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夜无春》岁月凝香

3、他记得你 “再笑一次

　　第二天一早，裴家的车准时停在了医院楼下。

　　茹汐拎着保温桶进来，身后跟着裴烬铖。小家伙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衬衫，黑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捧着一个小纸袋。

　　"婉云今天气色好多了。"茹汐把汤倒进碗里，笑着对沈婉云说。

　　沈婉云靠在床头，脸色比昨天好了不少，闻言浅浅笑了笑："麻烦了。"

　　"说什么麻烦，都是一家人。"茹汐把碗递给许影燃，转头看见摇篮里醒了的小婴儿，眼睛一亮，"哟，醒啦？"

　　许霜锦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安安静静地躺在摇篮里，不哭不闹，只是偶尔蹬一下小脚。

　　裴烬铖走到摇篮边，把那个小纸袋放在旁边的小柜子上，然后低头看着她。

　　"给你带的。"他说。

　　许影燃好奇地拿过纸袋打开——里面是一只小小的、毛茸茸的白色兔子玩偶，做工精致，摸起来软乎乎的。

　　"他自己挑的。"茹汐在旁边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在商场里看见的，非要买。"

　　裴烬铖没理会大人的目光，他看着摇篮里的小婴儿，忽然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掌心。

　　许霜锦的小手立刻攥了上来。

　　和昨天一模一样——那根小小的手指虚虚地勾住他的，力道轻得像羽毛，却攥得死死的。

　　裴烬铖的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她记得你。"许影燃在旁边说。

　　裴烬铖没说话，就那么站着，任她攥着。

　　过了好一会儿，许霜锦似乎攥累了，小手指慢慢松开了。裴烬铖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食指，上面还留着一圈浅浅的红印。

　　"下次来给你带新的。"他对摇篮里的小婴儿说。

　　然后他转头看向许影燃："许叔叔，我下次什么时候能来？"

　　许影燃被这个认真劲儿逗乐了："你想什么时候来？"

　　裴烬铖想了想，说："周末。"

　　"行，周末来。"

　　小家伙点了点头，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他跟着茹汐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摇篮里的小婴儿。

　　许霜锦这会儿正看着他，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

　　裴烬铖和她对视了两秒，然后走了。
　　从那天起，裴烬铖的周末多了一个去处。

　　起初许影燃以为这孩子只是图个新鲜，过几周自然就不来了。毕竟裴家规矩大，裴烬铖从小被按在书桌上练字、下棋、学那些枯燥的东西，能坐得住，不代表坐得住哄孩子。

　　结果这孩子雷打不动。

　　每周六上午，裴家的车准时停在许家老宅门口。裴烬铖下车，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书包往玄关一放，径直往婴儿房走。

　　他不闹，也不怎么说话。就搬个小凳子坐在婴儿床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许霜锦。

　　小丫头醒着的时候，他就拿那个兔子玩偶在她眼前晃，笨拙得很，晃得太近了她看不见，太远了她又没反应。后来他摸索出来了——距离她眼睛二十公分左右，左右慢慢移动，她就会跟着转眼球。

　　许霜锦两个月大的时候，第一次笑出声。

　　不是那种无意识的反射笑，是真的被逗乐了——裴烬铖拿手指弹了一下兔子玩偶的耳朵，小丫头"咯咯"地笑起来，小嘴咧开，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

　　裴烬铖愣了一下，然后放下玩偶，用食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再笑一次。"他说。

　　许霜锦当然听不懂，但她好像认得他。每次他来，她就不闹，安安静静地让他看。偶尔他来得晚了，她在别的房间哭，一听见走廊里那串熟悉的脚步声，哭声就小了，等他推门进来，她已经不哭了，睁着大眼睛看他。

　　沈婉云坐月子那阵子，有一次半夜起来喂奶，路过婴儿房，看见门缝底下透着一线光。

　　她推门进去，看见裴烬铖坐在小凳子上，背挺得笔直，下巴搁在婴儿床的栏杆上，睡着了。

　　小霜锦也睡着了，一只小手伸出襁褓，搭在栏杆上，离他的手指很近。

　　沈婉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没有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