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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潮湿的间隙 停电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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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电过去之后,梅雨季依旧缠在小城。
夜里断电的那一幕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沈逾白心里。不是爆发式的恐惧,是一种绵长的不安。只要一闭上眼,就能想起黑暗里木地板传来的脚步声,书桌前鱼缸暴露的风险。
供电恢复已经是后半夜。她睡得很浅,半梦半醒之间,客厅隐约传来父母压低声音的争执,字句模糊,隔着一道卧室门板飘进来,听不真切,却足够让人无法安睡。
离婚没有明确敲定日期,只是这件事已经悬在家里,像房间里一团挥不去的潮气。没有白纸黑字的通知,可每一顿饭、每一次共处一室,都能感受到那份正在慢慢解体的氛围。
清晨出门,餐桌上只放着冷掉的馒头,两个人又已经各自出门。
沈逾白把卧室门锁反复确认两遍,才背上书包出门。
高二与高三的教学楼隔着一片宽阔操场。两栋楼作息错开,大多数时候,本就遇不到。往日里沈逾白也只是偶然在食堂、连廊、放学路上远远瞥见陆浔野。
今天整片高三楼层,看不见他的身影。
她心里留着市里车站那一幕:雨棚,药袋,少年疲惫垂着的眉眼。当时她躲在柱子后面,什么都没有做。这件事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苏晚柠。
早读课的读书声嗡嗡地填满教室。沈逾白翻开课本,视线总无意识飘向操场对面的楼房。她不清楚陆浔野为什么缺席,只能够暗自猜想,却没有途径打听。
她和陆浔野本就不是熟人,连上前向别人打探,都显得过分刻意。
课间喧闹,教室里人来人往。
她和苏晚柠之间,变得很别扭。
不会吵架,不会冷眼相向,却少了从前那种毫无隔阂的亲近。从前下课一定会凑在一起,分享零食,说悄悄话;现在,两个人明明就在同一个教室,却常常刻意错开。
苏晚柠没有再追问那条没有得到回复的消息,但那份疑惑并没有消失,只是被压了下去。
午休,大部分同学去食堂吃饭。走廊人少,梧桐树叶被雨水泡得发沉,风一吹就滴下水珠。
苏晚柠主动走过来,靠在栏杆边上。沈逾白犹豫片刻,也走过去站在她身旁。
两个人并肩,沉默地望着操场。
“最近,总看不到陆浔野。”苏晚柠先开口,“以前初中就这样,时不时就会缺课。大家都说他逃课,其实不完全是。”
沈逾白的指尖轻轻攥住栏杆,不动声色:“是家里有事吗。”
“他奶奶身体不太好,慢性病。要经常吃药,有时候家里离不开人。具体的,他很少跟别人细说。我也只知道这么多。”
“怪不得经常见他放学走得很急。”沈逾白低声说。
“嗯。”苏晚柠顿了顿,转头看向她,话题轻轻落回她们两个人之间,“不说他了。逾白,我不喜欢我们现在这个样子。”
这句才是苏晚柠真正想说的。
“我总觉得你心里装着很多事,却不肯分一点给我。家里的烦心事也好,别的什么也好。我不想逼你,但我不喜欢这种隔着一层的感觉。”
不是决裂,是委屈,是想要修复的试探。
沈逾白心口发闷。
她很想回到从前那样无话不谈。可那只书桌上面的鱼缸,一缸写满心事的纸鱼,是横在中间跨不过去的屏障。一旦开口,就要把藏起来的心动摊开在阳光下。
“我不是有意要瞒你。”沈逾白声音很轻,“有些事,我自己也还理不清楚。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苏晚柠望着她,看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
“好。”
没有继续逼问。但那道缝隙,没有就此消失,只是暂时搁置下来。
午休结束,两人返回教室,依旧没有回到过去那般亲密无间。关系就停在这样尴尬、摇摆的状态里。
一下午的课,沈逾白听得有些恍惚。
她会忍不住想象陆浔野的生活。慢性病的老人,堆满药盒的屋子,需要打理的家务。别人在教室里刷题打闹的时候,他或许正在家里熬药、做饭,处理一堆琐碎现实。外人只看见他成绩耀眼、性格冷淡,很少有人看见那些被掩盖的部分。
可这些,全部都只是她的猜测。她没有资格去探听更多。
放学铃响起,人流涌出教学楼。
校门口三三两两的学生聚在一起闲聊,有人提起传闻,说月末河畔好像会办烟火晚会,只是消息还没有正式通知下来,不知道会不会如期举行。大家随口说笑,约着如果举办就一起去看看。
沈逾白沿着湿漉漉的街道独自走回家。
推开家门,屋子安安静静。空气中漂浮着一种紧绷的寂静,茶几上散落几张揉皱的纸张,应该是父母争吵过后留下的痕迹。
她锁好卧室门。
台灯亮起,光线落上书桌,那只玻璃鱼缸安放在原处。梅雨季湿气重,缸底不少纸鱼边角微微发潮卷起。
她取出一张便签纸。
笔尖落下,没有浓烈激烈的词句,只是记录下今天纷乱细碎的感受。
“晚柠愿意给我时间,可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跨过去。很多猜测关于陆浔野,我只能远远观望,不敢求证。我们都困在自己的一地琐碎里面。家里面的乌云还悬在头顶,不知道哪一天会落下雨。有些心事,说出来是惊扰。”
细细折好一条纸鱼,松手。
“嗒。”
轻轻沉落在一堆旧纸鱼中间。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雨丝又慢慢飘了起来,敲打玻璃窗。
没有爆发的冲突,没有仓促的抉择。
所有人,都被困在梅雨季潮湿、绵长、不上不下的间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