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语鱼》鱼月日

5、草稿纸上的鱼 周末匆

　　周末匆匆过去，重回校园。
　　征文稿件已经上交市里大赛，结果要等待一个月之后才公布。高二的课业压力逐步加重，高三的倒计时横幅，已经悬挂在教学楼外墙，红色的布幅，刺目地提醒所有人时间正在飞速流逝。
　　沈逾白尽量避开能够遇见陆浔野的场合。不去连廊，绕开梧桐巷。可小城中学就这么大，走廊、食堂、操场，总会不经意撞见。
　　每一次擦肩而过，短促对视，都会在她心里多出一条纸鱼。
　　苏晚柠依旧是她最亲密的朋友，只是有些东西悄悄改变。苏晚柠会频繁提起陆浔野，会打听他的消息，会悄悄绕去高三楼层，只为远远看一眼。
　　沈逾白多数时候安静听着，附和几句，把所有翻腾情绪压进心底。
　　周三下午，体育课。
　　高二与高三体育课排到同一个时间段。操场上到处奔跑喧闹的学生。阳光炽烈，梅雨季彻底结束，盛夏正式降临。
　　塑胶操场被太阳晒得发烫。女生大多躲在看台阴影底下乘凉。苏晚柠拉着沈逾白坐下，目光不停搜寻操场上那个熟悉身影。
　　“你看，篮球场那边。”苏晚柠碰碰她胳膊。
　　沈逾白顺着视线望过去。
　　陆浔野在球场。脱掉校服外套，搭在场边栏杆，黑色T恤被汗水微微浸湿。他打球动作利落，汗水顺着下颌往下滴落。周遭围着不少围观的女生。
　　进球的瞬间，周围响起小声欢呼。
　　苏晚柠眼神带着光亮。
　　沈逾白安静看着，指尖无意识捏紧随身带的便签小本——她有时候会偷偷在本子上先写心事，回家再重新誊写折成纸鱼。
　　“真的很耀眼。”苏晚柠轻声感叹。
　　沈逾白没有说话。
　　球赛结束，陆浔野和同伴分开，独自离开篮球场，走向看台下方的饮水台。路过看台，目光抬起来，恰好对上沈逾白的眼睛。
　　又是一次猝不及防的对视。
　　这一回，他没有立刻移开视线。就那样安静看了她两秒。
　　沈逾白心口猛地一颤，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的校服袖口。等她再鼓起勇气抬眼，他已经转身走远。
　　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体育课解散，回到教室。晚自习即将到来。
　　教室里吵吵闹闹，同学嬉笑打闹。沈逾白摊开数学草稿本刷题。做不出的题目旁边，她无意识下笔，画满一条又一条简笔画小鱼。密密麻麻，遍布草稿纸边角。
　　“画这么多小鱼？”
　　陈砚路过座位，低头瞥见草稿纸，轻声发问。
　　沈逾白慌忙用笔把小鱼涂掉大半，脸上泛起薄热：“随手乱画。”
　　陈砚笑一笑，没有追问：“征文大赛，市里反馈初步筛选名单出来了，你的名字在上面。后续会有现场复试。”
　　沈逾白愣了愣：“复试？”
　　“要去市文化馆现场写命题作文。下周六，要出城。”陈砚提醒，“老师会组织几个入选学生一起过去。”
　　这件事来得突然。她从没想过会走到复试。
　　放学回家。夜晚，闷热的盛夏晚风从窗户吹进来。
　　台灯下，她写下新的纸鱼：
　　“体育课看台又看见陆浔野。对视两秒。大赛进复试，要去市里。我既期待，又惶恐。害怕写不出文字，更害怕离开这座小城这几天，会错过什么。晚柠满心都是他，而我藏着同样的心思。友谊像薄冰，轻轻一碰就会碎。”
　　纸鱼落进鱼缸。缸内旧纸层层叠叠，很多纸条边角已经微微发潮卷曲。
　　她凝视鱼缸，忽然生出一个可怕念头。
　　如果有一天，这个鱼缸被别人看见，会发生什么。
　　那一夜，她睡得不安稳。梦里无数纸鱼从鱼缸漂浮而起，在房间四处飞舞，鱼腹全部张开，所有秘密的字句，漫天散落，被所有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