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望舒晏已迟》讌讌

1、好久不见 咖啡店的重

　　深秋的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啪地贴在咖啡馆的玻璃窗上，又被穿堂风掠走。

　　店内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飘着浅淡的咖啡豆焦香。墙纸已经微微泛黄，悬在门楣处的铜风铃，还是许多年前那一只。

　　孟清晏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温水。

　　她没有点咖啡。从前在这里，她总爱喝热可可，不喜放糖，甜要淡淡的才好。

　　指尖轻轻抚过玻璃杯冰凉的杯壁，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窗外来往的行人脑海里飞快掠过一点零碎的幻影。

　　那是很多年前的冬天。也是这张沙发，两个人挤在一起，季望舒会把大半杯热可可推到她面前，自己只喝剩下的一点。少年人的袖口洗得发白，眼底全是对未来的憧憬，信誓旦旦和她说，等以后，什么都会有。

　　一晃，好几年过去了。

　　那些画面闪得很快，像一页被翻过的旧书，没有掀起太大波澜。孟清晏垂了垂眼，已经能够平静看待。

　　风铃骤然叮铃作响。

　　推门进来的男人，打断了她的思绪。

　　深秋的寒气随着门缝钻进来一瞬，又迅速被暖意吞没。季望舒站在门口，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肩背挺拔，袖口露出做工精致的腕表。是当年的他拼命努力，想要活成的模样。

　　几年光阴磨去了少年身上的青涩，眉眼更深，只是眼底藏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的视线扫过店内，毫无预兆，直直落在靠窗这一桌。

　　四目相对。

　　周遭的人声好像一瞬间被隔离开，世界静得离谱。

　　孟清晏的呼吸微不可察顿了半秒，没有躲闪，也没有惊讶到失态，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季望舒脚步停在原地。

　　有那么两三秒，他怔在那里，像是没有料到，会在这里撞见孟清晏。

　　时光在两个人之间拉开一道无形的鸿沟。那些深夜的等待，出租屋闷热的夏末，那句平静的分手，无数次落空的期待，全部在这一眼里翻涌上来。

　　最后，还是季望舒先动了动唇，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好久不见，孟清晏。”

　　没有激烈的情绪，没有质问，也没有久别重逢的欢喜，只是一句再客气不过的问候，像对待一个许久未见的旧熟人。

　　“好久不见。”她轻轻回应，语调平和，听不出悲喜。

　　他下意识看向桌面，空空的，没有那杯熟悉的热可可。脑海里几乎已经脱口而出那句“还是不加糖的热可可？”

　　话到喉咙，硬生生卡住。

　　他才猛然惊醒。

　　他早已没有立场，再记得她的喜好，再替她点一杯饮品。

　　过去那些属于他的特权，早在分开的那个夏末，就全部失效了。

　　季望舒攥了攥手心，收回那点不合时宜的念头，目光微微偏移，看向旁边空余的卡座。

　　“我可以坐这里吗。”他指了指隔着一张茶几的邻座。

　　不是询问能不能坐到她身边，只是，一个相邻的位置。

　　咫尺的距离，中间隔着好几年的岁月，隔着一场没能走到结局的青春。

　　孟清晏微微颔首：“可以。”

　　他拉开椅子坐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服务生过来递上菜单，季望舒随意翻了两页，却根本看不进去。

　　余光总能落在不远处的人身上。

　　孟清晏低头，目光落回窗外，神色淡淡的，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会等着他回家，会体谅他所有忙碌的小姑娘。

　　她很好，过得很安稳。

　　可这份安稳，已经和他毫无关系。

　　咖啡馆的风铃又响了几声，进进出出不少客人。

　　两人近在咫尺，却无话可说。

　　他终于拥有了当年许诺给她的一切，体面的工作，不错的收入，再也不用挤狭小闷热的出租屋。

　　唯独，弄丢了那个愿意陪他熬苦日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