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rawberry Cake》纸草丛的猫

8、他的礼物 “你生

　　“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顾见铭问道。彼时江亦闻正埋在他的颈侧，头发蹭得他的下巴有些发痒。
　　上回情侣百天纪念日顾总送了江亦闻一张银行卡，对后者的“玩笑话”表达了百分之百的尊重。
　　闻言，江亦闻眼睛一亮：“我可以选吗？”
　　“你想要什么？”
　　如果不是太过离谱的东西，顾见铭会在能力范围内帮他解决。
　　江亦闻摆弄着顾见铭的手指：“出去玩，我来安排。”语罢，他又补充道：“像普通情侣那样。”
　　“我们本来就是普通情侣。”顾见铭强调。江亦闻退出Last Drop后，就跟顾见铭开启了同居生活，平时会在Fika上班。Fika跟聿诚大楼就隔着两条马路，凡是聿诚的外送，江亦闻一概包揽。用他的话说，就是想在上班时间多与顾见铭见面。
　　对此，顾见铭表示无奈：“在家也能天天见面啊。”
　　“不一样！不一样！”江亦闻气鼓鼓地说。
　　最后还是因为顾见铭觉得在公司见面太频繁，严重影响了他的工作效率，而决定亲自“制裁”江亦闻，减少对方出现在公司的次数——虽然大家都知道顾总有个Beta对象。
　　结果是江亦闻比之前还黏人，在家里的时候恨不得把顾总做成钥匙扣挂在腰上。
　　对比江亦闻之前若即若离的态度，这种热情明显让顾见铭难以招架。至于“若即若离”的原因，江亦闻的回答是——“我以为你当初会认出我。”
　　结果顾总又哄了小男友五分钟。
　　江亦闻鼓捣了半天电脑，给顾见铭展示了一段视频，视频里显示的地点是L国有名的悬崖，沿着崖边望去，海天一色，蔚蓝得无边无际，海鸥结伴而行，在天空留下白色的小点，就像画家用手指在画布上抹出的痕迹。
　　“去海边吗？”顾见铭确认道。
　　江亦闻兴奋地点点头。
　　“好。”

　　临近假期，Fika里面人满为患，林子树觉得他和江亦闻都忙成两个陀螺了。尤其是江亦闻，人气太高，在前台负责帮顾客点单，就没挪过脚。这不，刚才又拒绝了几位要合影的顾客。
　　“您好，请问要点些什么？”江亦闻问道。
　　“就来一份你们店里的招牌套餐吧，江亦闻。”
　　江亦闻抬头，一号没带棒球帽，笑盈盈地站在他面前。
　　“你怎么有空来这？”
　　“不是我，是我们，”一号侧身，身后的三个女生齐齐打了声招呼。一号对她们说道:“你们先去占座吧，我点完就来找你们。”
　　“麻烦抓紧，后面还有客人。还有，不要占用我的上班时间。”江亦闻冷冷道。
　　“好冷漠——这里明明没有别的顾客，”一号摆摆手：“我呢，就是有点好奇，你离开Last Drop，跟顾见铭在一起不会觉得不自由吗？”
　　江亦闻沉默地给咖啡拉着花。
　　“毕竟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一号继续说道。
　　“答案是不会。”江亦闻边给甜品摆盘边说。
　　一号盯着他，问道：“如果有天，他觉得厌倦而抛弃了你。亦或者占有欲作祟，把你关起来，除了他谁也见不到怎么办？”
　　江亦闻笑了，“前者不可能，他是个深思熟虑的人。如果他只是因为代号Strawberry Cake那件事一时兴起，为什么不选你？至于后者，我想那还不错。”
　　意思是无论必然还是偶然，每一条线都通往他们相爱的结局。
　　看到江亦闻甜蜜蜜地幻想被囚禁，一号浑身鸡皮疙瘩。
　　“你要的套餐。”江亦闻狡黠地眨了眨眼。
　　正值周五晚高峰，街道上轮胎的刮擦声、车辆的喇叭声与行人的说话声此起彼伏。傍晚的夕阳有如坠入水中，晕开橙黄的晚霞，Fika的玻璃外表被照得好似要融化。
　　明天是假期，Fika的员工提前一小时下班。
　　江亦闻脱掉围裙，靠在桌边点开手机。林子树在他身旁絮絮叨叨：“江哥，我认为我们有必要调整下分工。等你休假结束后，就换我到前台……”
　　林子树这边滔滔不绝，完全没注意到江亦闻已经先行离开。
　　“我跟你说，那些客人过来要合影，你就稍微松松口，有助于提高我们的业绩……人呢？”
　　“江亦闻！”

　　20多个小时，转机两次，终于成功落地L国。一到酒店，江亦闻就扑向顾见铭，二人齐齐倒在床上。
　　顾见铭只是笑，伸手顺了顺小狗的毛。
　　因为计划凌晨到海边看日出，所以第二天他们决定先在酒店附近转转。
　　现下已是初春，还捎带着冬天未消融的寒风。L国春季往日里频繁的阵雨，也好心地为他们的行程让步——天气意外地好，阳光和煦，天透蓝而渺远。
　　“哥，看这边，笑一下！”江亦闻第一次出国，便觉得这也有趣，那也有趣，时不时就要用相机记录。
　　然而顾见铭却觉得，此时此刻，感受着异国的风，注视着眼前的爱人，就是最大的幸运。
　　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我要怎么做？”
　　江亦闻一手叉起蛋糕举在空中，另一只手则用来拍照。
　　镜头里的顾见铭歪头躲过挡脸的蛋糕，露出的眼睛笑得温柔，连飞起的发丝也恰到好处。
　　连风也为他停止。
　　江亦闻停下拍照的动作，就着镜头看他。
　　“怎么拍这么多照片？”顾见铭问道。
　　“是情侣挑战！我们要一起吃一百顿饭……不对，一千……还是一万顿吧。”
　　江亦闻总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很执着，顾见铭笑道：“小江同学，还是先把面前这顿吃完吧。”
　　毕竟，要珍惜此时此刻的风。

　　凌晨的悬崖上，飞鸟起起落落。海风比清晨更加剧烈地咆哮着，浪花在礁石上横冲直撞。
　　愤怒的大海。自百米高的地方望下去，是无尽的蓝，这蔚蓝的深渊，蓝得让人觉得是地狱也无妨。
　　这是令人沉醉的蓝，也是令人窒息的蓝。
　　顾见铭在悬崖上忽然停住了脚步，浑身颤栗。他想起年少时期，家中的保姆因为不堪生活的打击，冲动之下，将他推入海中。
　　顾横山离婚后，在顾见铭成年以前，对他的要求极为苛刻。一直以来自视“权威”的顾横山不能忍受杨筱主动提出离婚，而感到屈辱而愤怒，并把这种愤怒转移到顾见铭身上，动辄打骂后者。
　　即便顾见铭长成，顾横山减少了发脾气的频率，那种惴惴不安的心情仍像个到点提示的闹钟——痛苦而习惯。
　　对顾见铭来说，顾横山是真正愤怒的海。他人突如其来的恶意、父亲管教的窒息，恐惧如影随形。
　　掉入海中的那一刻，他想的是——如果就这样死了，是不是就能解脱？
　　可即便顾见铭受到了伤害，他还是试图去为别人解决痛苦——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同情心，他跟江亦闻的故事就不会有开始。
　　“哥！”身后人急切的叫声让顾见铭猛然清醒过来。
　　江亦闻把他拉到身旁，语气里还有些后怕：“这边没有围栏。”
　　“哥，别怕，我在这，”他很快意识到怀里的人正在发抖：“我们先走到安全的地方。”
　　顾见铭在他怀里深呼吸着，有些抑制不住泪水，尽量缓和语气说道:“我以前掉进过海里。”
　　江亦闻一时沉默，只好轻轻拍着对方的脊背，斟酌字句:“哥，别怕，大海没那么可怕。是我不好，我想着你需要克服对海的恐惧，就擅自安排了旅行，”他制止了顾见铭无意识地掐着自己的行为:“看看我。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解决。”
　　两人目光相接。
　　“你可以依赖我。”江亦闻认真的说道，吻去顾见铭眼角的泪水，就像野兽般舔舐着对方的伤口。
　　江亦闻低声说:“就像你对我说过的话，你要珍惜你自己。”
　　过去的回忆如烟般萦绕在心头，久久不散。
　　顾见铭捧住对方的脸，嘴唇轻触。
　　唇舌交缠之际，他尝到了自己眼泪的味道。他一遍又一遍地确认对方在他身边，温热而鲜活。
　　松开手，眼泪还没有止住，但顾见铭的情绪已经变得镇定。他走向前方，江亦闻则紧随他。
　　风吹得张扬，卷起顾见铭额前的碎发，他的半张脸也被染得幽蓝。
　　先是闭着眼，而后缓缓睁开。
　　还是蓝。无尽的蓝海。
　　紧贴躯体的潮湿与肺部窒息的感觉从脑海传来，顾见铭不禁深呼吸起来。
　　“别动。”他叫住了江亦闻。
　　纵身而跃？亦或是活下去？
　　活下去。
　　顾见铭对自己说。
　　这次，他不是孤身一人。
　　他转头，牵起江亦闻的手，看向悬崖之下的那片蔚蓝。远处的太阳正在喷薄，如同画笔扫出的金色光芒，自蓝海中剥离，缓缓上升。
　　江亦闻不用做什么，他的存在，他的到来，本身就是上天赐予的一份礼物。
　　所以，他要攥在手心里。
　　江亦闻听见顾见铭轻声呢喃:
　　“你要陪着我——不论去到哪里。我们还要去看很多次海，直到我不会畏惧它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