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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蛋糕胚(2) 五分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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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顾见铭终于与大地“互诉衷肠”完毕——虽然大部分时间是他在单方面输出。
他扶着膝盖,努力平息胃里翻腾的感觉。江亦闻则架起他的胳膊,几乎是在拖行般把他甩到了电梯里。
借着电梯亮白刺目的灯光,顾见铭这才开始仔细打量另外两个人。江亦闻身高跟他差不多,头发在脑后绑成了条小辫子,用来做造型的发胶已经变得乱七八糟。他的五官没什么攻击性,眼睛很大,鼻头圆钝,脸上汗津津的,有股柔顺剂的味道。身材很好,黑色的马甲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窄小。
也不知道他是哪来的蛮力,顾见铭的手腕几乎被他掐出几道红印来。
至于一号,她带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深邃的五官。身上则套着黑色冲锋衣和运动裤,个头不高,但露出的胳膊和小腿上能看出常年锻炼的痕迹。她没刻意隐藏自己的信息素,顾见铭能闻到轻微的花香。
两个人看起来比顾见铭要小些,换身衣服估计能混进大学生堆里。
“你不是Alpha?”顾见铭转向江亦闻。他必须承认江亦闻身上有种奇妙的违和感,也许对方并不像表面上那么难以接近,亦或者对方比表现出来的要更加野蛮和暴力。
顾见铭对这种未知的危险带着天真的好奇,也带着跃跃欲试的驯服欲和掌控欲。
“Beta。”
顾见铭点头,继续问道:“现在要去做什么?”
“吃饭。”
寡言少语,顾见铭腹诽道。
话音刚落,电梯就停在了六楼。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家面店。
“只有面吗?”顾见铭叹道。
一号摘了帽子,笑吟吟地道:“有什么吃什么咯。”
一个看起来是老板的男人掀开帘子,从后厨走出来,他跟一号简单交流完毕,就又缩进了后厨。再出来时他端着几碗面条,分别搁在三个人跟前。
寡淡的面。没什么油水,薄薄的牛肉片带着葱花飘在汤里。
老板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头,头发灰白,蓄着短须。瞎掉的左眼框里透白的眼珠稍显惊悚,左眉到下颌处有道狰狞的疤痕。他总是用那只完好的右眼盯着顾见铭,令人不太自在。
“你就是那个顾……”他思考着,那颗好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要喝点小酒吗?”
酒精会麻痹神经感官,让人判断力下降、警惕心减少,“醉”这个概念会让顾见铭感到不可控,所以他鲜少在外人面前喝醉。
“顾见铭。我就不喝了,谢谢老板。”
“你知道Last Drop里保护你这个任务的代号是什么吗?”老板嘴角勾起,道:“Strawberry Cake,我还以为你会是个Omega。”
顾见铭眉头挑起,道:“是吗?很可惜,我是个Alpha。”
老板没得到想要的反应,一时无言。顾见铭移开目光,注意到江亦闻脱了皮手套,露出一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美中不足的是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划痕,仿佛两把被磨蚀的刀。
他的目光在这双手上停留了会儿。
江亦闻忽然心有所感似的看向他,顾见铭又道:“我去趟洗手间。”
“这边左转直走。”老板笑道,饮尽了杯中的酒。
一号看见顾见铭消失在转角口,就凑到江亦闻身边,表情玩味地问道:“那件外套真的只有你穿过?”
江亦闻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硬糖,咔嚓咔嚓地嚼碎。他细细叠好糖纸,答道:“嗯。”
“那上面的血?”
“上周目标的血,还没洗。”
一号转了转眼睛,说道:“懂了。”
顾见铭靠在洗手台上,下意识地去摸外套里的烟盒。他不怎么抽烟,只是当下的心绪有些烦乱。
他现在穿着江亦闻的外套,自然是找不到烟盒——但有意外收获。上衣兜里正放着江亦闻的几颗包装透明的糖果,是那种做工粗糙的硬糖,含在嘴里会把口腔刮伤。
顾见铭鬼迷心窍般往嘴里扔了颗糖。糖壳坚硬,只是单纯的甜。在糖融化得更小之前,他咬碎了那颗糖。
草莓味。
顾见铭嗤地笑出来。
这可跟大杀手不太搭呀。
今晚顾见铭暂时要跟江亦闻睡一间房,等明天再由保镖陆收接回公司。说是房间,其实就是个仓库,里头摆满了透明餐具——老板似乎对其情有独钟。好在除了纸壳子的味道有些刺鼻外,整体还算干净。
他们的容身之所是两张窄小的灰色行军床。
江亦闻蜷缩在床上,闭上眼睛。而顾见铭则夺得唯一一条被子,不太情愿地躺在床上。借着微弱的床头灯光,他看了眼腕表,时间是凌晨两点,而他清醒得出奇。
他很难在陌生的地方睡着,而在行军床上翻动时,就能听到床发出吱嘎吱嘎、不太悦耳的声音。他盯着天花板,眉头微动,又闭上眼,试图说服自己入睡。
渐渐地,他听见车辆、夜风,水流过水管的声音,以及窸窸窣窣的昆虫叫,就好像十七年前的那个夜晚。仓库天花板的正中央,蛛丝因地心引力而下坠,而悬挂于其上的蜘蛛,仿若上吊,摇摇晃晃。
他被绑匪扔在仓库里,身上都是殴打的痕迹,手脚不能动弹。绑匪在外面用电话沟通着赎金,转眼却点燃了仓库。满目的火、浓烟滚滚,像海浪般漫过他的喉咙。
顾见铭第一次尝到濒死的感觉。在那之后,他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开口说话。
但这不是唯一一次。十三岁时,他差点因为他人的恶意而溺死在海中……不久,他开始疯狂迷恋上了这种濒死的感觉,就好像他必须伤害自己,才能获得救赎。
“顾见铭?”
“顾见铭!”
江亦闻双手握住顾见铭的肩膀,轻轻摇醒了他。“你怎么样?”江亦闻问道。
顾见铭模模糊糊地看见一张担忧的脸,有些惊讶。
我还以为你是面瘫呢。顾见铭用手拍着对方的肩膀,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的手臂……”
顾见铭的手臂上留着几道他自己无意识抓出来的红痕,因为皮肤白皙而尤为明显。他不甚在意地道:“没事,做了个噩梦罢了,还不如你今天掐的痕迹明显呢。”
江亦闻坐在他身旁,窗外的月光淋进来,一片幽蓝。
“如果有弄疼你,我很抱歉。”顾见铭听见江亦闻这样说,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吃吃地笑道:“好吧,为了补偿我,我要问你一个问题。”
江亦闻抿了抿唇。
“外套口袋里的糖是怎么回事?你看起来不太像喜欢吃糖的人。”
江亦闻边躺下边答道:“补充体力,我最喜欢草莓味。而且,貌似没有人规定杀手不能吃草莓味的糖吧。”
也许是漆黑的环境让对方变得有些话多。两人之间的距离,让顾见铭恰好能看到江亦闻轻颤的睫毛和抖动的嘴唇。
顾见铭盯了一会儿,眼皮开始打架,他转过头盯着天花板,打趣道:“你跟草莓味不太搭。”
“我喜欢就行。”
“是吗……”顾见铭说得很小声,几乎分辨不清是在问话还是自言自语。不一会儿,他就陷入了睡眠。
一夜无梦。
顾见铭上车之前,特地回头示意两位杀手:“多谢。”
开车的是顾见铭的贴身保镖陆收,可以算他的半个竹马。陆收见到他们家少爷居然望着车窗若有所思,不禁问道:“什么事或者什么人让你这么苦恼?”
“如果你也经历了昨晚的事,估计笑不出来。”顾见铭淡定道。
窗户开着,他的头脑在风的吹拂下清醒了些。这次没有子弹,也没有飙升的肾上腺素。
顾见铭伸手摸向裤袋,那里还装着几颗糖。他想起江亦闻昨晚的话,于是剥开了糖纸。
牙齿咬碎糖果。
一股草莓的甜香。
“你笑了?真罕见,”陆收问道:“到底是什么人?”
顾见铭漫不经心地用手敲着大腿,目光从车窗外转到车内,“嗯——你能帮我查个人的信息吗?”
“你电视剧看多了?”陆收毫不留情地嘲笑道。
顾见铭探身向前,手扶在椅背上,说道:“你不能拒绝我。”
“能,但你可别要求我十分钟能给你所有的信息。”陆收叹道。
一个小时后,聿诚药业总裁办公室。
“江亦闻,Beta,24岁,曾在S市市一中读书,高二时退学。打过一段时间地下黑拳,目前是Last Drop的杀手之一。他父母在他大概10岁的时候离异,他被判给父亲江河。不久,江河染上赌博,欠了大额赌债,导致江亦闻从高中退学,此后一直在打工还债。他参加地下拳赛大概是在18到21岁,父亲在他22岁时去世后,他就加入了Last Drop。此外,他似乎还在盈春公园附近的Fika咖啡厅打工……”
陆收在屏幕上展示着江亦闻的资料,戏谑地道:“这就是顾少好奇的人?当心别被人家‘小白花’的外表骗了。”
屏幕上恰好是江亦闻身穿Fika员工服,端着咖啡的照片,这个视角的他微微低头,看起来温顺又乖巧。
顾见铭抿了抿嘴唇,说道:“一点好奇罢了。”他推了下桌子,办公椅在地上滑出一段距离,“如果要让他对我感兴趣,该怎么做?”
陆收关掉显示屏,恭敬地说:“您可以用感谢的借口请他吃顿饭,或者送他点礼物。他的地址是S市Z街道X村170号,如有需要,我可以送您去。”
顾见铭思索道:“我知道了。这周五应该没有重要会议,让陆辛帮我尽量空出周四下午和周五早上的时间。另外 ,这属于私人行程,你就别跟了。”
语罢,他又补充道:“让陆辛买些礼物包起来寄给一号。”陆收疑惑道:“谁?”
顾见铭系好西装扣子,退回来几步,手倚在门框上道:“Last Drop的杀手,代号是‘一号’,我想你应该能查到。”
他朝陆收眨眨眼睛,命令道:“现在就去找陆辛。”
陆收站在原地,无奈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