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Beta》界语

1、第一章 一句轻飘飘

　　第一章
　　秋冬之交，初寒微凛，气温骤然连降数日，给新界城区裹上了一层潮寒的迷雾。

　　风霜降格外寒冷，卷黄树叶落下，裸露枝条，在黑夜也显得苗条。

　　随清将那份看了五遍的个人资料拖进名为【可行性分析】的文件夹，然后关闭了电脑。

　　她站起身，走向衣帽间，手指在一排几乎一模一样的深色套装上掠过，最终停在一件略带光泽的灰色大衣上。

　　随清从门口衣架随手拿了条围巾挽上，直到将自己裹得严实，才拿上挂在门口钥匙，推门出去。

　　新界城区常年改造，路况维修，非法占道小商小贩一律清退，附近的街角都肃清了不少，连同带着随清的晚饭，也一并消失了。

　　她把手伸进口袋，只摸到了几张皱皱巴巴的钞票传来干瘪的触感。

　　临街边的小药房还亮着，随清推门进去，微弱灯光伴随一道机械的女生：“欢迎光临。”

　　收银台后面店员冲着后排货架上药的店员喊道：“换掉门口的那个音箱，谁去药店里欢迎光临”。

　　里面的人一直没说话，她才把目光投向门口。

　　“这是最新研发的合成试剂，信息素合成80%，一月注射两只，并且副作用下降5%”

　　店员看着随清不为所动，接着说：“我真没说谎，最新药剂，才面世，你不要吗？”

　　“对于你这种，连一点信息素都无法合成，已经目前市场上最好的试剂了。”

　　随清看着她推来的试剂没有说话，她当然知道，在实验室没倒闭之前，这种试剂月供给实验室，随清还是最早拿到的人。

　　目前市面上，已是淘汰的第二代。

　　但有没有信息素合成试剂，随清可能连这个冬天都无法挺过去，她的腺体受损，导致信息素“感知”与“效应”的神经通路分离，自身根本无法合成信息素，在了这个世界异样的存在，成了一个空白键，空洞无痕。

　　一个“无味”的Alpha——终身需要药物维持身体的激素平衡。

　　至于合成试剂，无非就是给她这台停运的机器，加点油可能还稍稍转转。

　　她抬头扫落一眼货架，视线停留在存放试剂价格标签上，看了两眼又默默移开。

　　但就算这样，她也买不起。

　　“麻烦你把货架上的神经靶向调节药，拿一盒给我吧！”

　　店员睁大双眼，不可置信：“你不要？信息素合成目前已经被创序科技垄断了，这种药只是暂时缓解神经问题。”

　　创序科技目前在医疗行业几乎在新界形成了垄断势力，他们手下制药企业从日常药物到特殊试剂，成了医疗首选，连带着普罗大众都常备创新的日常药品。

　　这个时代下，有几人不需要，更何况信息素的抑制、□□。

　　店员：“信息素合成试剂被创新集团垄断，小企业和药房根本不可能售卖，想要都得去药监局刷民主医保。”

　　随清：“我知道。”

　　随清是个体户没有民众医保，哪怕她哭晕到药监局门口，对方也只会扫扫门前灰。

　　店员顿了顿，“你真不需要？”

　　店员有点不可置信，这种情况下的硬骨头不多，要钱还是要命总要有所抉择。

　　现在创序集团新任继承人，今年签订新协议，开放了这项药物管制，只要有正规药物营业执照药店和医院，都不用刷医保去药监局购药了，线上线下都可以，只是药物价格上涨2%。

　　仅是上调2%，相关词条的帖子，在网络上已经盖了好几层楼高，咒骂一片，当然也有认为算便利民生，毕竟像随清这样个体户还是很多。

　　无需药剂的人，就更无所谓，看戏的等待时态发酵一起骂，一个也不放过。

　　管他东的西的，就是无奸不商！

　　这话随清点头支持，她虽是个科研从业者，但也不少和这些人打交道，里面弯弯绕绕，有时也是让她恨不得拳拳出击。

　　实验室没倒闭之前，随清和他们旗下生物科技还有过合作。

　　其实这种药对随清生物益处，只是缓解神经问题，她的腺体受伤永久性无法恢复。

　　她早已习惯了而已，只是没想到实验室会停运，导致她不得不离开，如今已经贫困到一只试剂都买不起了。

　　随清淡淡一点头，”给我……拿一盒。

　　店员忍不住打量了随清两眼，很漂亮一张脸，浅棕色的头发一丝不苟挽在饱满的脑后，皮肤苍白却不失精致，像是没有颜色的白釉，气息冷淡端正。

　　一看就不像是没钱的主，这试剂要价贵，一般人也不会买。

　　她只见面前的人，扬了扬手上的钞票，“是很好，可惜我钱不够”。

　　随清终究还是没有买下试剂，哪怕店员极力推荐，实验室倒闭之后，大夏将倾，之前合作过的资方，都拉黑了她的联系方式，信用卡被停用，每天倒数着过日子。

　　随清也难得过了几天消停的时光，不在实验室忙得像是陀螺打架。

　　不过也还是不断有人联系她，说愿意与她合作，只要她把实验室里的资料交出，愿意给她一席。

　　夜更冷了，空旷街道已经没什么人了，随清不由得加快脚步，提着刚买的那盒药，再次裹紧胸口前的围巾。

　　路过新界中央广场，一个巨大广告牌广告牌上正轮番播放一人——裴闻勒，如今风头无二的“顶级Alpha”，为他家族企业代言的奢侈品香水广告。

　　随清一直弄不懂，为什么裴闻勒热衷于抢别人饭碗，人家模特干的事，他干了。

　　光影投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谁能想到，这位被无数镜头追捧的天之骄子，和她这个在寒夜里为了一管试剂而奔波的前首席研究员，会是同一所顶尖学府出来的同期生？

　　如今他已然成为商业圈什么什么，今年正式接受创序集团。

　　而她......

　　她的实验室在两周前被停运，她这个MTO的首席研究原被扫地出门，当实验大门被关闭时，随清才意识到她真的被推出去了，周围的实验员都看向她，但哪怕这时随清都没有绝望。

　　直到迫于压力合作方纷纷撤资，中断了还在的合约，哪怕随清上诉，他们都不肯在回来了。

　　两周时间里，随清带着仅剩几件衣服，租了房子，暂时歇脚，向法院上诉八起官司，等待的结果却是了了无期。

　　一道清脆的手机铃声响起，拉回随清的思路，掏出手机，她垂眸瞥见来电人，半晌才缓缓接通。

　　对面语速很快，急着给她打着这一通电话：：“裴闻勒今天会出席华纳维酒店宴会，主办方是策边实验室。”

　　随清没说话，为了等今天这通电话，她等了太久了。

　　从实验室盯上裴闻勒开始，随清就在做准备，但还没来的急出手，一切计划就被打破了，同时也将她推了出去。

　　随清：“做什么？”

　　慕裉：“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是一个实验项目，策边那边好像是要把这个项目推出，所以举办了这场宴会。”

　　为了实验项目举办宴会，招投资？

　　慕裉猜到随清想法，接着说“一个烂尾项目。”

　　随清不说话，抿了抿嘴。

　　果然哪里不投，也要“投机倒把”。

　　“有人接吗？”

　　“不太可能走个过场。”

　　不是亏欠的项目，谁愿意推出去，看来是没人愿意接受这个烂摊子。

　　“裴闻勒也会去，代表创序。”

　　空荡路口并没任何车辆和行人，随清沉默着拐过路口，看着还有二十三秒的红绿灯，停在斑马线前面。

　　慕裉在电话那头半天没吭声：“你还要去吗？”

　　“去。”

　　“这个项目已然是黄了，还去干嘛？”

　　一片泛黄飘下，落在随清肩角，她随意轻扫，拨掉了叶片：“去填坑。”

　　二十秒、十九秒、十八秒。

　　慕裉还是没忍住问出心底那个问题：“实验室并不是没有人愿意帮忙，为什么一定是裴闻勒。”

　　慕裉到现在都不明白随清想法，裴闻勒这个人她是很不喜，性格嚣张，对着都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好像全世界都要围着他转。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她帮随清打理实验室，见到裴闻勒，向他伸手，对方看都不看，一句轻飘飘，“随教授人呢？把我晾在这？”

　　我不是人吗？

　　慕裉牙都要咬碎了，带着笑开口“随教授不擅长谈判，我来就好。”

　　裴闻勒这才看了她一眼，像终于注意到这里还站着一个人。

　　“哦。”他说，“那等她擅长了再来。”

　　随清没有说话，她看见一辆黑色轿车驰来，停在马路对面，看起来像是在等红绿灯。

　　后排车窗的玻璃降下，一只手耷拉着在窗口。

　　透过半敞开的车窗，随清看见车窗里的人，那头显目的灰色头发，半歪着脑袋，表情冷淡，听着边上的汇报。

　　而这张脸在几分钟前，随清刚在大屏幕看见过。

　　随清抿了抿有点干涩的嘴，抬眼间，和车窗里的人对上视线。

　　路口的红路灯还在倒数，六、五、四。

　　对面的人看着她微微蹙眉，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视线往下看见她提着袋子顿了一下，移开视线。

　　车开走了。

　　随清看着显示屏中浑身冒绿的小人跳出，已经绿灯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宴会安保森严，没有邀请函根本进不去。”

　　随清抬起头，远处广告牌上的人，正被光影笼罩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她打断电话那头的话，“告诉我时间和地点。”

　　“邀请函，我会弄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