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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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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持真站在门口,面色阴沉。
他的视线缩在谢意搭在秋添下巴上的手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
谢意察觉到门口那道极具攻击性的目光,眉峰微微挑了挑,他没着急松手,反而在秋添嘴角那道伤口上又轻轻按了一下,才不紧不慢地收回手,站起身。
他往前迈了半步,高大的身躯挡住秋添。
“这位先生,这里是公安办公场所,不是您的私人办公室,”谢意语气平静,丝毫不怯场,“进来前请先敲门。”
“哎呦,怎么这么大火气啊?”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散漫的脚步声。
薛无言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迈着长腿慢悠悠地晃了进来。他甚至西装外套都没扣,倚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屋里的三人。
“持真,我说你这一路连闯三个红灯急个什么劲呢,”薛无言扫了一眼秋添脸上的淤青,又看了一眼英俊年轻的谢意,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合着人家秋少爷身边有贴心人照顾着呢,哪轮得着你在这儿操碎了心?”
薛无言视线转到谢意脸上,眉梢一扬:“呦,这不是谢意谢大警官么?当年高中时候就听说你天天跟在秋添屁股后面,怎么着,当年没追上,现在这是赶着旧情复燃呢?”
秋添坐在椅子上,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他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冷冷地看着这几个人。
他不想让方持真看见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更不想被薛无言像看戏一样把过去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翻出来。
方持真根本没理会薛无言的冷嘲热讽。
他几步跨进办公室,直接绕过谢意,伸手就要去抓秋添的手腕。
“谁打的你?”方持真问他,盯着秋添脸上的伤。
秋添猛地偏过头,侧身避开了他的手。
他站起身,由于动作太大扯到了身上的挫伤,眉头狠狠皱了一下。
好疼。
”方总,这似乎跟您没关系吧。”
方持真的手僵在半空中。
“先生,”谢意一步横插在两人中间,抬手按住了方持真的肩膀,眼神冰冷,“当事人的伤情和案件已经调解完毕,不需要无关人员介入。请你放尊重一点。”
“……”方持真扫了一眼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两个身形相仿的男人在逼仄的办公室里无声对峙,空气里好像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火药味。
薛无言在门口吹了声口哨,抱起手臂,笑得灿烂:“有意思,秋添,你这本事真是一点没退步啊,走到哪儿都能惹得两个大男人为你争风吃醋。当年在大学里是这样,现在沦落到进局子里,还是这样。”
谢意没再拦方持真,直接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出去:“值班室吗?二楼办公室有无关人员妨碍公务,叫两个保安上来请人出去。”
挂断电话,谢意挡在秋添身前,寸步不让。
秋添抬起眼,目光越过谢意的肩膀,落在方持真和薛无言身上。
目光里只有冷淡。
“方总,薛少,这里是派出所,能不能别在这闹事?请你们走。”
方持真看着他。
他极少在人前失控,刚刚在眼底翻涌起的戾气此刻已经被压制了回去,他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与克制。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秋添,一句话没说,离开了办公室。
薛无言嗤笑了一声,抬手点了点秋添,然后插着兜跟了出去。
楼下。
车门被重重甩上,薛无言扯开领口,从盒里抽了支烟点上,侧头看着后座一言不发的方持真,终于忍不住说道:“你就这么方那个玩意儿走了?”
方持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持真,你脑子到底怎么想的?”薛无言吐出一口烟雾,语气尖酸又刻薄,“你帮了他多少?他哥那破烂工作是你给安排的,他妹妹透析的床位是你暗地里给打招呼留的,还有当年……当年那件事,他替你背了多大的黑锅!养条狗也知道冲你摇摇尾巴,他呢?转头就去跟那个小警察拉拉扯扯!要我说,你干脆找人把他绑了关起来得了,省得他在外边四处丢人现眼!”
方持真没说话,车厢里很安静。
过了很久,方持真才缓缓睁开眼睛,转头向车窗外派出所的大门口,淡淡地说:
“慢慢来。”
“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的。”
……
派出所里。
谢意脱下警服外套,拿着车钥匙走出来。
“笔录结了,我送你。”
“不用,”秋添低声拒绝,“我得去餐厅上白班,今天迟到了要扣钱。”
“你这样怎么去?”谢意说,“今天哪也不许去,直接上车,我送你回去。”
谢意根本不给他反抗的余地,直接拦着秋添的肩膀将他塞进了副驾驶。
秋添报了一个地址。
车子一路开到城里最狭小破旧的巷子里,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
秋添在前面带路,领着谢意往家里走。
“到了。”
这是一个阴暗的半地下室。
房间又窄又小,白天也开着昏黄的节能灯。进门右手边的狭窄房间是秋添住的地方,屋子里只有一张小床,旁边堆着几个纸箱,连个像样的衣柜都没有。
屋里唯一有光的,是里面那个被木板隔出来的小单间。
那里有一扇高于地面的通风小窗,此刻正投进一小截干净的日光,窗台上还摆着一盆绿植。
那是妹妹秋安住的房间。
秋添把所有能见到光的地方,全都留给了妹妹。
谢意站在门口,高大的身躯几乎要顶到低矮的天花板。
他看着这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空间,又看了看秋添身上的衣服。
秋添这时候弯腰从桌下拿出了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了过去。
“屋里没别的凳子,坐这吧。”
谢意接过水,顺着他指的方向,坐在了他的小床上。
床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谢意如今生得高大,肩宽腿长,坐在那张寒酸的木板床上,把这屋子显得更破了。
秋添看着眼前的谢意,有些恍惚。
高中毕业之后,他们就断了联系。
在秋添的记忆里,那时候的谢意还没开始抽条发育,瘦瘦小小的,像只小猴子,话也不多,成天跟在他身后。
而那时候秋添众星捧月,成绩常年霸榜第一,后来,更是顺理成章地考进了全国顶尖的大学。
谁能想到短短几年,当年不起眼的同桌成了意气风发的人民警察,而当年那个前途无量的高材生,却只能待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
谢意捏着那瓶矿泉水,一口没喝。
他的视线扫过房间里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秋添身上。
看着秋添单薄的身板,谢意的喉咙一阵发紧。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秋添垂在身侧的手。
“秋添,”谢意的声音嘶哑,掌心滚烫,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情绪,“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被碰到的一瞬间,秋添浑身的肌肉骤然紧绷。
他极度抗拒任何人的肢体触碰,几乎是生理本能的反应,让他猛地甩开了谢意的手,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
指尖落了空,谢意怔了一下。
秋添把手背到身后,垂下眼睫,神色恢复了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没什么,家里出了点事。”
“妹妹生病了,一直要用钱。”
屋里又安静了下来。
谢意又试着问了几句关于秋安病情和治疗情况,秋添只是挑着最简单的话应付过去,多余的一句也不肯吐露。
两人之间横亘着好几年的空白,能聊的话题少得可怜。
没坐几分钟,谢意兜里的工作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接通电话,神色迅速变得严肃:“好,我明白,二十分钟内归队。”
挂断电话,谢意站起身,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支笔,拿出随身携带的便签纸,写下一串号码。
“局里有紧急任务,我得马上回去。”谢意把写了电话的纸条推到秋添面前,“这是我私人号码和微信号。秋添,别跟我生分,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打给我。等我不当值了,下次再来看你。”
秋添看着那个纸条,低声应了一句:“路上慢点。”
谢意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大步走出了铁皮门,沉重的皮鞋脚步踩着台阶渐行渐远。
屋里恢复了安静、
秋添在床沿边坐了一会,叹了口气,起身准备去把桌上的矿泉水收起来。
刚拿起水瓶,他整个人猛然呆住了。
在水瓶下的床单缝隙里,正整整齐齐地压着一叠厚厚的红色钞票,不多不少,正好是三千块钱。
秋添捏着那叠钱,站在暗无天光的屋子里,久久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