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底》慧慧很好

14、红毯之后 许謦是在回

　　许謦是在回北京的飞机上决定再飞一次泰国的。

　　准确地说，是方敏替她决定的。

　　《孤岛》泰国站的反响比预期好，片方临时加了一场活动，说是本地一个华人商会办的慈善晚宴，想请主创再回来一次，规格很高，对后续东南亚发行有好处。方敏问她愿不愿意跑一趟，就三天，跑完直接回国。

　　许謦在电话里沉默了两秒。

　　“什么时候？”

　　“下周四。”

　　“行。”

　　她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舷窗外渐渐缩小的曼谷城。飞机正在爬升，那条河在云层底下变成一条细细的金线。她想起上一次从曼谷飞北京，也是这样看着那条河消失在云里。那时候她以为，拍完戏就结束了。

　　结果她又回来了。

　　第二次来曼谷，一切都很顺利。

　　慈善晚宴安排在湄南河边一家酒店的花园里，规格确实高，来了不少本地商界和影视圈的人。许謦穿了一条香槟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露出脖子和锁骨。她跟着主创团队走了红毯，接受了几家媒体的采访，然后被引到主桌旁边的位子坐下。

　　晚宴的流程很慢，讲话、颁奖、表演，穿插着各种环节。许謦坐在那里，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偶尔和旁边的陈柏声低声说几句。她喝了两杯香槟，觉得有点闷，但没表现出来。

　　晚宴快结束时，主办方安排了一个“惊喜环节”——请所有主创上台，接受商会代表的感谢。许謦跟着人群站起来，往台边走。她走在最后面，高跟鞋踩在花园的石板路上，有点不稳。走到一半，她忽然想起手机落在座位上了。

　　她停下来，转身往回走。

　　座位在花园的最里侧，靠着一排低矮的灌木。她走过去，在椅垫的缝隙里摸到了手机。拿起来的时候，屏幕亮了，是母亲发来的消息：“晚宴结束了吗？明天几点的飞机？”

　　她低头打字：“快了，明早九点。”

　　发完，她抬起头，准备回到台边。就在这时，她听见了。

　　声音从灌木后面的小径传过来，很轻，是两个男人在说话。一个说中文，一个说泰语。中文那个声音很年轻，语速快，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焦躁。

　　“……不是说好今晚结束就放人吗？怎么又变了？”

　　泰语那个说了什么，许謦听不懂。但中文那个又接了一句：

　　“我不管上面怎么交代，那辆车我开过去，人就该交出去了。你们半路换人，算怎么回事？”

　　许謦的脚步停住了。

　　她站在灌木的这一侧，屏住呼吸。风吹过来，把灌木叶子吹得沙沙响，盖住了她的心跳声。她听见泰语那个又说了一串，语气像在解释什么。中文那个沉默了几秒，最后说：

　　“行。但那个女明星的事，我不掺和。你们自己看着办。”

　　然后脚步声响起，往小径的另一头去了。

　　许謦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手机。风吹在她胳膊上，香槟带来的那点热意全散了。她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也不确定“那个女明星”指的是谁。可能是别人，可能是另一个活动，可能是她多想了。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那句话不对劲。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灌木后面走出来。台边的掌声刚响过一轮，主持人正在说结束语。她快步走回去，站进人群里，脸上重新挂上笑。没有人注意到她离开了那一小会儿。Pat在台边跟她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晚宴结束，主办方安排车送主创回酒店。许謦坐进车里，靠着车窗，看着曼谷的夜色从眼前掠过。她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那句话——“那个女明星的事，我不掺和。”

　　哪个女明星？

　　车停在酒店门口。她下了车，走进大堂，等电梯的时候，她给方敏发了条消息：“明天几点的车去机场？”

　　方敏回：“六点，酒店大堂集合。”

　　许謦打了一个字：“好。”

　　她上了楼，进了房间。行李已经提前收拾好了，箱子合着，放在门口。她换了衣服，洗了脸，坐在床边，拿起手机。她想了想，打开浏览器，搜了“泰国华人商会慈善晚宴”。搜索结果里大多是今晚活动的通稿，她翻了翻，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她又搜了“曼谷女明星绑架”。

　　这一次，搜索结果里跳出来几条旧闻。都是小新闻，有的来自本地中文媒体，有的来自国内的自媒体搬运。标题大多是“某中国女游客在泰失联”“警方称正在调查”。她点开一条，里面没有细节，只说“一名中国籍女性在曼谷失踪，家属已报警”。

　　许謦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她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帘拉着，看不见外面。她掀开一角，曼谷的夜还亮着，楼下的车流像一串流动的灯。

　　她忽然想给颂恩打个电话。她拿起手机，翻到颂恩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然后她又放下了。现在是深夜，颂恩可能睡了，而且她能说什么？说我听到两个男人在灌木后面说了几句话，我觉得不对劲？

　　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她回到床边，坐下来，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声音。她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早上六点，车来接她去机场。再过几个小时，她就会坐在回北京的飞机上。一切都会过去的。

　　她闭上眼。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摸过来看，是一条消息。号码陌生，不是通讯录里的任何人。内容只有一句话，中文：

　　“许小姐，明天别上那辆车。”

　　许謦盯着那行字，手指僵住了。她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把手机凑近看了一遍。号码是泰国本地的，格式不像普通的手机号。她回了一条：“你是谁？”

　　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你什么意思？”

　　还是没有回复。她把号码复制下来，在通讯录里搜了一遍，没有匹配。她又打开搜索引擎，把号码输进去，什么都没搜到。

　　她坐在床上，心跳得厉害。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她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十四分。距离六点还有不到四个小时。

　　她拿起手机，翻到方敏的号码，犹豫了一下。然后她拨了出去。

　　响了三声，方敏接了，声音沙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方姐，”许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我收到一条奇怪的消息。有人让我明天别上那辆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什么消息？谁发的？”

　　“不知道。陌生号码。”

　　方敏的声音清醒了：“你别动。先别回消息。把号码发给我。我找人查一下。你现在在酒店？”

　　“在。”

　　“锁好门。别出去。我十分钟后给你回电话。”

　　许謦挂了电话，把号码发给方敏。她下了床，检查了一遍门锁，又把链子挂上。然后她坐在床边，攥着手机，等着。

　　十分钟后，方敏的电话打回来了。

　　“号码查不到，应该是虚拟号。但你别紧张，可能是恶作剧，也可能是有人在搞什么名堂。我这边联系一下片方和主办方，看明天能不能换个车。”

　　许謦说好。方敏又说：“你先睡，别多想。明天早上我跟你一起去机场。”

　　“你也在曼谷？”

　　“我今天下午到的，没跟你说，想给你个惊喜。”方敏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疲惫，“结果倒好，先给我来了个惊吓。”

　　许謦没说话。她握着手机，忽然觉得方敏来的正是时候。

　　“方姐，”她说，“我刚才在晚宴上听到两个人说话。他们说‘那个女明星的事，不掺和’。”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确定？”

　　“不确定。可能是我多想了。”

　　方敏沉默了几秒：“明天不上那辆车。我另外安排。你先睡。”

　　许謦说好。挂了电话，她没有关灯。她把手机放在枕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窗外的曼谷还在夜色里亮着，可她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不在那个熟悉的曼谷了。那条河还在，只是这一次，它不在她的脚下，而是在她的四周。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机又震了一下。她猛地拿起来看。还是那个号码，又发来一条消息：

　　“他们知道你在哪。”

　　---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