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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岁岁年年,唯愿有你   文华正 ...

  •   文华正备着会试,长晏便常将她接来府衙作陪。两人虽各忙各的,可只要抬眼能望见彼此的身影,心底便觉得踏实满足。
      这日,长晏递来一张信纸,柔声道:“我正给娘亲写信,姐姐若有什么想说的,我一并替你寄去。”
      文华向来报喜不报忧,只落笔写了些“日子安稳”、“殿下安好”之类的宽慰话,对折好,与长晏的回信一并塞入信封。
      今日是除夕,大街小巷年味正浓,家家户户的门楣上都挂起了红灯笼,贴满了春联与年画。
      晚间,烟花爆竹声此起彼伏,屋外不时传来孩童清脆的欢笑声。
      文华与家人用罢年夜饭,便迫不及待地跑了出来。一推开门,便见长晏已在门外候着了。
      “元夕,你怎么在这儿?”她满眼惊喜。
      长晏明澈的双眸中,只倒映着她一人的身影。她轻启朱唇,吐出两个字:“想你。”
      不远处骤然炸开的爆竹声掩盖了她的低语,文华不得不凑近大声问:“什么?”
      长晏顺势倾身,凑到她耳畔。两人挨得极近,呼吸交融,唇瓣只差一寸便要相触。
      她一字一顿,吐字清晰而笃定:“文华,我想你。”
      这是长晏第一次,这般郑重又缱绻地独唤她的名字。
      温热的吐息拂过耳廓,文华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透了。她受不了这点微小的刺激,慌忙往后躲了躲,眼中却盛满笑意,小声嗔怪道:“没大没小。”
      长晏本就比她高出半个头,见她躲,便微微垂首俯视着她,眼底满是促狭:“谁大谁小呀?”
      文华轻捶了一下她的肩胛,眉眼弯弯地妥协:“好好好,殿下最大,总行了吧。”
      长晏买了一些手持的花筒,还有名为“地老鼠”的烟花。她执在手中小心翼翼地点燃,花筒顿时迸射出璀璨的火星,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姐姐,你拿着。”长晏将花筒递给在一旁观赏的文华。
      文华连忙摆手,往后退缩:“我不敢,你玩吧。”
      “不会受伤的,别怕,试试吧。”长晏温声劝道。
      见她依旧满眼惧意,长晏只得作罢。她不愿勉强姐姐,既然姐姐不玩,她自己也失了兴致。
      正巧,一群孩童结伴沿街叫卖着“痴呆”,不紧不慢地向此处走来。这是本地的风俗,孩子们借着嬉戏驱除愚钝,迎接新年。
      长晏来路上买了一大把糖,慷慨地分发给路过的孩童。孩子们嘴甜,个个说着讨喜的吉祥话。
      长晏蹲下身,悄悄对几个孩童道:“你们也祝我身后这位大姐姐福启新岁,万事胜意,好不好?”
      孩子们收了她的好处,极给面子地学着大人的模样,朝文华拱手作揖:“祝大姐姐福启新岁,万事胜意!”
      文华又惊又喜,近前俯下身,摸了摸孩子们的小脑袋瓜,柔声道:“谢谢啦,大姐姐也祝你们健健康康,阖家幸福。”
      长晏轻扯她的衣袖,噘着嘴撒娇道:“大姐姐,我也要。”
      文华也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目光极尽温柔:“你最乖。”
      长晏几乎要醉倒在这极致温柔的眼神里。她牵起文华的手,触到一片冰凉,赶忙将那双小手紧紧捂在自己掌心取暖。
      她哈出的热气化作一团白雾,被文华一同裹在掌心。
      文华望着眼前专心为自己暖手的人,心底不知何时漾起的波澜愈发起伏壮阔。她只觉心尖酥麻,心跳不由自主地乱了节奏。
      她真想永远留存住长晏这份真挚赤诚的心意。这样,就算日后再度分离,她也不再孤单,什么都不怕了。因为她知道,这纷扰世间,总有一个人、一颗心愿意温暖她,支持她,伴她度过喜怒哀乐,陪她走过阴晴圆缺。
      “好了,很暖和了,谢谢元夕。”她渐渐红了脸,拘谨地想缩回手。
      长晏却不依,又开始挠她的腰:“姐姐怎么又忘了,不许跟我说‘谢谢’。”
      文华被她挠得直躲,咯咯笑道:“我知错了,你饶了我吧。”
      长晏可没这么轻易放过她:“真的知错了?以后再犯怎么办?”
      “随便……随便你……求你别挠了……”
      文华腰际敏感得不行,受不了一丝一毫的戏弄,才被挠了几下便软声求饶。她连连后退,脚底踩在冰封处猛地一滑,结结实实摔了一跤,整个人埋进了覆盖着积雪的草地里。
      好在草地柔软,摔得不疼。长晏赶忙将她扶起来,满脸自责懊恼:“对不起……”
      文华摆摆手,浑不在意:“不疼,没事。”
      “真的?”
      她笑道:“我骗你干什么?”
      长晏这才憨憨地笑了,重新牵起她的手:“我们去合安街吧,那儿有戏曲演出。”
      文华回握住她,点头答应:“好呀。”
      一刻钟的脚程,两人手挽着手,一边漫无边际地聊着,一边并肩同行。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尖叫,原是马儿被爆竹声惊了,在路上横冲直撞。而前面还有成群的孩童,绝不能让马再疯跑下去。
      长晏只撂下一句“姐姐等我”,便疾步飞奔。在马儿越过她之前,她矫健利落地飞身上马,用力向后拉紧缰绳,身子后仰,硬生生将那匹惊马勒停。
      她将马儿拴在一旁,顺了顺它的鬃毛,轻笑道:“是匹好马,就此别过喽。”
      一回首,便瞧见文华正往此处赶,她小跑着迎上去:“姐姐,我没事。”
      “真的?”
      长晏学着她方才的模样,眨了眨眼:“我骗你做什么。”
      文华这才安下心,贴心地将她被寒风吹乱的发丝别至耳后,柔声道:“那就好。”
      这回总算毫无波折地到了合安街。戏台子搭得很高,一眼便能望见。
      正巧有人离座,长晏赶忙拉着姐姐挤过去。位置狭小,两人挨在一起格外拥挤。
      文华轻声道:“太挤了,你坐吧,我到边上看。”
      她正欲起身,长晏拉着她,不情不愿地嘟囔:“姐姐别走,坐我腿上吧。”
      文华被她逗笑,轻轻戳了戳她的胸口,低声嗔怪:“像什么话。”
      长晏坏心思多,箍着她的腰往后一带。文华重心不稳,抑着嗓门微弱地低呼了一声,直直跌坐在她的膝头,被牢牢禁锢在怀中。
      旁侧的人听见动静,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样的姿势太过暧昧,文华不敢对上旁人的视线,即刻羞红了脸,使劲挣脱束缚,逃也似的小跑出去。
      长晏也跟着出来,追上她的脚步,扯了扯她随风飘动的衣袖,明知故问:“姐姐不看啦?”
      文华已羞得面红耳赤,挣开她的拉扯,赌气不肯理睬。
      “嘶……”长晏猝然停下脚步,俯身发出一声痛呼。
      文华到底心软,转身疾步走向她,眼神满怀担忧焦急:“怎么了,崴脚了吗?”
      长晏摇摇头。
      她又问:“是腿疼吗?”
      依旧是否定的答复,文华心焦:“到底是哪里不舒服?”
      长晏握住她的手,贴上自己的心口,故作正经道:“姐姐不理我,心疼。”
      此言一出,文华被气笑了,在她心窝处轻轻打了几下:“让你心疼,让你骗我,小混账。”
      长晏紧攥着她的手不肯松开,坏坏地笑说:“我是混账,姐姐怎么罚我都成,就是不能不理我。”
      “我才不听你的。”文华心底发笑,佯装嗔怒。
      长晏道:“姐姐之前说好都听我的,可不能反悔。”
      “我就反悔,你拿我怎样?”
      长晏将她锢在怀里,又开始挠她的腰。文华这回强撑着不肯求饶,被她一番折腾,挠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见她真要落泪,长晏不敢再动手。
      文华好不容易摆脱禁锢,没跑,反而僵在原地,满含委屈地哭了起来。
      长晏即刻慌了神,赶忙给她擦眼泪,诚心认错:“我错了,姐姐别哭,我……我打自己给姐姐出气。”
      说着,她一巴掌毫不留情地落在自己侧脸上,顿生红痕。
      文华急忙扳住她自虐的手,拼命摇头:“不要……”
      长晏道:“姐姐怎样才出气?只要你说,我一定做到。”
      文华无言,扑进她的怀里,越哭越伤心。
      她总是这样,一点小事便能勾起令自己难以承受的悲伤痛苦,一旦陷进去,便无法自拔。
      长晏揉揉她的脑袋,温声问:“姐姐的手好凉,我们去喝杯热茶吧。”
      怀中人点点头,任长晏牵着她进了附近一家茶馆,要了一间雅间。
      伙计满脸堆笑,很快将一壶热茶奉上:“二位客官,请慢用。”说罢,规矩地退出去,顺带捎上了门。
      文华被长晏温柔安抚了一会儿,心情逐渐缓和。她接过已被对方吹得温热的茶水,抽噎着一饮而尽。
      长晏满眼怜惜,轻柔地拭去她脸颊上分明的泪痕,喃喃低语:“姐姐别哭了,可哭得我心疼死了。”
      文华听了她的话,原本收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阿晏……”
      长晏柔声应道:“嗯?”
      文华双眼通红,盈满泪水,嗓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对不起,我老是扫你的兴……”
      长晏急忙反驳:“哪有!怎么会!姐姐不要妄自菲薄。”
      她歉疚道:“是我不好,惹你生气。”
      “别这样说,在我心里,阿晏最最好。”文华扯出一抹笑,眉眼一弯,泪水便又夺眶而出。
      她说出的每个字,都拨动着长晏的心弦,弹奏出情动的交响曲。
      长晏再也按捺不住即将喷薄而出的爱意。她紧握住文华的手,心跳急剧加速,直直望进她的眼睛,紧张地表明心意:“文华姐姐,我……我喜欢你!”
      “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不是姐妹之间的喜欢,是我娘亲对爹爹的那种喜欢。”
      “文华,我喜欢你,想陪你一辈子。”
      话音刚落,窗外爆竹崩裂,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文华都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外头的爆竹声,还是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连串蓬勃有力、不容忽视的撞击声越来越响,掠夺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是什么?是什么?!
      她僵滞地抚上心口。
      是心跳声。
      她动心了。
      “我……”她艰难开口。
      长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见她蹙着眉,神色万分纠结,便柔声宽慰道:“姐姐不答复也没关系,我只想……”
      文华的回应轻若蚊呐:“我……也喜欢你。”
      这句话简洁短促,却生生让长晏的大脑停滞了一瞬。
      声音虽轻,却如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往复回荡。长晏猛地心尖一颤,感觉灵魂轻盈得好似要飞到月亮上去。
      “姐姐,你,你说什么……”她心潮澎湃,激动到了极点,剧烈跳动的心脏好似要破体而出。
      文华不好意思再重复,羞怯地咬着下唇,垂首不敢瞧她。
      长晏扶着她的肩膀,欣喜若狂:“姐姐,你方才说喜欢我,对不对?你是喜欢我的。”
      她一遍遍地复述,令文华羞愤欲死,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长晏的脑子都被那句话搅成了一团浆糊,看起来好似欢喜疯了。
      她将文华紧紧拥入怀中,傻笑着不知厌烦地反复表白:“姐姐,我好激动,心跳得好快,我真的好喜欢你,喜欢得快死了。”
      文华将半张脸埋在她的颈窝间,小声嗔怪道:“什么死不死的,不许胡说。”
      长晏松开她,扯出没头没脑的一句:“姐姐,你快掐我一下。”
      文华耳根红得似要滴血,低着头小声说:“你放心,不是在做梦……”
      长晏心爱地捧起她的脸庞,眼眶湿热,声音隐隐带上哭腔:“姐姐,我高兴得想哭。”
      文华捏了捏她的脸蛋:“憋回去,不许哭。”
      “姐姐亲我一下就不哭。”
      文华被她说得愈加羞涩,双颊发烫:“你,你胡说什么呢,怎能说这样的话……”
      长晏没脸没皮:“那我说什么样的话?说姐姐喜欢我,姐姐说我不是……”
      她话说一半,便被文华捂上了嘴,只听见对方嗫嚅道:“你别说了……”
      突然,她掌心一湿,竟是被长晏轻轻舔了一下。
      她好似手被烫到,赶忙缩手。只见眼前覆盖上一层阴影,旋即,嘴唇触碰上了一片柔软。
      长晏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便分开了。文华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呆呆地僵在原地。
      终于亲到了日思夜想的心上人,长晏细细回味着方才唇上的触感,发自内心地感叹:“舍不得洗脸了。”
      文华脸红得像熟透的樱桃,鲜红欲滴。她捂上嘴,又羞又气:“你……”
      到底没舍得对她说狠话,也没舍得擦掉唇上残留的温度。
      长晏飘飘欲仙,心里美坏了。她殷勤地给姐姐倒了杯热茶,喂到她嘴边,赔笑道:“大过年的,姐姐别生气,喝杯茶润润嗓子。”
      文华夺过她手上的茶杯,小声嘟囔:“我会喝。”
      长晏笑嘻嘻地看着她喝完,询问道:“再喝一杯吗?”
      文华不想浪费这一壶好茶,轻轻“嗯”了一声。
      长晏又递给她一杯。文华这回喝得有些急了,一点茶水从她的嘴角滑下。
      她正欲拭去,却不料被身边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紧扣住手。随即,一个热忱而克制的吻,轻轻落在了她的唇角。
      长晏亲完,还舔了舔嘴唇细品沾上的茶水,暧昧道:“回味甘甜,确是佳品。”
      意指不明,引人遐想。
      “李长晏,你……你怎么这么……”
      下流。她终是没说出最后两个字。
      长晏故作惊异:“对啊,我怎么这么喜欢姐姐,喜欢得快疯了,心里梦里都是姐姐。”
      她扑进文华的怀里,揽住那令她万分痴迷的杨柳腰,幸福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姐姐,我好幸福啊。如果这是个梦的话,我希望自己永远都别醒来。”
      她轻笑一声,又道:“可惜不是梦。我跟姐姐两情相悦,活该一辈子在一起。”
      文华虽不应声,心里却像打翻了蜜罐子似的甜丝丝、美滋滋的,嘴角不觉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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