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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桂榜题名,暗心私许   秋闱放 ...

  •   秋闱放榜,京畿桂榜高悬,鎏金字迹层层排布,午绥纾三字赫然位列第三,一举摘得经魁殊荣,惊艳满城。
      长晏立于榜前,望着那万众瞩目的名字,眼底骤然亮起璀璨星光,欣喜胜过自身金榜题名。她快步上前,不顾周遭人潮涌动,伸手轻轻环住文华,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圈抱起来,原地轻转半圈。
      动作温柔珍视,仿若怀抱着世间独一无二的稀世珍宝,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雀跃与骄傲:“姐姐,你怎么这般厉害。”
      文华骤然被她拥入怀中,心头微暖,却也无奈含笑。
      自秋闱结束,外界质疑便从未停歇。世人皆道她一介寒门女子,名次突兀靠前,又常年与东宫太子走得亲近,流言蜚语四起,皆揣测她攀附权贵、舞弊取巧,不配位居经魁之位。
      为证清白,文华坦然不惧,当众应下所有质疑。任凭围观学子、世家子弟随意出题,她临场铺纸研墨,提笔落字行云流水。
      通篇文章文风与秋闱答卷如出一辙,字句铿锵,立意深远,笔墨间藏山河气度,思想隽永深刻,字字皆是真才实学。
      围观众人逐字品读,喧嚣质疑声渐渐平息,最终尽数心悦诚服,满城舆论,一朝尽歇。
      此事过后,文华才名彻底响彻本地。恰逢本地孙太守六十大寿,大摆寿宴,遍邀全城世家权贵、文人雅士赴宴。
      太子长晏身份尊贵,位列首席请柬之席,情理之中。可出乎所有人意料,寒门出身的文华,竟也收到了孙家亲笔请柬。
      众人方才知晓,孙家为彰显惜才之心、礼遇新科士子,特意为秋闱前五名举子尽数送去请帖,以示敬重。
      寿宴在即,长晏记挂着文华衣着朴素,不愿她在权贵云集的宴席上被人轻看。次日一早,便亲自领着她,踏入城中最负盛名的锦绣阁成衣铺。
      “元夕,我衣衫齐备,真的不必破费。” 文华被她不由分说拉进店中,眼底满是推辞,连连婉拒。
      长晏却不肯依,侧身望着她,眉眼温柔又执拗:“此番是经魁赴宴,自然要穿得明艳得体,让世人好好瞧瞧,我家姐姐的风华气度。”
      言罢,她牵着文华走到满架琳琅锦缎前,指尖轻轻抚过一匹烟雨青缎,料子柔光细腻、清雅绝尘,眼底满是期许:“这个颜色最衬姐姐,温婉出尘,定然好看。”
      话音刚落,又立刻含笑改口,眼底偏爱坦荡无遗:“不对,姐姐天生绝色,穿什么都风华绝代。”
      她转头看向身侧之人,眼底亮晶晶的,软声催促:“快挑挑,可有瞧得上眼的料子?”
      文华轻轻摇头,依旧执意推辞:“我平日衣物足够,无需再添置。”
      长晏微蹙秀眉,语气斩钉截铁,半点不肯退让:“不行。今日无论如何,总要定下一身样式,就当是我庆贺姐姐摘得经魁的贺礼,不容推辞。”
      “真的不用……” 文华素来简朴,实在不忍让她为自己大肆花销,始终委婉推脱。
      硬劝不成,长晏当即换了法子,收敛执拗,放软声线,微微撒娇示弱,眼底带着几分委屈:“姐姐,我就想送你一份贺礼,求你成全我好不好?”
      奈何文华心性坚定,软硬不吃,依旧不肯松口。
      长晏无可奈何,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径直对一旁候着的伙计沉声吩咐:“将店内所有上等锦缎,各挑一匹包起来。”
      文华骤然瞠目,双目圆睁,慌忙拉住她的衣袖,又急又无奈:“你…… 你这是做什么?快让店家退下!”
      长晏故作无辜,眼底藏着小小的狡黠,语气坦然:“姐姐既不肯挑,我便每样都给你做一身,总有你喜欢的。”
      “我不需要这么多,当真不用!” 文华急得眉眼微蹙,连连劝阻。
      长晏却假装未曾听见,径直从伙计手中接过软尺,伸手便要为她量体裁衣。
      文华下意识往后躲闪,不肯配合:“别闹,快收起软尺。”
      见她躲闪抗拒,长晏放缓动作,放低姿态柔声哄劝,步步退让:“好好好,我们不做多的,就只做一身。姐姐如今乖乖挑一匹料子,好不好?”
      她最懂文华心软的性子,先故意摆出极致的分寸,将人逼至无措,再顺势让步谈判,十拿九稳。
      文华被她缠得无可奈何,进退两难,既不愿争执失了和气,又拗不过她的执拗,终究只能妥协。
      她本想挑一匹价位低廉、素净普通的布料,免得她太过破费,长晏却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出言截断她的念想,态度不容置喙:“不必挑别的,就在我方才打包的上等料子里选。”
      无奈之下,文华最终选了最初那匹清雅脱俗的烟雨青缎。
      她轻轻展开双臂,乖乖配合她丈量尺寸。
      细软的布尺缓缓缠绕上她的腰肢,长晏顺势微微俯身,二人距离骤然拉近,呼吸交织相融。文华温热轻柔的气息拂在她肌肤之上,泛起丝丝细碎痒意,漫遍四肢百骸。
      软尺堪堪收拢,堪堪束住她纤细窈窕的腰身,堪堪不及盈盈一握,身姿纤秾合度,愈发衬得清雅绝尘。
      长晏垂眸望着眼前光景,心底骤然窜起一股滚烫又逾矩的冲动 —— 想要伸手,牢牢环住这一握楚腰。
      她心神骤然一乱,立刻强行压下心底出格的念想,收敛纷乱心绪,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专心丈量尺寸。
      一旁伙计顺势推荐起当下最时兴的衣裙款式,流云袖、百叠裙、交领纱衫,样样精致雅致。
      文华轻声感叹,眉眼柔和:“这些样式,都极好。”
      不过一句随口赞叹,却被身旁的长晏精准捕捉。她当即大手一挥,干脆利落吩咐:“方才推荐的所有款式,尽数按这匹青缎各做一身。”
      文华瞬间急了,连忙抬手阻拦,指着其中一款最素雅的样式:“别乱做,就留这一款便够了。”
      看着长晏雷厉风行的模样,文华心底哭笑不得,这位储君平日沉稳克制、端方有度,一旦认准了要对她好,便执拗得毫无章法,满腔偏爱热烈又笨拙。
      敲定所有事宜,长晏眼底漾开明媚笑意,自然牵起她的手,指尖牢牢扣住她的掌心:“办妥了,姐姐,我们回去。”
      此地乡俗独特,生辰寿宴素来沿袭夜宴之礼。
      入夜时分,孙府灯火煌煌,张灯结彩,朱门高庭宾客云集,车马盈门,处处鼓乐喧天,一派热闹鼎盛之景。
      文华身着锦绣阁新制的烟雨青裙,衣袂清雅,身姿绰约,褪去往日素朴,添了几分文人风骨与绝色风华,与长晏同乘车驾,共赴寿宴。
      车驾落定,二人并肩入府,满座宾客齐齐躬身垂首,齐声恭迎:“恭迎太子殿下。”
      长晏抬手轻扬,声线平和端方:“诸位请起。”
      她深知自身储君身份太过瞩目,在场众人难免拘谨束手足,放不开宴席兴致。故而略作应酬,浅尝几口酒菜,便寻了个缘由悄然离席。
      方才席间繁杂,文华被一众士子、世家夫人缠住道贺应酬,一时脱身不得,未能与她同行。
      长晏孤身离了宴席,漫无目的地在孙府庭院闲逛,放空满心琐事。行至后院花园,晚风送爽,满庭桂香浮动,金黄桂蕊簌簌随风飘落。
      桂树之下,一抹绯红身姿利落舒展,长剑起落如风,招式翩然凌厉。
      她驻足而立,静静观赏片刻。树下舞剑之人似是察觉到旁人目光,收剑转身,朝她躬身行礼,礼数周全。
      长晏淡淡颔首回礼,正欲转身离去,身后脚步声急促追来。
      “在下孙羡诚,敢问姑娘芳名?可否赐教?”
      长晏回眸,看清来人面容。男子眉目清俊温润,身姿挺拔,气度斐然,想来便是孙家那位素有 “玉面郎君” 美誉的嫡公子。
      她眉眼浅淡,笑意疏离有度:“区区俗人,外不露名。公子见谅。”
      语毕便欲转身前行,孙羡诚却不肯就此作罢,再度开口:“在下斗胆,诚心想要与姑娘结交为友,还望姑娘赏脸。”
      “萍水相逢,不必挂怀。” 长晏语气微凉,已然暗含疏离。
      可孙羡诚依旧步步紧逼,不肯退让:“在下真心相交,绝非冒昧唐突,恳请姑娘应允。”
      长晏眉峰微蹙,眼底温和尽数褪去,染上几分淡淡的不悦,声线沉了几分:“抱歉,先行一步。”
      此人看似温文有礼,实则心思直白浅显,刻意纠缠。长晏早已看穿他的心思,不过是佯装不知她的身份,刻意攀附,只待她身份揭晓,再故作惊喜、顺势交好。
      见对方依旧不死心,快步上前拦住前路,纠缠不休。长晏眼底彻底失了耐心,侧身朝身侧侍卫递去一个眼色。
      身侧深衣侍卫即刻上前,声线凛冽凌厉,厉声呵斥:“退下!殿下尊讳,非你可探,你还不配!”
      孙羡诚骤然僵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见长晏并未出声阻拦侍卫,知晓是她本意,心中又惧又愧,终究不敢再拦,悻悻侧身让路。
      长晏未曾多留,转身缓步前行,慢悠悠逛遍半座庭院。熟料行至临水回廊处,前方骤然传来一阵纷乱嘈杂的呼救声,打破庭院静谧。
      她心头一紧,立刻快步上前,循声望去,只见澄澈池水之中,一道纤细身影正在奋力挣扎,水花四溅。
      “救命…… 救命!”
      熟悉的沙哑声响入耳,长晏浑身骤然一僵,心底寒意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 落水之人,竟是文华!
      一名孙府家仆反应迅捷,抢先纵身入水,奋力将池中之人托举上岸。
      文华浑身尽数浸透,墨色发丝湿漉漉贴服在脸颊脖颈,不断滴落水珠,素色衣裙紧贴身躯,冰冷刺骨。她伏在岸边地面,肩头剧烈起伏,一声声剧烈呛咳,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尽数咳碎,模样狼狈又脆弱。
      长晏心头骤痛,来不及多想,即刻快步上前,脱下自身华贵外袍,小心翼翼披在她湿透的身上,将暖意尽数裹住她冰凉的身躯。
      随即俯身,小心翼翼将浑身湿冷的人打横抱起,步履匆匆,在孙府仆从的引路下,快步走入僻静厢房安置。
      她指尖轻柔,一点点拭去文华脸颊的水渍,掌心反复顺着她颤抖的后背,满心焦灼疼惜,轻声问询:“可还难受?”
      文华微微摇头,刚欲张口应答,喉间痒意翻涌,又是一阵止不住的剧烈咳嗽,单薄的身子抖个不停。
      不多时,仆从打来温热清水,供她沐浴驱寒、更换衣衫。
      待房中只剩二人,长晏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轻声追问:“姐姐好好的,怎会不慎落水?”
      “有人…… 从身后推了我一把…… 咳咳……” 文华气息虚弱,话音断断续续,眼底藏着未散的惊惧与委屈。
      长晏心口骤然一沉,眸色瞬间暗沉,戾气暗生:“可看清那人样貌?”
      “事发突然,我毫无防备…… 未曾看清。” 文华垂着眸,长睫湿漉漉黏在眼下,声音轻得近乎微不可闻。
      长晏指尖细细梳理着她湿透的长发,动作温柔至极,眼底却是一片彻骨阴寒。
      低头细看,才发觉她垂落的眼底早已蓄满盈盈泪光,水汽氤氲,委屈尽数藏在眸中,只是强忍着不肯落下。
      长晏心头又疼又怒,指尖悄然攥紧,指节泛白,语气坚定决绝:“姐姐别怕,别哭。阿晏定然帮你讨回公道,绝不叫你白白受此委屈。”
      文华连忙伸手,轻轻扯住她的衣袖,声音软糯虚弱,满心顾虑:“今日是孙太守寿宴,宾客云集,终究不宜生事……”
      “委屈谁,都不能委屈姐姐。” 长晏打断她的话,眉眼凌厉,字字铿锵,“谁敢欺你辱你,我便绝不轻饶。今日这人,必须揪出严惩!”
      她即刻转身出门,逐一盘问当时在临水庭院逗留的所有仆从、宾客,层层排查,分毫不漏。
      终究从一名值守小厮口中,查到了蛛丝马迹,顺利揪出幕后作恶之人。
      那人乃是本地一名落地士子,素来心胸狭隘、嫉贤妒能。此番秋闱名次远不及文华,又见一介女子轻松摘得经魁、备受礼遇,心底妒火丛生。又见文华孤身独处、看似柔弱可欺,便心生歹念,趁无人之际,骤然将她推落池中,蓄意作恶。
      查明始末,长晏眼底寒意彻骨,面上却漾起一抹凉薄浅笑,转头看向匆匆赶来赔罪的孙太守,语气平淡却自带威仪:“孙大人,此人蓄意滋事、谋害士子,孤可否将其带回衙门依法惩治?”
      孙太守满头冷汗,连连躬身赔笑:“殿下只管处置,老朽绝无半分异议!”
      长晏敛去笑意,转头看向身侧侍卫,声线冷冽肃杀,不带半分温情:“带走,押送府衙,杖责八十。”
      八十重杖,足以废其半身,脱尽性命半条。
      敢动她护在掌心的人,这点惩戒,已然是从轻发落。
      不多时,文华换了一身干净素雅的长衫,从内间缓步走出。她方才受了惊吓,又浸了冷水,此刻双眼通红肿胀,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眼底水光未散,分明是偷偷哭过一场。
      长晏见状,心头戾气尽数化作柔软心疼,快步上前,轻轻牵住她的手。她刚沐浴完毕,掌心温热柔软,暖意融融。
      长晏放软所有身段,嗓音温柔缱绻,带着几分哄劝的娇意:“姐姐,我们回家了。”
      文华微微颔首,任由她牵着,一步步登上车驾。
      车厢缓缓前行,颠簸轻微。见长晏依旧眉眼沉沉、闷闷不乐,长晏柔声哄慰:“姐姐别再难过了,笑一笑好不好?”
      文华勉强牵起唇角,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可那笑意单薄苦涩,比落泪更让人心疼。
      长晏看得心头一软,无奈又心疼,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带着几分孩童般的执拗与霸道:“我不许姐姐不开心。我是东宫太子,姐姐要听我的,要日日欢喜。”
      文华贪恋她怀中安稳温热的气息,主动抬手环住她的腰身,脸颊轻轻蹭着她温热起伏的胸膛,气息慵懒虚弱,轻声软软应道:“好,都听小殿下的。”
      寥寥数语,轻柔缱绻,却狠狠撞在长晏心尖,搅得她心神大乱,胸腔热潮翻涌,心底隐秘的情愫愈发炽热滚烫。
      连日惊吓疲惫席卷而来,文华靠在她温暖的肩头,眼皮愈发沉重,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轻浅,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
      “姐姐?文华?”
      长晏轻声低唤两声,耳畔只剩她平稳轻柔的呼吸声,再无应答。
      怀中之人全然放松,软软依偎着她,身姿贴合相贴,温热的躯体近在咫尺。
      长晏的心跳骤然失序,砰砰撞着胸腔,口干舌燥,心绪纷乱不已。
      心底蛰伏已久的贪恋,在此刻彻底破土疯长,生出大胆又逾矩的念头。
      她呼吸渐渐炙热粗重,胸腔滚烫发烫,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皮肉。
      迟疑、踌躇、辗转犹豫,万千心绪翻涌过后,长晏终究还是微微垂首。
      轻柔的风拂过车厢,她屏住呼吸,在怀中人光洁柔软的额间,落下一个极轻极浅、隐秘无声的吻。
      唇瓣相触的刹那,身躯骤然僵硬,心跳猛地一滞,随即愈发迅猛热烈,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她竟…… 偷偷吻了姐姐。
      那道克制许久的分寸底线,一旦撬动,便彻底溃不成军。
      心底的贪恋与渴望疯狂滋长,蠢蠢欲动。
      一点温存,远远不够。
      这短暂的隐秘亲近,不过是蝇头微利,根本填不满她心底的荒芜贪念。
      她想要的,从来不止于此。
      她想要姐姐的温柔,姐姐的偏爱,想要姐姐眼底的星光、唇边的笑意,想要她的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想要她的全部,身心皆归,完完全全,尽数属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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