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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橘子汽水 雨后旧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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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九月的最后一天,旧城下了一场雨。
雨从早上开始下,一直下到傍晚。
巷子里的青石板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反射着天空的灰白色。墙根底下的积水汇成小溪,顺着地势往低处流。
沈知意站在巷口小卖部的屋檐下,手里攥着书包带子。
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晴天,她没带伞。没想到下午放学时,雨忽然就来了,又急又密,把整条巷子都罩进了一层灰蒙蒙的水雾里。
老板娘从藤椅上站起来,看了她一眼:"没带伞?"
沈知意点了点头。
"等会儿吧,"老板娘说,"这雨看着大,其实下不长。"
沈知意"嗯"了一声,往屋檐里面缩了缩。
雨丝斜斜地打在路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远处偶尔驶过的汽车声。小卖部的灯亮着,昏黄的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映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一小滩融化的蜂蜜。
沈知意看着地上的水洼发呆。
她已经等了二十分钟了。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她开始想,要不要冒雨跑回去。家离这里不远,跑快一点,大概三分钟就能到。但书包里的作业本和课本都是纸的,淋湿了就不好办了。
她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沈知意。"
她回过头。
许淮安站在小卖部门口,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伞。他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一些,额前的碎发贴在眉骨上方,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安静了几分。
"你没带伞?"他问。
沈知意点了点头。
"我送你。"
"不用了,"沈知意说,"我等雨停。"
许淮安抬头看了一眼天。
灰沉沉的云压得很低,看不出任何要放晴的迹象。
"等到天黑也停不了。"他说。
沈知意沉默了一下。
她知道他说得对。
"那你呢?"她问,"伞只有一把。"
"一起撑。"
沈知意看着他。
许淮安已经把伞撑开了,递到她头顶。
"走吧。"
沈知意犹豫了两秒,站到伞下面。
伞不算大,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几乎挨着。沈知意往旁边让了让,许淮安也跟着往旁边让了让。结果两个人同时往同一个方向偏,肩膀还是撞在了一起。
"你别让了,"许淮安说,"再让我就掉出去了。"
沈知意抿了抿嘴,不再动了。
两个人并肩走进雨里。
雨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沈知意走在左边,许淮安走在右边。他的半边肩膀露在伞外面,雨水顺着校服的布料往下渗,颜色一点一点变深。
沈知意注意到了。
"你伞歪了。"她说。
"没有。"
"你右边肩膀湿了。"
许淮安低头看了一眼,"嗯"了一声,没当回事。
沈知意停下脚步。
许淮安走了两步才发现她没跟上来,回过头:"怎么了?"
沈知意没说话,伸手把伞柄往他那边推了推。
许淮安愣了一下。
"你那边会淋到。"他说。
"我书包上有帽子。"沈知意说着,把书包往头顶一顶,"走吧。"
许淮安看着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沈知意,"他说,"你是不是从小就这么倔?"
"不是倔,"沈知意说,"是公平。"
"什么公平?"
"你送我,我不能让你淋雨。"
许淮安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声音很轻,被雨声盖住了大半。
"你这个人,"他说,"道理真多。"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巷子比平时更安静了。平时这个时间,巷子里总有放学的小孩跑来跑去,有大人骑着电动车按喇叭,有小卖部老板娘和隔壁阿姨聊天。但今天,所有人都躲进了屋子里,只有雨声填满了整条巷子。
沈知意走在伞下面,忽然觉得这条路变得很长。
平时走只要十分钟。
但此刻,她希望这条路再长一点。
再长一点。
走到老槐树旁边的时候,许淮安忽然开口:"你记不记得,上次我跟你说过,我小时候住在这条巷子里?"
"记得。"
"其实我小时候,也在这棵树下躲过雨。"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
"那时候我大概五六岁,"许淮安说,"下暴雨,我没带伞,就躲在这棵树底下。雨特别大,树叶子根本挡不住,我浑身都湿透了。"
"然后呢?"
"然后有个小女孩跑过来,把她的伞塞给我,自己淋着雨跑了。"
沈知意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记得那个小女孩是谁吗?"
许淮安看着她。
沈知意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我不记得了,"许淮安说,"她跑得太快了,我只看到她穿了一条红色的裙子。"
红色的裙子。
沈知意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雨水。
她记得那条裙子。
妈妈给她买的,她很喜欢,穿了很多次。
她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她从学校跑回来,路过老槐树的时候,看到一个男孩蹲在树底下,浑身湿透了,缩成一团。她把伞塞给他,自己跑回了家。
到家以后,她发了三天烧。
妈妈骂了她一整晚,说她不知道爱惜自己。
她没告诉妈妈,她把伞给了别人。
"那个小女孩,"沈知意轻声说,"可能已经不记得了。"
许淮安看着她。
"是吗,"他说,"那挺可惜的。"
沈知意没有接话。
两个人走到巷子的尽头。
沈知意家的那栋楼就在前面,五楼,窗户亮着暖黄色的灯。
"到了。"她说。
许淮安停下脚步。
"嗯。"
沈知意从伞下面走出来,把书包上的帽子摘下来,抖了抖上面的水珠。
"谢谢。"她说。
"不客气。"
她转身往楼道里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许淮安还站在雨里,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雨幕隔在两个人中间,他的脸有些模糊,但沈知意能看到他的眼睛。
很亮。
像巷口小卖部那盏昏黄的灯。
"许淮安。"她喊了一声。
"嗯?"
"那把伞,"沈知意说,"你不用还我了。"
许淮安愣了一下。
"就当是……"她想了想,"还你小时候那把。"
许淮安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雨还在下。
细密的雨丝落在伞面上,落在青石板上,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
然后,许淮安笑了。
不是他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笑,而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东西的笑。
"沈知意,"他说,"原来是你啊。"
沈知意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推开楼道的铁门,走了进去。
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
她站在楼道里,背靠着门,听着外面的雨声。
心脏跳得很快。
。快到她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耳膜里奔涌的声音。
原来是你啊。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他们。
那场雨之后,旧城像是被洗过了一遍,连空气里都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
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就打着旋儿落下来,铺满了巷子里的青石板路。踩上去软绵绵的,没什么声响。
沈知意的生活好像没有变。
还是每天七点出门,十五分钟到学校。中午十二点放学,十五分钟回家。下午两点出门,傍晚五点半放学,十五分钟回家。
像一台精密的时钟,每一个齿轮都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
但好像又什么都变了。
比如,她现在每天早上走到巷口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往那棵老梧桐树那边看一眼。
大多数时候,许淮安已经在那里了。
他靠在那棵梧桐树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校服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领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一点眉眼。看到她走过来,他会抬一下下巴,算是打招呼。
沈知意也会点一下头。
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学校走。
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不多,不少。
刚好够她闻到风里他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像是柠檬草混合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再比如,她现在做数学题的时候,会把草稿纸往后面递一张。
不是每道题都递。
只有那种她算了三遍还算不出来的题,她才会把草稿纸往后面一推,上面写着"第三问,辅助线画在哪里"。
许淮安接过去,过一会儿递回来。
上面写着答案,字迹潦草,旁边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沈知意每次看到那个笑脸,都会愣一下。
然后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继续做题。
只是嘴角会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一点点。
还比如,她现在每周六早上去巷口买汽水的时候,会买两瓶。
一瓶橘子味,给自己。
一瓶柠檬味,给许淮安。
她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柠檬味。
但她注意到,每次她把柠檬味的汽水递过去的时候,许淮安都会接过来,拧开,喝一口,然后说:"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沈知意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
是"好喝"的意思,还是"不难喝"的意思?
她决定下次问他。
但下次见到他的时候,她又忘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沈知意觉得,她和许淮安之间的距离,像秋天巷子里的梧桐叶。
一片一片,慢慢地,不知不觉地,铺满了整条路。
十月中旬的一个傍晚,沈知意在巷口遇到了许淮安的妈妈。
那天她放学回来,手里拎着从小卖部买的笔记本。走到巷口的时候,看到一个女人站在梧桐树下。
女人穿着米色的风衣,头发盘在脑后,气质很温和。她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等人。
沈知意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女人忽然开口:"你好。"
沈知意停下来。
"请问,许淮安住在哪栋楼?"
沈知意愣了一下。
"前面,"她指了指巷子深处,"那栋楼,三楼。"
"谢谢。"女人笑了笑,"我是他妈妈。刚搬回来不久,有些路还不太熟。"
沈知意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淮安的妈妈看起来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她以为许淮安的妈妈会是一个很严厉的人。毕竟许淮安说过,他爸妈都是老师,从小对他期望很高。
但眼前这个女人,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声音很温柔,像秋天午后的阳光。
"你是他的同学吧?"许淮安的妈妈说。
"嗯。"
"他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沈知意想了想。
她该怎么说?
说他上课不听讲?说他考试故意考差?说他其实数学很好,只是不想学?
这些话,她都不适合跟一个母亲说。
"挺好的。"她说。
许淮安的妈妈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字?"
"沈知意。"
"沈知意,"许淮安的妈妈重复了一遍,"好名字。知书达理,心意通透。"
沈知意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谢谢你告诉我路,"许淮安的妈妈说,"那我先上去了。"
"阿姨再见。"
许淮安的妈妈转身往巷子里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沈知意。"
"嗯?"
"谢谢你照顾他。"
沈知意愣住了。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许淮安的妈妈已经走远了。
谢谢你照顾他。
这句话在沈知意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她照顾他了吗?
她只是每天和他一起上学,给他递一张草稿纸,买一瓶柠檬味的汽水。
这些事情,算得上"照顾"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许淮安的妈妈说出那句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像是感激。
又像是担忧。
沈知意站在巷口,看着许淮安妈妈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
晚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她忽然有一种预感。
许淮安身上那些她还不知道的秘密,也许,正在一点一点地浮出水面。
而她,已经不想停下来了。
第二天是周六。
沈知意照常七点出门。
巷子里很安静,大部分人家还没起床。只有几只流浪猫蹲在墙根底下,懒洋洋地晒太阳。
沈知意走到巷口的小卖部,买了一瓶橘子汽水。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早。"
沈知意回过头。
许淮安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他穿着白T恤和黑色运动裤,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圈金色的边。
"早。"沈知意说。
许淮安走到她旁边,靠在梧桐树干上。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他问。
"每天都这个时间。"
"周六也这么早?"
"嗯。"
许淮安看了她一眼:"你不睡懒觉?"
"习惯了。"
"习惯真可怕。"
沈知意没接话。
两个人站在巷口,一个喝橘子汽水,一个喝矿泉水。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许淮安忽然问。
沈知意想了想:"写作业。"
"周六也写作业?"
"嗯。"
许淮安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你的人生,是不是只有学习和作业?"
沈知意皱了皱眉:"那你的呢?"
"我?"许淮安笑了笑,"我的很丰富。"
"比如?"
"比如看小说,打篮球,还有……"他顿了顿,"来巷口买水。"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
许淮安冲她眨了眨眼。
沈知意低下头,假装喝汽水。
"你下午有事吗?"许淮安忽然问。
沈知意愣了一下:"什么事?"
"打篮球,"许淮安说,"学校篮球场,下午三点。"
"我不太会打篮球。"
"没关系,"许淮安说,"我教你。"
沈知意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为什么教我?"
"因为……"许淮安想了想,"因为你看起来太无聊了。"
沈知意皱了皱眉。
"我不是无聊,"她说,"我只是喜欢安静。"
"安静和无聊是两回事。"
"有什么区别?"
"安静是你选择的,无聊是你没得选。"
沈知意愣了一下。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或者说,她从来没觉得自己的生活方式有什么问题。
"也许吧。"她说。
许淮安看着她,嘴角慢慢勾起来。
"那下午三点,篮球场见?"
沈知意犹豫了一下。
她从来没在周末跟男生出去过。
更没打过篮球。
但许淮安的眼神很亮,像藏着星星。
"好。"她说。
许淮安笑了。
"那下午见。"
沈知意点了点头,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许淮安还站在梧桐树下,冲她挥了挥手。
阳光落在他身上,他整个人都亮得像夏天正午的光。
沈知意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她的心跳有些快。
不是因为热。
至少她这么告诉自己。
下午两点五十分,沈知意站在学校篮球场的门口。
篮球场在学校操场的东侧,四周种着一圈梧桐树。十月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篮球场上已经有几个人在打球了。
沈知意站在门口,有些犹豫。
她从来没来过这里。
更没打过篮球。
她甚至不知道篮球的规则是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知意。"
她回过头。
许淮安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个篮球。
他换了一身运动服,黑色的背心,露出小臂上晒成小麦色的皮肤。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你来了。"他说。
"嗯。"
"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
许淮安笑了笑,把篮球递给她。
"会拍球吗?"
沈知意接过篮球,摇了摇头。
篮球比她想象的要重,表面粗糙,握在手里有些硌手。
"那我教你。"
许淮安走到她身后,伸手握住她的手。
沈知意的身体僵了一下。
许淮安的手掌很大,很温暖,包裹着她的手背。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薄茧,那是长期打篮球磨出来的。
"放松,"许淮安说,"不要太用力。"
沈知意深吸了一口气,试着放松。
许淮安带着她的手,一下一下地拍球。
篮球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对,就是这样,"许淮安说,"手腕发力,不要用胳膊。"
沈知意按照他说的做。
一开始,篮球总是不听话,拍着拍着就歪了。许淮安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手,帮她调整姿势。
他的手很稳。
沈知意的心跳有些快。
不是因为热。
至少她这么告诉自己。
"你自己试试。"许淮安松开手。
沈知意深吸了一口气,试着自己拍球。
一下,两下,三下。
篮球终于听话了。
"很好,"许淮安说,"就是这样。"
沈知意笑了。
这是她第一次打篮球。
虽然只是拍球,但她觉得很开心。
"接下来教你投篮。"许淮安说。
他走到篮筐下面,拿起篮球,做了一个投篮的动作。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空心入网。
"好厉害。"沈知意说。
"这有什么,"许淮安笑了笑,"来,你试试。"
他把篮球递给沈知意。
沈知意接过篮球,站在罚球线的位置。
她从来没投过篮。
不知道该用什么姿势,也不知道该用多大的力气。
"你站得太远了,"许淮安说,"先站近一点。"
他走到沈知意身边,把她往篮筐的方向推了几步。
"现在,双手持球,放在胸前,"许淮安说,"膝盖微弯,然后用力往上推。"
沈知意按照他说的做。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把球推出去。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砸在篮筐边缘,弹了出去。
"没关系,"许淮安说,"再来一次。"
沈知意捡起篮球,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篮球砸在篮板上,弹了出去。
"再来。"
沈知意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篮球砸在篮筐上,转了两圈,掉了出来。
"再来。"
沈知意试了十几次,终于,篮球空心入网。
"进了!"她兴奋地喊。
许淮安看着她,嘴角慢慢勾起来。
"不错,"他说,"有天赋。"
沈知意笑了。
这是她第一次,因为一件事而这么开心。
不是因为考试得了满分,不是因为老师表扬了她。
而是因为,她学会了一件新东西。
一件她以前从来没做过的事。
"还要再试吗?"许淮安问。
沈知意点了点头。
两个人在篮球场上待了一个下午。
许淮安教她拍球、运球、投篮。
沈知意学得很认真,虽然动作还很生疏,但她进步很快。
夕阳西下的时候,篮球场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知意坐在场边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她的衣服被汗水浸湿了,头发也有些凌乱。
但她觉得很开心。
许淮安坐在她旁边,也在喝水。
"你以前从来没打过篮球?"他问。
"没有。"
"那你为什么愿意学?"
沈知意想了想:"因为你说我看起来太无聊了。"
许淮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那是开玩笑的。"
"我知道,"沈知意说,"但你说得对。"
"什么意思?"
"我确实太无聊了,"沈知意说,"每天都是一样的生活,一样的路线,一样的事情。"
许淮安看着她。
"那你觉得今天怎么样?"
沈知意想了想:"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很多,"沈知意说,"比如……我学会了打篮球。"
"还有呢?"
沈知意看着他。
"还有,"她说,"我认识了许淮安。"
许淮安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笑,而是一种带着点意外的笑。
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沈知意,"他说,"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沈知意看着他。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圈金色的边。
"你也是。"她说。
许淮安看着她,嘴角慢慢勾起来。
两个人坐在篮球场的台阶上,看着夕阳慢慢沉下去。
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像一瓶打翻的橘子汽水。
沈知意忽然觉得,有些相遇,好像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像旧巷里吹来的风,无声无息,却足以改变一个人的整个夏天。
开学第四周,沈知意发现了一件事。
许淮安的数学很好。
好到不像一个上课不听讲、下课不复习的人。
那天是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数学。
周老师在黑板上出了一道函数题,让全班同学做。
"这道题是去年高考的压轴题,"周老师说,"难度比较大,给你们二十分钟。"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沈知意盯着题目看了很久。
这道题确实很难。
她试了好几种方法,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草稿纸上写满了公式,但每一个都走到了死胡同。
她皱了皱眉,有些烦躁。
就在这时,一张草稿纸从身后递过来。
沈知意回过头。
许淮安趴在桌上,半眯着眼睛看她。
"看看这个。"他说。
沈知意接过草稿纸。
上面写着解题步骤。
字迹潦草,但逻辑清晰。
沈知意看了一遍,眼睛亮了。
对了。
她怎么没想到?
"你怎么会做?"她问。
"猜的。"许淮安说。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
"真的,"许淮安说,"我数学不好。"
沈知意觉得他在说谎。
一个数学不好的人,怎么可能一眼看出她辅助线画错了?
怎么可能在二十分钟内解出高考压轴题?
"你不诚实。"她说。
许淮安笑了笑:"那你觉得呢?"
沈知意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星。
"我觉得,"她说,"你在隐藏什么。"
许淮安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沈知意,"他说,"你这个人,观察力真强。"
"那你承认了?"
"承认什么?"
"你数学很好。"
许淮安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她。
"好吧,"他说,"我数学确实还行。"
"那为什么上课不听?"
"因为太简单了。"
"那为什么考试不考好?"
许淮安沉默了一下。
"因为不想。"
沈知意看着他。
"为什么不想?"
许淮安没有回答。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
沈知意忽然觉得,许淮安身上有很多她不知道的秘密。
像一本没有翻开的书,封面很吸引人,但她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沈知意。"许淮安忽然说。
"嗯?"
"你想知道吗?"
"想知道什么?"
"关于我的事。"
沈知意愣了一下。
"你想说吗?"
许淮安看着她。
"如果你想知道,"他说,"我可以告诉你。"
沈知意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那你说。"
许淮安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
"我小时候,"他说,"数学很好。"
沈知意点了点头。
"我爸妈都是老师,"许淮安继续说,"他们对我期望很高。从小到大,我的成绩一直很好。"
"那后来呢?"
许淮安笑了笑:"后来,我厌学了。"
"为什么?"
"因为太累了,"许淮安说,"每天都是学习、考试、排名。没有自己的生活,没有自己的时间。"
沈知意看着他。
"所以我开始叛逆,"许淮安说,"上课不听,下课不复习,考试故意考差。"
"那你爸妈不生气吗?"
"生气,"许淮安说,"但我无所谓。"
沈知意沉默了。
她从来没想过,许淮安身上还有这样的一面。
他看起来漫不经心,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乎。
但原来,他也曾经是一个好学生。
也曾经背负着父母的期望。
也曾经因为太累而选择放弃。
"那你现在呢?"她问。
"现在?"许淮安笑了笑,"现在我还是不想学。"
"为什么?"
"因为习惯了。"
沈知意看着他。
"习惯真可怕。"她说。
许淮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句话,"他说,"是你早上说的。"
沈知意愣了一下。
她确实说过。
在巷口,在梧桐树下,他问她为什么不睡懒觉的时候。
"你记得。"她说。
"当然记得。"
许淮安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来。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沈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草稿纸。
"那你现在呢?"她问,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现在什么?"
"你说你习惯了不学习,"沈知意说,"那你以后也一直这样吗?"
许淮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夕阳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课桌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知道。"他说。
"不知道?"
"嗯,"许淮安说,"以前觉得无所谓。反正日子就这样过,好不好都一样。"
"那现在呢?"
许淮安转过头看她。
"现在,"他说,"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沈知意看着他。
"哪里不一样?"
许淮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笑了一下,很轻很浅的笑,像风吹过水面的涟漪。
然后他站起来,把椅子推进桌下。
"走了,"他说,"再不走小卖部的橘子汽水就卖完了。"
沈知意也站起来,收拾好书包。
两个人走出教室,沿着走廊往楼下走。
楼梯间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沈知意走在前面,许淮安走在后面。
和以前一样,隔着半步的距离。
但沈知意觉得,那半步的距离,好像比之前更近了一点。
或者说,不是距离变近了。
是她的心,变近了。
小卖部的老板娘看到他们一起来,笑着说:"你们俩天天一块儿来,是不是约好的?"
沈知意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不是。"她说。
"顺路。"许淮安说。
老板娘看了看沈知意,又看了看许淮安,笑得意味深长。
"好好好,顺路。"
沈知意买了一瓶橘子汽水,许淮安买了一瓶矿泉水。
两个人走出小卖部,沿着操场边的梧桐道慢慢走。
十月的傍晚,风已经有些凉了。梧桐叶落了大半,铺在地上,踩上去沙沙响。
"许淮安。"沈知意忽然开口。
"嗯?"
"你说你数学很好,"她说,"那你愿不愿意教我?"
许淮安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数学课代表吗?"
"课代表不代表什么都会。"
"你上次月考不是全班第一?"
"第一也有不会的题。"
许淮安笑了:"那你什么时候教我英语?"
沈知意愣了一下。
"你英语不好?"
"很差。"
"差到什么程度?"
"差到上次考试,选择题全靠扔橡皮。"
沈知意忍不住笑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
"你又没问。"
"我问了,"沈知意说,"我问你为什么不学习。"
"那是另一回事。"
"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许淮安说,"数学是我自己不想学。英语是我想学,但学不会。"
沈知意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学不会?"
"因为没人教我。"
"你上课不听吗?"
"听了,"许淮安说,"但听不懂。英语老师讲课太快了,而且她从来不解释为什么,只让我们背。"
沈知意想了想。
"背单词的方法有很多种,"她说,"死记硬背是最笨的。"
"那你有什么好方法?"
"看你想不想学。"
"想。"许淮安说,"非常想。"
沈知意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那从明天开始,"她说,"每天放学,我教你半小时英语。你教我数学。"
许淮安挑了挑眉。
"交换学习?"
"嗯。"
"成交。"
许淮安伸出手。
沈知意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他的手还是那么温暖。
掌心有薄薄的茧,握上去有些粗糙,但很踏实。
两个人握了一下就松开了。
但沈知意觉得,那个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悄悄定了下来。
像一份约定。
又像一颗种子。
种在十月的风里,等着来年春天发芽。
从那天开始,沈知意的生活又多了一个固定的节奏。
每天放学,五点半。
两个人在巷口的梧桐树下碰面。
先走十分钟去学校图书馆。图书馆三楼有一间自习室,平时没什么人去。
许淮安教她数学。
他的教学方式和老师完全不同。
老师讲题,是从公式到定理,一步一步推导。
许淮安讲题,是先问她:"你觉得这道题在考什么?"
"函数。"
"不对,"许淮安说,"它在考你的耐心。"
沈知意看着他。
"什么意思?"
"你看,"许淮安拿过她的草稿纸,"这道题的陷阱在这里。出题人故意把条件设得很复杂,让你以为要用很复杂的方法。但其实,你只要换个角度想——"
他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线。
"辅助线画在这里。"
沈知意看着那条线,忽然明白了。
"原来如此。"
"数学这个东西,"许淮安说,"不是算出来的,是想出来的。"
沈知意觉得他说得对。
许淮安教她的不是解题技巧,而是一种思维方式。
一种跳出框架、从另一个角度看问题的方式。
这是她在学校里从来没学过的东西。
然后轮到沈知意教许淮安英语。
她的方式和英语老师也完全不同。
英语老师让他们背单词表,一个单元一个单元地背。
沈知意不让他背单词表。
"你每天看一篇英语短文,"她说,"遇到不认识的词,先猜意思,猜不出来再查。"
"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不是,"沈知意说,"单词放在句子里才有意义。你背一百遍'abandon',不如在一篇文章里看到它一次。"
许淮安半信半疑地试了。
第一天,他看了十分钟就放弃了。
"太难了,"他说,"一个句子里有八个生词。"
"那就查八个。"
"太累了。"
"那你明天再看十分钟。"
第二天,许淮安看了十五分钟。
第三天,二十分钟。
一周之后,他不用查字典也能读懂大半篇短文了。
"你说得对,"许淮安说,"单词放在句子里确实好记。"
沈知意笑了。
"我说的都对。"
"别得意。"
"我说的确实都对。"
许淮安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沈知意,"他说,"你这个人,有时候挺欠揍的。"
"谢谢夸奖。"
"那不是夸奖。"
"我知道。"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自习室的窗外,夕阳正在沉下去。
橘红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的课桌上,落在摊开的课本和草稿纸上。
沈知意忽然觉得,这大概是她高中生活里,最好的时光。
不是因为学到了什么。
而是因为,有一个人,和她一起学。
日子一天天过去。
十月变成了十一月。
梧桐叶落尽了,树枝光秃秃的,在灰色的天空下伸展开来,像一幅水墨画。
天越来越冷。
沈知意开始穿厚外套,围围巾。
许淮安也是。
但他还是把校服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白色T恤的领口。
沈知意看了他好几次,终于忍不住说:"你不冷吗?"
"冷。"
"那你为什么不拉上去?"
"因为帅。"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
"你不帅。"
"你昨天还说我帅。"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昨天看我穿运动服的时候,脸红了。"
沈知意的耳朵一下子热了。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那你的耳朵为什么红了?"
沈知意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因为冷。"
许淮安笑了。
笑得很得意。
沈知意不想理他了。
她加快脚步,走在前面。
许淮安跟在后面,不紧不慢。
"沈知意。"
"干什么?"
"你围巾歪了。"
沈知意伸手去整理围巾。
就在这时,许淮安从后面伸出手,帮她把围巾理正。
他的手指擦过她的脖颈,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来。
沈知意的身体僵了一下。
许淮安的手很快收了回去。
"好了。"他说。
沈知意没有回头。
她继续往前走。
但她知道,许淮安一定看到了她通红的耳朵。
因为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那笑声被风吹散了,但沈知意听得清清楚楚。
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她心里那潭平静的水。
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久久不能平息。
十一月中旬,许淮安的英语有了明显的进步。
英语课上,王老师点名让他翻译一段课文。
全班同学都转过头看他。
大家都知道许淮安的英语很差。
有人等着看笑话。
许淮安站起来,看了一眼课本。
然后,他开口了。
发音不算标准,但很流畅。
没有卡顿,没有错误。
整段翻译下来,连语法都基本正确。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王老师推了推眼镜,说:"不错。"
全班同学发出低低的惊叹声。
沈知意坐在座位上,低着头,假装在看书。
但她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下课后,许淮安走到她桌前,敲了敲桌面。
"怎么样?"他问。
"一般。"
"一般?"
"发音还需要练。"
许淮安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你就不能夸我一句?"
沈知意抬起头,看着他。
"你很厉害。"她说。
许淮安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得意的笑,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很满足的笑。
"谢谢。"他说。
"不客气。"
许淮安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
"沈知意。"
"嗯?"
"你知道吗,"他说,"以前我觉得,努力是一件很丢人的事。"
沈知意看着他。
"但现在,"许淮安说,"好像也没那么丢人。"
沈知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许淮安也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
"走了,"他说,"放学图书馆见。"
"嗯。"
许淮安转身走了。
沈知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
她低下头,翻开课本。
课本的扉页上,她写着一行字。
那是她很久以前写的。
"人生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这句话也许不只是说给自己听的。
也是说给许淮安听的。
十一月下旬的一个周五,沈知意在图书馆等许淮安的时候,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她妈妈打来的。
"知意,"妈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你爸今天又加班,晚上不回来了。你自己吃饭,早点睡。"
"嗯。"
"最近学习怎么样?"
"还行。"
"期中考考了多少名?"
"第一。"
"那就好。"妈妈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欣慰,"你一直都很让妈妈省心。"
沈知意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怎么了?"妈妈问。
"没什么。"
"那你早点回家,别在外面待太晚。"
"嗯。"
"知意。"
"嗯?"
"妈妈最近工作忙,可能顾不上你。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沈知意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回桌上。
图书馆里很安静。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
沈知意看着手机屏幕,上面还亮着通话记录。
她妈妈。
通话时长:四十七秒。
四十七秒。
这就是她和妈妈一周里全部的交流。
她不知道妈妈在忙什么。
她只知道,妈妈越来越晚回家,越来越早出门。有时候她早上起来,餐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牛奶,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妈妈走了,牛奶记得喝。"
她每次都喝。
但牛奶总是凉的。
沈知意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就在这时,对面的椅子被拉开了。
许淮安坐下来,把书包往桌上一放。
"等久了?"
"没有。"
许淮安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脸色不太好。"
沈知意愣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没事。"
许淮安看着她,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从书包里掏出一瓶橘子汽水,放在她面前。
"给你的。"
沈知意看着那瓶汽水。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橘子味?"
"你每天买的不就是橘子味?"
"你注意到了?"
许淮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汽水往她面前推了推。
"喝吧。"
沈知意拿起汽水,拧开瓶盖。
气泡冒上来,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她喝了一口。
橘子味的汽水,甜的,带着一丝酸。
"谢谢。"她说。
"不客气。"
许淮安翻开课本,开始看英语短文。
沈知意也翻开数学练习册。
两个人各自安静地学习。
但沈知意觉得,那瓶橘子汽水,好像比平时甜了一点。
也许是因为,这是许淮安第一次主动给她买。
也许是因为,他记住了她喜欢橘子味。
也许,只是因为,在她觉得有些冷的时候,有人递来了一瓶汽水。
不多不少。
刚好够暖一暖手心。
那天晚上,沈知意回到家,发现客厅的灯亮着。
她妈妈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茶。
"妈,你回来了?"
"嗯。"妈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今天回来得挺晚。"
"在图书馆学习。"
"和谁一起?"
沈知意愣了一下。
"同学。"
"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沈知意看着她妈妈。
妈妈的眼神很平静,但沈知意觉得,那平静底下,藏着一些她读不懂的东西。
"都有。"她说。
妈妈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早点睡。"
"嗯。"
沈知意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妈妈忽然说:"知意。"
"嗯?"
"你现在是高中生了,"妈妈说,"有些事情,妈妈不想管太多。但你自己要把握好分寸。"
沈知意站在门口,背对着妈妈。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沈知意走进房间,关上门。
她靠在门背上,闭上眼睛。
妈妈的话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把握好分寸。
什么是分寸?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天和许淮安一起上学、一起学习、一起在巷口的梧桐树下告别。
这些事情,她觉得很好。
好到她不想改变。
但妈妈的话,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她心里。
不疼。
但能感觉到。
沈知意走到书桌前,坐下。
桌上放着许淮安今天借给她的一本数学书。
书的扉页上,许淮安写了一行字。
字迹潦草,但很用力。
"送给沈知意同学,希望你永远考第一。"
沈知意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送给许淮安同学,希望你永远不放弃。"
她把书合上,放进书包里。
明天还给他。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
沈知意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她忽然想起许淮安说过的那句话。
"安静和无聊是两回事。安静是你选择的,无聊是你没得选。"
她以前觉得,自己的生活是安静的。
但现在她不确定了。
也许,她只是习惯了安静。
习惯了每天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写作业、一个人睡觉。
习惯了妈妈不在家。
习惯了餐桌上凉掉的牛奶。
习惯了四十七秒的电话。
她以为这就是正常的生活。
但许淮安出现了。
他像一阵风,吹进了她安静的世界。
让她发现,原来生活还可以是另一个样子。
有人的世界。
有笑声的世界。
有橘子汽水和柠檬味汽水的世界。
沈知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不想让妈妈的话影响她。
她不想改变。
至少,现在不想。
她只想明天早上,走到巷口的时候,看到许淮安还站在那棵梧桐树下。
冲她抬一下下巴。
说一声:"早。"
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学校走。
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不多,不少。
刚好够她闻到风里,他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像柠檬草混合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那是她每天最喜欢的味道。
比橘子汽水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