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旧巷有风 九月,沈知 ...
-
九月的旧城,热得像一口蒸笼。
沈知意站在巷口的小卖部门口,手里攥着两块钱,犹豫着该买橘子味还是柠檬味的汽水。
冰柜上的玻璃蒙着一层白雾,她用手指在上面划了一道,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汽水瓶。瓶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滑,像夏天的眼泪。
巷子里很安静。
两排老居民楼夹着这条窄窄的巷子,青砖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有些已经泛了黄,有些还绿得发亮。墙根底下停着几辆自行车,车筐里放着刚买的菜,塑料袋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巷口有一棵老梧桐树。
树干粗得一个人都抱不过来,树皮皲裂,像老人手背上的纹路。枝叶繁茂,遮住了大半个巷口,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树下面就是这家小卖部。
小卖部开了很多年,老板娘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总是坐在门口的藤椅上摇着蒲扇。冰柜、货架、玻璃柜台,都是旧旧的,却收拾得干干净净。货架上摆着辣条、话梅、棒棒糖,玻璃柜台里放着玻璃弹珠和铁皮青蛙。
沈知意从小在这条巷子里长大。
从家到学校,步行十五分钟,穿过这条旧巷,经过小卖部,再过一座石桥,就到了。
她每天上学都会路过这里。
每天早上七点,她准时出门,走十五分钟到学校。中午十二点放学,走十五分钟回家吃饭。下午两点出门,走十五分钟到学校。傍晚五点半放学,走十五分钟回家。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像一台精密的时钟,每一个齿轮都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
沈知意喜欢这样的生活。
有序,安稳,不会出错。
妈妈总说,知意这孩子,最大的优点就是稳。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能按部就班地做好自己的事。不像别的孩子,毛毛躁躁的,今天丢三落四,明天忘东忘西。
沈知意觉得妈妈说得对。
她确实很稳。
稳到连买汽水,都只买同一个牌子,同一种口味。
橘子味。
从小喝到大,从没换过。
"老板,一瓶橘子汽水。"
老板娘从藤椅上站起来,打开冰柜,拿出一瓶递给她。
"又买橘子味啊?你这孩子,口味真专一。"
沈知意笑了笑,接过汽水。
瓶身上凝着水珠,冰冰凉凉的,握在手里很舒服。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橘子味的气泡在舌尖炸开,酸酸甜甜的,带着一股清爽的凉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
沈知意满足地眯了眯眼。
就在这时,头顶的围墙上传来一阵动静。
沈知意下意识地抬头。
一个男生正骑在墙头上。
一条腿跨在墙这边,一条腿还挂在墙那边。他的校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晒成小麦色的皮肤。
他似乎也没想到墙这边有人,愣了一下。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圈金色的边。
沈知意看见他的脸。
干净,明朗,眉眼间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懒散。他看见沈知意的时候,先是微微一愣,然后嘴角慢慢勾起来,露出一个带着点痞气的笑。
"看什么呢?"他问。
沈知意被他问得有些窘,低下头,假装喝汽水。
男生轻巧地从墙头跳下来,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他比沈知意高出一个头,站在她面前的时候,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是新来的?"他问。
沈知意摇了摇头。
"那怎么没见过你?"
"我每天都来。"沈知意说。
男生挑了挑眉:"每天都来买汽水?"
沈知意觉得他说话的方式有点奇怪,像是在逗她。
她没有接话,转身准备走。
"等一下。"男生忽然说。
沈知意停下脚步。
男生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递给小卖部老板娘:"一瓶橘子汽水。"
老板娘收了钱,从冰柜里拿了一瓶递给他。
他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看着沈知意,说:"谢了。"
沈知意皱了皱眉:"谢我什么?"
"你刚才看我的眼神,"男生笑了笑,"给了我翻墙的勇气。"
沈知意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他在说什么,脸一下子红了。
"我没有看你。"她说。
"哦,"男生点点头,"那是汽水看我。"
沈知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个人说话颠三倒四的,明明是在耍赖,偏偏语气认真得像在陈述事实。
她转身快步走进巷子。
身后传来男生的笑声。
清朗的,带着少年特有的张扬,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
沈知意没有回头。
但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快了一些。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和远处蝉鸣的声音。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知意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
巷口的小卖部已经看不见了,只有那棵老梧桐树的树冠在风中轻轻摇晃。
那个男生还站在墙头旁边,正仰头喝水。
阳光落在他身上,他整个人都亮得像夏天正午的光。
沈知意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她的心跳有些快。
不是因为热。
至少她这么告诉自己。
沈知意到教室的时候,早读还没开始。
高二(3)班的教室在教学楼三层最东边,窗户朝南,采光很好。九月的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
沈知意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她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是全班最好的位置之一——离黑板不远不近,看得清楚,又不会被粉笔灰呛到;靠窗通风,夏天不会太热;旁边是走廊的拐角,相对安静。
沈知意喜欢这个位置。
她喜欢一切有序的东西。
课本按大小排列在桌角,笔记本边角对齐,笔袋里三支笔按颜色排好——黑色写笔记,蓝色做标注,红色改错题。
这是她从小学养成的习惯。
妈妈说过,一个人连自己的桌子都收拾不好,怎么收拾自己的人生。
沈知意觉得妈妈说得对。
所以她什么都收拾得整整齐齐。
包括自己的情绪。
她不太擅长处理突如其来的变化。每次换座位、换班级、换环境,她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适应。不是害怕,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不自在。
就像一杯水被倒进了一个新杯子,水还是那杯水,可总觉得哪里不对。
今天就是开学第一天。
高二了。
新的班级,新的同学,新的老师。
沈知意深吸了一口气,打开课本,开始预习。
早读铃响之前,班主任周老师走进教室。
他夹着一沓表格,表情严肃,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他大约四十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也是你们的数学老师,我姓周。"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周明远。
字迹遒劲有力,一笔一划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高二这一年,是承上启下的一年。"周老师转过身,扫了一眼全班,"高一学的东西,是基础。高三要学的东西,是冲刺。而高二,是拉开差距的一年。"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慢慢扫过,像是在清点货物。
"接下来,我念一下座位表。念到名字的同学,按照座位表就座。"
沈知意坐直了身体。
周老师开始念名字。
"沈知意,第三排靠窗。"
沈知意微微点头,没有动。她本来就坐在这个位置。
周老师继续念下去。
念到最后一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许淮安,最后一排靠后门。"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小声嘀咕:"许淮安?就是那个转学来的?"
"听说以前在隔壁市读书,因为打架被处分的。"
"真的假的?看着不像啊……"
沈知意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许淮安。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她想了想,忽然记起来——刚才在巷口,那个翻墙的男生,好像就是叫这个名字。
周老师念完成绩,把表格放在讲台上。
"好了,座位就这样定了。以后没有特殊情况,不再调整。"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教室门口。
"还有一位同学没到。"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开学第一天就迟到,这也太大胆了。
周老师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他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门口。
又过了五分钟,教室门口终于出现了一个人影。
沈知意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是那个男生。
他站在门口,校服还是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看见满教室的人都在看他,也不慌,靠在门框上,冲周老师笑了一下。
"报告。"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
周老师皱了皱眉:"你叫什么名字?"
"许淮安。"
"你就是许淮安?"
"嗯。"
"迟到了,知道吧?"
"知道。"许淮安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老师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进来吧,你的座位在最后一排。"
许淮安点点头,走进教室。
他经过沈知意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沈知意没有抬头,假装在看书。
但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许淮安走到最后一排,在靠后门的位置坐下。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全班同学都回头看了他一眼。
许淮安像是完全不在意,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小说,翻开,低头看了起来。
周老师在讲台上讲了半天开学注意事项,许淮安从头到尾都没有抬头。
沈知意坐在第三排,背对着他,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个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气场。
不是张扬的,也不是刻意的。
而是一种漫不经心的松弛感,像是整个世界都跟他无关。
下课铃响的时候,周老师夹着表格走了。
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沈知意收拾好课本,准备去走廊上透透气。
她刚站起来,一个东西从身后飞过来,"啪"地一声掉在她脚边。
是一支笔。
黑色的中性笔,笔帽上贴着一小张贴纸,是一只卡通猫。
沈知意弯腰捡起来,转过身。
许淮安正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她。
"我的笔。"他说。
沈知意把笔递过去。
许淮安伸手接过,指尖碰到她的手心。
很轻,很短暂。
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沈知意下意识地缩回手。
许淮安看着她,嘴角慢慢勾起来。
"谢了,同学。"
沈知意没有接话,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
身后传来许淮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沈知意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沈知意。"
"沈知意。"许淮安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尝什么味道。
然后,他笑了一声。
"挺好听的。"
沈知意没有接话。
窗外的蝉鸣声聒噪得让人心烦。
九月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
沈知意低头看着课本上的字,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的脑海里反复浮现出一个画面——
巷口,围墙,阳光。
一个男生骑在墙头上,冲她笑。
笑起来像夏天正午的光。
明亮,滚烫,让人不敢直视。
沈知意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别想太多。
只是一个迟到的男生而已。
只是一支掉在地上的笔而已。
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她不知道的是,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悄悄开始了。
像旧巷里吹来的风,无声无息,却足以吹皱一池春水。
开学第一周,沈知意和许淮安之间唯一的交集,就是那支笔。
准确地说,是许淮安的笔,一次又一次地掉在她脚边。
周一,掉了一支黑色中性笔。
周二,掉了一支蓝色圆珠笔。
周三,掉了一块橡皮。
周四,掉了一张草稿纸。
周五,掉了一本书。
沈知意一开始以为他是故意的。
但每次她把东西递过去的时候,许淮安的表情都很自然,像是真的不小心掉的。
"谢了。"他说。
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知意没有多想。
她只是觉得,这个人好像总是丢三落四的。
直到有一天,她无意间看见许淮安的笔袋。
笔袋里整整齐齐地插着五六支笔,每一支都用笔帽盖好,笔尖朝上。橡皮放在最里面,草稿纸叠得方方正正。
沈知意愣了一下。
一个笔袋收拾得这么整齐的人,怎么会总是掉东西?
她开始怀疑,许淮安是故意的。
但她没有证据。
也没有理由去质问他。
他们只是前后桌的关系,连同桌都算不上。
而且,许淮安好像也没有要跟她多说话的意思。
他上课不听讲,下课也不复习。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小说,偶尔趴在桌上睡觉。周老师点他回答问题,他就站起来,沉默几秒,然后说:"不会。"
语气平静,没有一丝窘迫。
周老师气得脸都绿了。
"你上课到底在干什么?"
"在听。"许淮安说。
"听会了吗?"
"没有。"
全班同学都忍不住笑了。
周老师深吸了一口气,压住火气:"坐下。"
许淮安坐下来,继续看他的小说。
沈知意坐在前面,背对着他,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个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疏离感。
不是冷漠,也不是傲慢。
而是一种刻意的距离感。
像是他在自己和整个世界之间,画了一条线。
线的那边,是他自己。
线的这边,是所有人。
沈知意不知道这条线是怎么来的。
也不知道许淮安愿不愿意让任何人跨过这条线。
她只是觉得,这个人,好像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开学第二周的周一,沈知意照常去巷口的小卖部买汽水。
她站在冰柜前,犹豫着该买橘子味还是柠檬味。
"老板,一瓶橘子汽水。"
她最终还是选了橘子味。
有些东西一旦习惯了,就很难再换。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又买橘子味?"
沈知意回过头。
许淮安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他穿着白T恤和黑色运动裤,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圈金色的边。
沈知意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里?"
"买水。"许淮安晃了晃手里的矿泉水。
"你每天都来买水?"
"不,"许淮安说,"今天是第一次。"
沈知意看着他,没有说话。
许淮安笑了笑:"怎么,只许你来,不许我来?"
沈知意觉得他说话的方式很奇怪。
明明是他自己来买水,说得好像是为了她才来的一样。
她没有接话,转身准备走。
"等一下。"许淮安忽然说。
沈知意停下脚步。
许淮安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递给老板娘:"一瓶橘子汽水。"
老板娘收了钱,从冰柜里拿了一瓶递给他。
许淮安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沈知意,说:"谢了。"
沈知意皱了皱眉:"又谢我什么?"
"上次你帮我捡笔,"许淮安说,"还没谢你。"
沈知意愣了一下。
那是上周的事了。
她以为他早就忘了。
"不用谢,"她说,"举手之劳。"
许淮安看着她,嘴角慢慢勾起来。
"沈知意,"他说,"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沈知意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叫她的名字。
她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座位表上写的。"
"哦。"
沈知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转身快步走进巷子。
身后传来许淮安的笑声。
和上次一样,清朗的,带着少年特有的张扬。
沈知意没有回头。
但她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开学第三周,沈知意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许淮安是故意的。
那天是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周老师坐在讲台上批改作业,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和写字的声音。
沈知意正在做数学练习册。
一道函数题卡了她很久,她皱着眉头,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就在这时,一个东西从身后飞过来,"啪"地一声掉在她脚边。
是一支笔。
黑色的中性笔,笔帽上贴着一小张贴纸,是一只卡通猫。
沈知意深吸了一口气。
她没有弯腰去捡。
她等着。
等了大约十秒,身后没有动静。
沈知意转过头,看见许淮安正趴在桌上,半眯着眼睛看她。
"掉了。"他说。
沈知意看着他:"你自己不会捡吗?"
许淮安笑了笑:"懒得弯腰。"
沈知意觉得这个理由很牵强。
弯腰捡一支笔,需要几秒钟?
她弯下腰,把笔捡起来,递过去。
许淮安伸手接过,指尖碰到她的手心。
和上次一样,很轻,很短暂。
但这一次,沈知意没有缩回手。
她看着许淮安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星。
"许淮安,"她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许淮安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笑,而是一种带着点意外的笑。
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是。"他说。
沈知意也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为什么?"她问。
许淮安想了想,说:"想跟你说话。"
沈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教室里很安静,周老师在讲台上低头批改作业,其他同学都在埋头做题。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
沈知意压低声音:"你想说什么?"
许淮安看着她,嘴角慢慢勾起来。
"不知道,"他说,"还没想好。"
沈知意觉得这个回答很敷衍。
但她没有生气。
她只是觉得,许淮安这个人,总是让她捉摸不透。
他说话的方式,做事的方式,甚至笑的方式,都跟别人不一样。
像一阵风。
你抓不住他,也猜不到他下一秒会去哪里。
沈知意转过身,继续做题。
身后传来许淮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沈知意。"
她没有回头。
"嗯?"
"那道函数题,"许淮安说,"你辅助线画错了。"
沈知意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草稿纸。
那道题她已经算了三遍,始终不对。
她犹豫了一下,重新画了一条辅助线。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对了。
沈知意转过头,看着许淮安。
"你怎么知道我在做这道题?"
许淮安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她。
"我看见了。"
"你上课不听讲,看我在做什么?"
许淮安笑了笑:"嗯。"
沈知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觉得许淮安这个人很奇怪。
明明上课不听讲,却能一眼看出她的辅助线画错了。
明明总是掉笔,却能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准确地指出问题。
明明看起来漫不经心,却好像什么都知道。
沈知意低下头,继续做题。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很轻,很浅。
但许淮安看见了。
他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也慢慢勾起来。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
九月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沈知意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比往年都要温暖。
放学铃响的时候,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室。
沈知意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
她刚站起来,许淮安忽然叫住她。
"沈知意。"
她回过头。
许淮安站在教室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明天还来买汽水吗?"他问。
沈知意愣了一下。
"每天都来。"她说。
许淮安笑了笑。
"那明天见。"
沈知意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走出教室。
走廊上的阳光很刺眼,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楼下传来同学们的嬉笑声,有人在喊名字,有人在追逐打闹。
沈知意走在人群中,忽然觉得,今天的校园,好像比往常都要热闹。
她走出校门,穿过马路,走进旧巷。
巷口的老梧桐树还在,小卖部还在,老板娘还坐在藤椅上摇着蒲扇。
沈知意走到小卖部门口,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冰柜。
然后,她停下了脚步。
许淮安站在小卖部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橘子汽水。
他看见沈知意,冲她扬了扬手里的汽水瓶。
"又见面了。"他说。
沈知意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旧巷口,因为一个人而笑。
许淮安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巷口的梧桐树下,一个拿着橘子汽水,一个拿着矿泉水,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知意忽然觉得,有些相遇,好像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像旧巷里吹来的风,无声无息,却足以改变一个人的整个夏天。
她拧开汽水瓶盖,喝了一口。
橘子味的气泡在舌尖炸开,酸酸甜甜的。
和以前一样。
又不一样。
沈知意低头看着手里的汽水瓶,瓶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滑。她忽然觉得,那些水珠滑落的轨迹,像极了她此刻的心跳——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许淮安靠在梧桐树干上,仰头喝了一口汽水。他的喉结上下滚动,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轮廓分明。
"你每天都走这条路回家?"他忽然问。
沈知意点了点头。
"一个人?"
"嗯。"
许淮安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并肩往巷子里走。
沈知意走在他左边,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许淮安想不想跟她说话。她习惯了沉默,习惯了按部就班,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
但许淮安不一样。
他走路的时候,脚步很轻,像猫一样。偶尔会踢到路边的小石子,石子滚出去老远,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以前也走这条路?"沈知意忍不住问。
"不,"许淮安说,"我以前住得远,坐公交车。"
"那你为什么翻墙?"
"因为迟到。"
"为什么迟到?"
许淮安想了想:"起晚了。"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
许淮安笑了笑:"好吧,其实是因为我昨晚看小说看到很晚。"
"什么小说?"
"一本推理小说,"许淮安说,"结局很精彩。"
"剧透吗?"
"不剧透。"许淮安说,"但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沈知意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自己看。"
许淮安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你这个人,"他说,"真没意思。"
沈知意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许淮安说,"别人都想提前知道结局,你偏不。"
"提前知道结局,就没有悬念了。"
"那你的人生,是不是也要按剧本走?"
沈知意愣了一下。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或者说,她的人生,确实像按剧本走的一样。
每天七点出门,十五分钟到学校。中午十二点放学,十五分钟回家。下午两点出门,十五分钟到学校。傍晚五点半放学,十五分钟回家。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像一台精密的时钟,每一个齿轮都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
"也许吧。"她说。
许淮安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巷子走到一半,有一棵老槐树。树干上刻着很多字,有些是名字,有些是日期,有些是乱七八糟的涂鸦。
沈知意从小就知道这棵树。
小时候,她经常和巷子里的孩子们在这棵树下玩跳房子、丢沙包。后来长大了,孩子们散了,有的搬走了,有的去了别的学校,有的只是不再来了。
只有她还在。
每天经过这里,看一眼这棵老槐树,然后继续往前走。
许淮安忽然停下来。
"你看这个。"他指着树干上的一个名字。
沈知意凑过去看。
树干上刻着两个字:许淮安。
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刻的。旁边还刻着一个日期:2015年6月1日。
"你刻的?"沈知意问。
"嗯,"许淮安说,"小时候刻的。"
"为什么?"
"因为那天是我生日,"许淮安说,"我跟几个朋友在这里玩,他们怂恿我刻的。"
"你不怕被骂吗?"
"怕,"许淮安笑了笑,"但刻都刻了。"
沈知意看着那个名字,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许淮安小时候,也在这条巷子里玩过。
他也曾经是一个孩子,在这棵老槐树下奔跑、嬉笑、刻下自己的名字。
只是那时候,她不认识他。
"你小时候住在哪里?"她问。
"就前面,"许淮安指了指巷子深处,"那栋楼,三楼。"
沈知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一栋老居民楼,外墙的瓷砖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楼道口堆着几辆废弃的自行车,车筐里长满了杂草。
"我住那边,"沈知意指了指另一个方向,"那栋楼,五楼。"
许淮安看了她一眼:"我知道。"
沈知意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你,"许淮安说,"以前。"
"以前?"
"嗯,"许淮安说,"小时候。"
沈知意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什么时候?"
许淮安想了想:"大概……七八岁的时候吧。"
"你记得?"
"记得一点,"许淮安说,"你那时候扎两个小辫子,穿一条红色的裙子,每天从这棵树下经过,去小卖部买橘子汽水。"
沈知意愣住了。
她确实扎过两个小辫子。
也确实穿过一条红色的裙子。
那是妈妈给她买的,她很喜欢,穿了很多次,直到裙子小了,穿不下了,才收进衣柜里。
"你那时候,"许淮安继续说,"每次经过这里,都会看一眼这棵树。"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看,"许淮安笑了笑,"我那时候就想,这棵树真丑,谁在上面刻了这么多字。"
沈知意忍不住笑了。
"后来呢?"
"后来我就搬走了,"许淮安说,"我爸工作调动,去了隔壁市。"
"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个月。"
沈知意点了点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远处蝉鸣的声音。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走到巷口的时候,许淮安忽然停下来。
"沈知意。"
"嗯?"
"明天还来买汽水吗?"
沈知意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星。
"每天都来。"她说。
许淮安笑了笑。
"那明天见。"
沈知意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许淮安还站在原地,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圈金色的边。
沈知意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她的心跳有些快。
不是因为热。
至少她这么告诉自己。
第二天是周六。
沈知意照常七点出门。
巷子里很安静,大部分人家还没起床。只有几只流浪猫蹲在墙根底下,懒洋洋地晒太阳。
沈知意走到巷口的小卖部,买了一瓶橘子汽水。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早。"
沈知意回过头。
许淮安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他穿着白T恤和黑色运动裤,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圈金色的边。
"早。"沈知意说。
许淮安走到她旁边,靠在梧桐树干上。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他问。
"每天都这个时间。"
"周六也这么早?"
"嗯。"
许淮安看了她一眼:"你不睡懒觉?"
"习惯了。"
"习惯真可怕。"
沈知意没接话。
两个人站在巷口,一个喝橘子汽水,一个喝矿泉水。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许淮安忽然问。
沈知意想了想:"写作业。"
"周六也写作业?"
"嗯。"
许淮安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你的人生,是不是只有学习和作业?"
沈知意皱了皱眉:"那你的呢?"
"我?"许淮安笑了笑,"我的很丰富。"
"比如?"
"比如看小说,打篮球,还有……"他顿了顿,"来巷口买水。"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
许淮安冲她眨了眨眼。
沈知意低下头,假装喝汽水。
"你下午有事吗?"许淮安忽然问。
沈知意愣了一下:"什么事?"
"打篮球,"许淮安说,"学校篮球场,下午三点。"
"我不太会打篮球。"
"没关系,"许淮安说,"我教你。"
沈知意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为什么教我?"
"因为……"许淮安想了想,"因为你看起来太无聊了。"
沈知意皱了皱眉。
"我不是无聊,"她说,"我只是喜欢安静。"
"安静和无聊是两回事。"
"有什么区别?"
"安静是你选择的,无聊是你没得选。"
沈知意愣了一下。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或者说,她从来没觉得自己的生活方式有什么问题。
"也许吧。"她说。
许淮安看着她,嘴角慢慢勾起来。
"那下午三点,篮球场见?"
沈知意犹豫了一下。
她从来没在周末跟男生出去过。
更没打过篮球。
但许淮安的眼神很亮,像藏着星星。
"好。"她说。
许淮安笑了。
"那下午见。"
沈知意点了点头,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许淮安还站在梧桐树下,冲她挥了挥手。
阳光落在他身上,他整个人都亮得像夏天正午的光。
沈知意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她的心跳有些快。
不是因为热。
至少她这么告诉自己。
下午两点五十分,沈知意站在学校篮球场的门口。
篮球场在学校操场的东侧,四周种着一圈梧桐树。九月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篮球场上已经有几个人在打球了。
沈知意站在门口,有些犹豫。
她从来没来过这里。
更没打过篮球。
她甚至不知道篮球的规则是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知意。"
她回过头。
许淮安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个篮球。
他换了一身运动服,黑色的背心,露出小臂上晒成小麦色的皮肤。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你来了。"他说。
"嗯。"
"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
许淮安笑了笑,把篮球递给她。
"会拍球吗?"
沈知意接过篮球,摇了摇头。
篮球比她想象的要重,表面粗糙,握在手里有些硌手。
"那我教你。"
许淮安走到她身后,伸手握住她的手。
沈知意的身体僵了一下。
许淮安的手掌很大,很温暖,包裹着她的手背。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薄茧,那是长期打篮球磨出来的。
"放松,"许淮安说,"不要太用力。"
沈知意深吸了一口气,试着放松。
许淮安带着她的手,一下一下地拍球。
篮球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对,就是这样,"许淮安说,"手腕发力,不要用胳膊。"
沈知意按照他说的做。
一开始,篮球总是不听话,拍着拍着就歪了。许淮安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手,帮她调整姿势。
他的手很稳。
沈知意的心跳有些快。
不是因为热。
至少她这么告诉自己。
"你自己试试。"许淮安松开手。
沈知意深吸了一口气,试着自己拍球。
一下,两下,三下。
篮球终于听话了。
"很好,"许淮安说,"就是这样。"
沈知意笑了。
这是她第一次打篮球。
虽然只是拍球,但她觉得很开心。
"接下来教你投篮。"许淮安说。
他走到篮筐下面,拿起篮球,做了一个投篮的动作。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空心入网。
"好厉害。"沈知意说。
"这有什么,"许淮安笑了笑,"来,你试试。"
他把篮球递给沈知意。
沈知意接过篮球,站在罚球线的位置。
她从来没投过篮。
不知道该用什么姿势,也不知道该用多大的力气。
"你站得太远了,"许淮安说,"先站近一点。"
他走到沈知意身边,把她往篮筐的方向推了几步。
"现在,双手持球,放在胸前,"许淮安说,"膝盖微弯,然后用力往上推。"
沈知意按照他说的做。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把球推出去。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砸在篮筐边缘,弹了出去。
"没关系,"许淮安说,"再来一次。"
沈知意捡起篮球,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篮球砸在篮板上,弹了出去。
"再来。"
沈知意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篮球砸在篮筐上,转了两圈,掉了出来。
"再来。"
沈知意试了十几次,终于,篮球空心入网。
"进了!"她兴奋地喊。
许淮安看着她,嘴角慢慢勾起来。
"不错,"他说,"有天赋。"
沈知意笑了。
这是她第一次,因为一件事而这么开心。
不是因为考试得了满分,不是因为老师表扬了她。
而是因为,她学会了一件新东西。
一件她以前从来没做过的事。
"还要再试吗?"许淮安问。
沈知意点了点头。
两个人在篮球场上待了一个下午。
许淮安教她拍球、运球、投篮。
沈知意学得很认真,虽然动作还很生疏,但她进步很快。
夕阳西下的时候,篮球场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知意坐在场边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她的衣服被汗水浸湿了,头发也有些凌乱。
但她觉得很开心。
许淮安坐在她旁边,也在喝水。
"你以前从来没打过篮球?"他问。
"没有。"
"那你为什么愿意学?"
沈知意想了想:"因为你说我看起来太无聊了。"
许淮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那是开玩笑的。"
"我知道,"沈知意说,"但你说得对。"
"什么意思?"
"我确实太无聊了,"沈知意说,"每天都是一样的生活,一样的路线,一样的事情。"
许淮安看着她。
"那你觉得今天怎么样?"
沈知意想了想:"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很多,"沈知意说,"比如……我学会了打篮球。"
"还有呢?"
沈知意看着他。
"还有,"她说,"我认识了许淮安。"
许淮安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笑,而是一种带着点意外的笑。
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沈知意,"他说,"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沈知意看着他。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圈金色的边。
"你也是。"她说。
许淮安看着她,嘴角慢慢勾起来。
两个人坐在篮球场的台阶上,看着夕阳慢慢沉下去。
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像一瓶打翻的橘子汽水。
沈知意忽然觉得,有些相遇,好像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像旧巷里吹来的风,无声无息,却足以改变一个人的整个夏天。
开学第四周,沈知意发现了一件事。
许淮安的数学很好。
好到不像一个上课不听讲、下课不复习的人。
那天是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数学。
周老师在黑板上出了一道函数题,让全班同学做。
"这道题是去年高考的压轴题,"周老师说,"难度比较大,给你们二十分钟。"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沈知意盯着题目看了很久。
这道题确实很难。
她试了好几种方法,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草稿纸上写满了公式,但每一个都走到了死胡同。
她皱了皱眉,有些烦躁。
就在这时,一张草稿纸从身后递过来。
沈知意回过头。
许淮安趴在桌上,半眯着眼睛看她。
"看看这个。"他说。
沈知意接过草稿纸。
上面写着解题步骤。
字迹潦草,但逻辑清晰。
沈知意看了一遍,眼睛亮了。
对了。
她怎么没想到?
"你怎么会做?"她问。
"猜的。"许淮安说。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
"真的,"许淮安说,"我数学不好。"
沈知意觉得他在说谎。
一个数学不好的人,怎么可能一眼看出她辅助线画错了?
怎么可能在二十分钟内解出高考压轴题?
"你不诚实。"她说。
许淮安笑了笑:"那你觉得呢?"
沈知意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星。
"我觉得,"她说,"你在隐藏什么。"
许淮安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沈知意,"他说,"你这个人,观察力真强。"
"那你承认了?"
"承认什么?"
"你数学很好。"
许淮安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她。
"好吧,"他说,"我数学确实还行。"
"那为什么上课不听?"
"因为太简单了。"
"那为什么考试不考好?"
许淮安沉默了一下。
"因为不想。"
沈知意看着他。
"为什么不想?"
许淮安没有回答。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
沈知意忽然觉得,许淮安身上有很多她不知道的秘密。
像一本没有翻开的书,封面很吸引人,但她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沈知意。"许淮安忽然说。
"嗯?"
"你想知道吗?"
"想知道什么?"
"关于我的事。"
沈知意愣了一下。
"你想说吗?"
许淮安看着她。
"如果你想知道,"他说,"我可以告诉你。"
沈知意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那你说。"
许淮安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
"我小时候,"他说,"数学很好。"
沈知意点了点头。
"我爸妈都是老师,"许淮安继续说,"他们对我期望很高。从小到大,我的成绩一直很好。"
"那后来呢?"
许淮安笑了笑:"后来,我厌学了。"
"为什么?"
"因为太累了,"许淮安说,"每天都是学习、考试、排名。没有自己的生活,没有自己的时间。"
沈知意看着他。
"所以我开始叛逆,"许淮安说,"上课不听,下课不复习,考试故意考差。"
"那你爸妈不生气吗?"
"生气,"许淮安说,"但我无所谓。"
沈知意沉默了。
她从来没想过,许淮安身上还有这样的一面。
他看起来漫不经心,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乎。
但原来,他也曾经是一个好学生。
也曾经背负着父母的期望。
也曾经因为太累而选择放弃。
"那你现在呢?"她问。
"现在?"许淮安笑了笑,"现在我还是不想学。"
"为什么?"
"因为习惯了。"
沈知意看着他。
"习惯真可怕。"她说。
许淮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句话,"他说,"你以前说过。"
"嗯。"
"那你现在还是这么觉得?"
沈知意想了想:"嗯。"
许淮安看着她,嘴角慢慢勾起来。
"沈知意,"他说,"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沈知意没有接话。
窗外的蝉鸣声聒噪得让人心烦。
九月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
沈知意低头看着草稿纸上的解题步骤,忽然觉得,许淮安这个人,像一道函数题。
看似简单,实则复杂。
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藏着很多秘密。
而她,想要解开这道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