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雪乱 雪很大，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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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芷三年腊月廿三，柳南郡的七水镇下了这年的第三场雪。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现今也是空空荡荡，完全没有夏季时的那般热闹。掌柜的何三娘坐在柜台上噼噼啪啪打着算盘，原来的那些店小二也早就交付了工钱回乡过年，整个店里就还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伛偻着身子在店中洒扫。
突然帘子被挑了起来，一个魁梧的汉子身披黑色的大氅，施施然走进，抬手举起一块精钢牌子：“店家，廷尉府查案路过此处，上几个好酒好菜，再要两间上房。”
何三娘一下子便笑靥如花迎了上去：“哎呀，是廷尉府的官爷，快请进快请进！”说罢又朝着老妪撇撇嘴，“柳妈，快去厨房热上好酒，切几盘牛肉，让王叔再炒几个招牌菜，麻利的！”
那婆子一瘸一拐地去了后面，只见那个大汉转身拉起了酒馆厚重的门帘，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边。雪花随着北风呼啦一下全进了门，同时进来的，还有三个穿着同式样大氅的男人。
而这三个男人里，有一个特别惹眼。在其他几个要么魁梧要么健壮要么脸上有道疤的衬托之下，这个男人出奇地清秀，一点都不像是廷尉里面那些整天和杀人犯抢劫犯打交道的人。但从其他廷尉的态度来看，这人倒是地位最高的。其实想想也是，但凡在一个群体场合里出现了极为反常的人物，那人可能会是纯粹误闯进去的小白，但更有可能是里面最为厉害的角色。江湖里的那些真正的老大哪一个人前不是风雅温驯，但转眼之间就可能给你个三刀六洞眉头不皱一下。
那人挑了一张柜台边的桌子坐了下来，其他的四个也都坐到了他身后的一张八仙桌旁。这时那个老妇人已经颤巍巍地端上了两壶热酒，又转身去了厨房。就是这个时候，那个清秀的廷尉卸了大氅掀了风帽，一头蓝黑长发披散在绣着金线菊的黑底子官服上，面孔苍白五官秀美，尤其是一双眼睛，甚至赛过了好些镇子里标致的姑娘。
那个廷尉自斟一杯，却不下嘴，只是看着酒液，幽幽问道：“店家，这几日可有什么外人来过这里？”
何三娘笑着答：“官爷，我这小店，可是镇上唯一的旅店，都已经三四天没开张了。大过年的，市景又不好，哪还有人来这个偏僻小镇子？”
“偏僻？”那男人瞄了何三娘一眼，“七水镇有附近有七条河流，其中更有淮泠两条大河，若是从长庚城去建平二郡，这里是必经之地。”
“官爷说的是，可是如今天冷成这样，那几条河都结了冰，哪还能通航啊？”何三娘仍然是一张笑盈盈的脸，“官爷是要找什么人？仔细说说，我也好给您留意下。”
“一个女人，年纪和你差不多，三十六七。”廷尉漫不经心地将食指浸入酒液，就着那些烈酒在桌子上描描画画，“这几天雪大，通缉令都没法子过来。”桌面上出现了一张英气的脸，剑眉薄唇，神采飞扬。
“这是那人十几岁时候的样子。”廷尉顿了顿，又转眼看向何三娘，“倒是和你有七八分相似啊。”
何三娘的面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成那张脸：“官爷可是说笑了，我何三娘从小在这七水镇长大，嫁给那死鬼老公守着这间客栈也有二十多年了，怎么会是你们要找的人呢。”
“哦，是么？”清秀的脸上突然泛起了一丝堪称为阴森的笑意，“二十多年都在这个客栈里操持，也难怪掌柜的手上有那么多茧子。”
“哦呀，官爷你可真是的。”何三娘略略蹙眉，语气却还是很戏谑调笑，“怎生好盯着别人手看？寡妇门前是非多，官爷你不怕，我还怕别人嚼舌头呢。”
“这右手虎口上的一层厚茧，”廷尉不笑了，代以冷冽的表情，“恐怕不是家务什么的可以磨得出来。我的那些下属，现在也都昏了过去吧？”
何三娘咬紧了唇。那个男人身后的四个都已经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门口也已经由自己这边的人控制了起来，人数上绝对是他们占优。可眼前这个人神情自若，前面的哑谜见招拆招不说还最后连一点退路都没留，刀都没有拔就揭了底。
“你是关山雪么？”廷尉眉毛一动，“你不是。关山雪受过极重的内伤，不能疾走，不喜说话，说话一多就会五内剧痛难以抑制，你可不像是这样的人。”话语间他一直藏在桌下的左手翻转，刀锋已经架在了何三娘的颈间，“你们把她藏到哪里去了？还是说……”
廷尉露出一个惨然的笑：“你们让她逃？一个连路都走不太动的女人？”
“快逃！”何三娘一声疾呼，伸手指向面前的男人。门外的四五个男子也冲了进来，却迎头撞上了本来应该在那里睡着的四个人。
“你们没有胜算，她逃不掉的。”深蓝色的发丝飞舞，沾上了一丝血污，三娘的右手齐根而断，掉到地上的手还捏着梅花针微微颤动。他皱了眉，咬下右手的裹手将沾上鲜血的发丝捋干，露出手背上一如蓝色火焰般的刺青。
“清风家纹！”何三娘坐倒在地，嘴唇因失血和疼痛显得苍白，“你是廷尉府正清风赴！”
“我来找杀死我兄长的凶手，这是公事，也是私事。”瞟了一眼身后完全是廷尉府一边倒的战局，清风赴背手而立，“告诉我，关山雪在哪里。”
“就算是死，也不会说！”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你们这些大哥手下的人这么庇护刺杀大哥的凶手啊。”清风赴蹲了下来，眼神里透着孤独，“他们都说你们是疯子，你们真的都是疯子么？据说，疯子是不怕疼的，那我就来试试看。”
“住手。”一个女声出现在清风赴的背后，连带着那几个廷尉的呜咽之声一起传来。“放过他们，我和你走。”
“夫人……您怎么……”面色愈加苍白的何三娘睁大了眼睛，“您怎么可以出来？！”
清风赴转过头，那个端酒的老妪站在他的身后，但身体不是佝偻着，倒是比一般女子修长。声音也是三十六七岁的样子，和长相完全靠不上。
“关山雪，”清风赴一手撕开了她的面具，“为什么要杀我的大哥？！”
“能查到这里，应该都知道了。”关山雪的面貌依旧如同桌面上那片水渍所勾画的那般英气，但是眉梢眼角之中都多了几分怆然和颓唐，“是他自己设计要我杀他的。”
“……不是这样！”清风赴懊恼地一砸桌子，“查到现在我只是希望这一切都是自己的误判！”
“对不起。”她面如冰雪，“我不会撒谎。”
“夫人！”何三娘突然从后面掐住了清风赴的脖子，“趁现在，您快走！”
“三娘，走不了，别费力气。”关山雪摇摇头。刚才使出的那一招，已经耗费了她太多的体力，现在迈腿都很困难，更何况逃跑。
一把将三娘扔了出去，清风赴的面孔变得惨白，甚至还透着一丝青色。然而他没有将刀子对准趴在一边的何三娘，而是直直的看着关山雪的眼睛。
“你真的不逃？”
“我不会撒谎。”关山雪眼神黯然，右手护腰，似乎摩挲着一个物事。
“……告诉我，你和大哥的所有事情。”清风赴回身坐下，“我会放过他们。”
“很长。”关山雪蹙眉，想必是耗损过多，已经开始疼痛。
“不妨碍的。”清风赴把玩着已经洒了一半的酒盏，“外面雪很大，你可以慢慢讲，我会听。你们欠清风家一个解释，不是么？”
看着清风赴手背上的家纹，关山也坐下，默默点头：“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雪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