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天生反骨》木李枝

63、第63章 恶灵阵

　　大殿穹顶被冲击的魔气猛然掀飞，地裂石断，即将崩塌。毕枢带着顾岑海及时撤离，叶恪师徒同时离开，无人注意还留在原地的吴鱼。

　　过于浓厚的魔气遮掩了吴鱼的视线，他看不到应丘在哪里，急得大喊：“应丘！快出来！”

　　一根巨大的梁柱朝吴鱼倒来，他满心焦急根本没留意，下一刻，应丘的身影出现在飞尘之中，很快近至吴鱼眼前。

　　“应丘。”吴鱼眼前一亮，接着看到应丘身后紧随而至的黑影，“小心背后！”

　　喊完这一声，吴鱼就什么都不看到了。他被一只手揽腰抱住，头顶也被手掌压下去靠在一个胸膛，只听到上方一声克制的闷哼。

　　整座主殿崩塌。幸好星山盟楼阁众多，塌了一座大殿，还有数座偏殿屹立。

　　吴鱼稳稳站在悬空云台上，压在头顶的手放开了，吴鱼抬起头，见身边的人果然是应丘。

　　“师父！”顾岑海等人也在云台上。

　　应丘拧着眉头。吴鱼看到应丘肩膀的血色，“你受伤了？”想是刚才被那黑影所伤。

　　“我没事。岑海，你看好吴鱼。”应丘松开吴鱼，仰头看向天空，神色凝重。

　　山崖上峰，苏阿嬖凌空而立，周身的魔雾之中有数不尽的扭曲虚影，层层叠叠涌动。

　　苏陇在另一侧云台上，见师父重振威风，开心的带着众弟子走近。苏阿嬖朝他们伸出手，空中虚影收到指令，发出凄厉嘶吼，扑向星山盟弟子。一息之间，所有弟子倒地，生魂被活生生吞吃。

　　顾岑海脸色发白，“那不是魔气。是什么东西？”

　　一直置身事外的毕枢往前几步，把顾岑海挡在自己身后，表情严肃，“有一种秘术可以抽取人的魂魄，禁锢起来变成作战的恶灵。方才苏阿嬖念的那几句话，是召唤恶灵的术诀。”

　　众多恶灵转向过来，应丘已飞身迎上，挥剑作阵，将所有恶灵吸引至自己身边。

　　吴鱼焦急的上前，被顾岑海一把拉住，“你不能过去。”

　　“他刚才救我的时候被恶灵伤了，这么多恶灵，他一个人怎么挡得住。”吴鱼甩开顾岑海，向旁边的叶恪借剑。

　　顾岑海从吴鱼手里压下叶恪的剑，说：“你没有法力，去了只会给师父添乱。”

　　云台边缘，应丘为护身后的人，以剑阵将所有恶灵聚齐过来。恶灵利爪在剑阵撕出一个缺口，攀到应丘手臂，啃咬皮肉，怨毒的黑气附入血髓。

　　应丘没出一声，背对众人，斩杀所有靠近的恶灵。

　　吴鱼再次拔出叶恪的剑，推开顾岑海，大步奔过去。

　　凡人斩恶灵，这无疑是自找死路。吴鱼那点微薄法力在这种凶险境地相当于没有，灵珠也不知道是否能扛得住恶灵，但他毫不畏惧。

　　吴鱼仅凭利落的身法避开恶灵扑咬，幸好叶恪的剑有灵气，能对恶灵造成几分损伤。

　　“别过来！”应丘注意到靠近的吴鱼，厉声喝道。

　　剑抵地面，吴鱼借力一跃，从恶灵头顶翻身而过，落在应丘背后，“方才都没机会给你挡刀，现在来补上。”

　　“我不用你挡刀。回去！”

　　但凡恶灵靠近都被无情斩杀，应丘的杀气让恶灵感到害怕，非常忌惮的浮在半空。应丘一把拉过吴鱼，要把他推回去。

　　吴鱼反手抓住应丘的手腕，眼眸一颤，“你的手……”

　　被恶灵咬过的伤口毒素蔓延，黑血暗涌。应丘肩上的伤渗出更多血，染红后背和前襟，脸色极其的冷，“回去。”

　　吴鱼丝毫不惧他的严厉，半步都不肯挪。两人隐隐对峙，吴鱼轻声开口：

　　“就算丢了我这条烂命，也不能让你被这些恶灵咬死。”

　　[本座愿意用剩余的生命换你活。]

　　重叠的话语回荡在应丘脑海，他的心一下被狠狠击中，坠入无尽深渊。

　　应丘没有任何犹豫，一掌打在吴鱼肩上，长青剑飞出劈开沿路恶灵，吴鱼顺着惯势飞出去，离应丘越来越远。

　　“岑海！”

　　顾岑海听到应丘的声音，伸手接住摔过来的吴鱼，扯下自己的腰带。吴鱼爬起来就要跑回应丘身边，顾岑海早有先见之明，用腰带绑住吴鱼把人摁在地上。

　　“放开我！”吴鱼愤怒的扭挣。

　　顾岑海叫上叶恪，一起把这头犟牛牢牢抓住，“别怪我，你过去会让师父分心。”

　　空中魔雾簇拥着苏阿嬖，攒动的恶灵匍匐在他脚下呼啸。苏阿嬖勾指收回围在应丘身边的恶灵，桀桀笑道：“不长眼的家伙，也敢招惹我，这下见识到我的厉害了吧。”

　　恶灵啃掉应丘手臂上一块肉，深可见骨，还在他身上留下大大小小的伤口，看起来很是狼狈。

　　应丘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冷眼上挑，轻蔑道：“修罗魔族只配镇压在无及山脉下，生生世世见不得光。你苏阿嬖在我面前，只是跳梁小丑。”

　　“狂妄！”

　　应丘与苏阿嬖同时起身，一上一下，两股力量碰撞。刹那间天地震颤，浓浓魔雾遮蔽天穹，一片黑暗。

　　顾岑海急切的喊道：“毕枢。”

　　毕枢知道顾岑海是什么意思。他没有告诉顾岑海的是，星鸾阵不仅预示命定之人，在结契那日还让他们命体相连。顾岑海受了伤，毕枢也会感到不舒服。但是面对顾岑海的求助，毕枢没有拒绝。

　　浓稠如墨的黑雾里，苏阿嬖支配恶灵急不可耐的要吃掉应丘，无数黑影攀附在应丘身上，利齿要撕掉他的皮肉。

　　突然之间，恶灵们像是咬到了刀刃，虚影头部被直接切开！当即化为黑烟飘散。

　　“你不是凡人修士！”苏阿嬖无比惊诧，亲眼看见应丘正在一点点变化。

　　金红色龙鳞遍布应丘的脸颊，闪耀锋利冰冷的光芒，一双黑眸变成金色，气势冷傲肃杀。

　　苏阿嬖眼中有惊喜之色，“你是龙族？不妨你加入我们，推翻天界。”

　　“你们的血脉污浊肮脏，怎配与我龙族并肩。”

　　布满龙鳞的手穿过魔气，径直穿过苏阿嬖的心脏。

　　苏阿嬖脸上还残留惊喜的笑意，怨毒的念出最后一句：“吞神纳煞，万魂噬仙。”

　　天地之间魔气静止，从苏阿嬖破碎的躯体里爆发出更凶猛的恶灵！应丘尚未来得及撤离，毕枢前来援助，共同被铺天盖地的恶灵团团围住，头顶的天光被吞噬殆尽。

　　吞神噬仙，这是专门针对神族的绞杀。

　　毕枢手持短杖，红瞳白发，掐诀布阵。浩大的法阵悬在高空，如天罗地网般吸入恶灵。

　　应丘化为赤龙本体，闪烁冷光的鳞片如刀锋般割开靠近过来的恶灵。黑雾升腾，赤龙自恶灵的围阵中从容翱翔，周身神光外溢，山海倾覆般碾压无数恶灵。

　　浓浓黑气充斥天幕，其中有高亢龙吟响起。

　　吴鱼等人看见一道金光从黑气中央横劈而出，余威扩散，直接碾灭半数黑影。

　　剩余恶灵急前赴后继地跳到毕枢身上，张嘴撕咬，血肉模糊，怨毒滋生。一道神光劈来，恶灵瞬间湮灭。有部分恶灵逃窜得快，钻进苏阿嬖破烂的躯体里不见了。

　　天空终得清净，赤龙虚空立在月空下，通体鳞甲流转着璀璨神圣的光华。源自远古龙族的力量沉沉压迫下来，令万物俯首，四海屏息。

　　赤龙缓缓从空中而下，落在云台上化成人形，俨然是应丘。

　　天光穿透厚重阴云，冷青微光洒落星山盟狼藉的废墟，风声轻缓，笼罩在山峰的灵泽逐渐消散。

　　叽叽喳喳的鸟鸣从窗外透进来，床上的人被吵醒，蹙着眉头慢慢睁开眼睛。

　　“师父。”顾岑海小心翼翼地摸应丘额头，松了口气，“终于不烫了。那群恶灵有毒，被咬伤之后毒素蔓延，你昏迷了三天三夜。好在你徒弟我厉害，把毒都逼出来了。”

　　“多谢。”聒噪声没停，应丘环视四周，“吴鱼呢？”

　　顾岑海终于闭上唠叨的嘴巴，给坐起来的应丘递上一碗药，指了指门外，低声道：“从你昏迷开始，他就一直守在门外不肯进来。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了。”

　　应丘一边喝药，视线朝门外看去，只看到地上半片衣角。吴鱼蹲坐在门口，连半个身影都吝啬露出来。

　　“他吃饭了吗？”应丘放下药碗。

　　顾岑海愣了一下，在掌心捶拳，懊悔道：“坏了！我们的修为已经不用吃五谷，都忘了他还是个凡身。我这就去山脚镇上买吃的。”

　　应丘叹了口气。

　　顾岑海走出房间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吴鱼，精神憔悴，好在还没饿死，“对不住啊，我真不记得你要吃东西，马上给你买回来！”

　　“不用……”吴鱼声音虚弱，顾岑海早就跑远了。

　　窗外风景萧索，殿垣破败，冷风刮过山崖一片嚣声。

　　应丘靠在床边等了有一会，外面还是没有动静，他轻咳几声，守在门口的人终于动了。

　　“你渴吗？”吴鱼从门口探进一个脑袋，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应丘：“不渴。”

　　“哦。”吴鱼又缩了回去。

　　真不知道外面的风景有甚好看。应丘捏捏眉心，“进来，我要喝水。”

　　吴鱼磨磨蹭蹭的站起来，进屋给应丘倒一杯水递到面前，等应丘接了，吴鱼转身又要走。

　　“你在生气吗？”应丘问。

　　吴鱼回头看他，“没有。”

　　他不是口是心非的人，应丘又问：“既然担心我，为什么不进来？”

　　吴鱼垂眸看着脚前的地面，半晌没有说话。应丘不知道他怎么了，招手让吴鱼坐下来。吴鱼听话的坐在床对面的凳子上，还是一言不发。

　　枯守在门外多日不吃不喝，吴鱼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眼底一片青色，估计也没怎么睡过。

　　应丘喝了一口水润喉，把杯子放在床边的木几上，往窗外看去，“下雨了。”

　　久垂的脑袋终于抬起一点，吴鱼撩起眼皮看向窗外。细雨绵绵，初冬的风有了寒意，吹的人心凉。他起身把窗户关上，从柜子里翻出厚一点的被褥抱到床上。

　　其实吴鱼照顾人很细心，把薄一点的被子换下来，弯腰为应丘盖上厚的。

　　“那个时候我把你推开，你怪我吗？”应丘看着吴鱼的侧脸，少年长出了青色胡茬。

　　吴鱼单膝跪在床边，伸长手把里侧的被子整理好，退身的时候摇了摇头，意思是不怪。

　　“吴鱼。”应丘拉住吴鱼的胳膊，希望他能说清楚心里的想法。

　　吴鱼微微皱起眉头，站在床前，垂眸看着应丘的眼眸，过了好久，他说：“我在你身边，没有意义。”

　　应丘不明白吴鱼的意思，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应该保护你，但我太无能，什么都帮不上你。”

　　应丘：“我不需要你保护。”

　　“是，你对我什么都不需要，也不用我挡刀。那我对你有什么用？”吴鱼真心为此苦恼，也还有些自卑，“你法力高强，靠自己就可以对付苏阿嬖。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可最后帮助你的人不是我。我不知道你的身份，我只是个凡人，没办法跟你并肩作战。”

　　过往数年，吴鱼一直承担着照顾，保护他人的角色。他可以独自面对奸诈的私贩，做人人讨厌的恶霸流氓，无怨无悔地担下所有骂名。

　　他有守护的人，因此从心理到身体，都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可是在应丘这样的修行者面前，他发现自己一无是处。法力微薄，甚至都挣脱不了顾岑海的束缚。这样的他，有什么资格站在应丘身边，又凭什么去配得上应丘？

　　吴鱼气的是自己，他没办法面对浑身是伤的应丘，那会让他更加讨厌自己的无能。

　　应丘轻叹一口气，说：“你想为我挡刀，想要保护我，这都是你的想法。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吴鱼不知道，他只陷在自我怀疑中。

　　“吴鱼，我们不需要对任何人有意义。我希望你安安稳稳的过普通人的日子，每天吃饱饭，穿暖衣，当个农夫也好，猎户也好，就算做个小霸王都好。平安健康的过完这一生。”

　　吴鱼摇头，“你的生活和经历肯定更精彩，我的一生对你没有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