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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追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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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年前,应丘协助司神庭在人界逮捕一只恶妖,意外救下还是少年的顾岑海。人界修行门派林立,顾岑海出身低微,拜师无路,只能在门派打杂。同门弟子设计他成了引诱恶妖的诱饵,命悬一线的顾岑海因此遇到应丘。
此后数年,顾岑海走遍三界寻找应丘,凡是他能去的地方,就算是悬崖孤岛也去闯一闯。应丘无意沾上人界因果,但也没法看着顾岑海跌下悬崖坐视不理。
再次被救下后,顾岑海抓住应丘不肯放手,当真是成天抓紧应丘的衣服,任应丘走到哪跟到哪。
应丘并不生气,只是十分无奈,“我还有事要做,你不能跟着我。”
“我知道你并非凡人,要是我放手,你肯定又会消失的无影无踪。仙人,我翻山越岭寻遍世间,只为求你收我为徒。若我没有本事,就会像之前那样再被人吊起来做诱饵。若要我放手,你必须传授我修行本领。”
应丘看着他倔强执着的面孔,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人因果自有定数,自己卷入顾岑海的因果,改变了他的命运,便只能负责到底,导其善路。
“我没有太多时间,只能再带你七日。”
短短七日,顾岑海表现出了很高的天赋,对应丘教过的法术一学就会,法理也是领悟通透。后来应丘忙于公务无暇顾及他,手写一本修行法册留给他以作修炼。
师徒再见已是十年之后,顾岑海成了人界赫赫有名的修士,创立扶霞宫。应丘只远远的看过他一眼,此后再也没有见过面。
“师父,你留下宝册后就一去不回,我日日夜夜都在盼着你。可你为什么从不来见弟子?是不是嫌弟子老了?”
山谷里的风从不停歇,吹起顾岑海发白的胡须,他落寞的低下了头。
应丘道:“你已足够强大,能在这世间站稳脚跟。我没再见过你,但也知道扶霞宫门风光明,你很出色,带出了一批优秀的弟子。”
如往昔那般真诚的夸赞让顾岑海眼眶湿润,脸上每道皱纹都夹杂着伤感,“我少时无依,与师父相处的日子只有七天。在这七天中,我得到了此生最多的鼓励和认可,也是这些东西支撑着我一步步走到今天。”
听他如此坦言,应丘心中五味杂陈。
“人界修士到了一定境界后便有机会历劫飞升,四百年前,我躲开了自己的雷劫。”顾岑海说话时,始终凝视着应丘。
应丘不解,“为何要躲?以你的修为渡劫没有问题。”
顾岑海摇了摇头,“若是我飞升离开人界,万一师父找不到我怎么办?我虽知道师父是仙人,可天上的神仙那么多,天高海阔,我又该去何处寻你?”
躲开天道降下的劫数,是要付出代价的。顾岑海为了这份师徒情谊竟然做到如此地步,而他……
“岑海,我有一事要你帮忙。”
顾岑海不问任何缘由,“只要师父吩咐,弟子赴汤蹈火一定办到!”
应丘犹疑一下,走到顾岑海面前,正色道:“我要做的事有风险,稍有不慎就会让你变成天界追捕的罪犯,但我没有别的办法。在这世间,我不知道还能找谁去做这件事。”
“师父,你有我。”顾岑海语声坚定而温和。亦如年少修行时,他每次遇到险境心生胆怯,师父都会站在他身边说:岑海,师父在这里。
当顾岑海把昆仑鼎捧在手心里,立即知道这里面装的不是凡物。他将宝鼎收进广袖袋,踏上御剑时听到师父唤自己。
“岑海……”
顾岑海回头看见师父复杂又郑重的表情,释然一笑,“师父不必担心我。我一定将此物送到,不会让任何人知晓。”
亲眼看着御剑消失在云端,应丘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接下来还有一场战争等着他。
山火熄灭后在山腰留下一块显眼的黑色疤痕。应丘一身白衣,站在草木灰烬中,突兀的像是墨汁上掉落的一片雪花,随时都会被浸透湿化。
从天端降落的人影宛如一只鹰,裹挟着烈风扑到应丘面前,铁爪一样的手扼住了他的脖子。
“本座找你找得真辛苦啊。若非这里燃了一场大火,本座真没注意到你近在咫尺。”玉浮岫狠狠掐住应丘的脖子,指尖能感触到坚硬的颈骨。
应丘承着窒息的痛苦,从齿间磨出的字宛如利刃,“你……不敢杀我……看门狗。”
“应丘!”玉浮岫低吼出声,额头显出青筋,几乎要捏碎应丘的骨头。恍惚间又见紫藤花海下,那张风华绝代的脸与现在狼狈痛苦的面孔重叠,他的心狠狠缩了一下,缓缓松开手。
他盯着喘息的应丘,一字一句的问:“你恨本座吗?”
“玉浮岫,你根本杀不了我,你也不敢这么做。”应丘从他的瞳孔里看见一张冷漠,叛逆,傲慢的脸。
而这,是玉浮岫最讨厌的样子。
拳风呼啸,应丘面不改色地握住他的铁拳,同时伸手拿住玉浮岫扼住自己脖子的胳膊,用力一折。玉浮岫没想到他会来这一出,松手之际,应丘一脚朝他下方踹去。
玉浮岫扫开他的脚,恨恨骂了一句:“应丘你个王八蛋!”
应丘才不理会他,转身就跑。玉浮岫迈开长腿追上去,两人纵入森林里打了起来。
林中树木杂乱横生,玉浮岫使出的法力都被应丘借树木岩石挡过,要想抓住应丘,他不得已只能用拳脚功夫。
常年在军中作战,应丘擅长排兵布阵,近身搏斗也是娴熟。两人一番苦战,身体东倒西歪撞在树上,留下许多看不见的暗伤。一个只想摆脱,一个紧咬不放,谁都不想在此时收手,因而招式越发凌厉迅猛,拳拳到肉,毫不留情。
玉浮岫早已在心中告诫自己,这一次绝不能再中计。是以当他看到应丘眉骨流血时,硬是忍住想要停手的冲动,用力往应丘肚子上揍了一拳。
携带法力的一拳让应丘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玉浮岫背靠大树站着,急促呼吸,调整气息。两人脸上和身上一片狼藉,都是伤痕累累。
躺在地上的应丘闭着双眼,似是疲累到极点,一动不动,白衣沾满灰尘变得脏污。
“为什么?”话出口,玉浮岫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何其多余。从金华屠城案发开始,应丘始终站在一团迷雾构成的铁网中。
任何人都无法从坚固的铁网中窥得一丝可能的真相。
应丘不会回答,也不可能回答。眉骨伤痕渗出一丝血迹,滑过白皙俊美的脸,就像完美无瑕的白玉裂开血红色的口子,充满破碎的哀美。
玉浮岫凝视着那张脸,大步上前,拽起应丘的胳膊把他强拉起来,挥手召来一片祥云,拖着应丘坐在云上。
下方的山川景色非常陌生,应丘注意到这不是回北海的方向,“你带我去哪里?”
空中风声呼啸,高处的云头显出乌色,快下雨了。玉浮岫目视前方,一言不发,加快行云速度。
计划被打乱,应丘有些焦躁,语气重了几分,“带我回北海!”
“少命令本座!”玉浮岫回头蔑他一眼,眸光如刀,“天界舍不得罚你,本座敢。只要多花点时间和手段,本座就不信撬不开你的嘴!应丘,本座知道你不怕死,但你也有害怕的东西。你苦苦隐瞒的真相,本座会查个水落石出,大白于天下!”
这次越狱定是惹怒他了,应丘试图威吓住他,“你敢对我动私刑,司神庭不会饶你。”
浮云疾速前行,玉浮岫神情冷酷,“若能审出真相,将功补过,本座什么事都不会有。你还是操心一下你自己,受不得不住南寒极冰炼狱。”
南寒?一旦到了玉浮岫的地盘,自己绝无退路。应丘决定逃狱时便想好了结局,他可以死,但不能被困在南寒,更不能让人拿金华屠城案做文章。
怎样死无所谓,重要的是他必须为逃狱付出性命,才能终止这一切。
“玉浮岫,有没有人曾说过,你真的很蠢笨。”
应丘知道说什么话能最快激怒玉浮岫,他无所顾忌,极尽嘲弄与戏谑,一字一字折辱玉浮岫的自尊,“从南寒冰川来的野怪,天生地养,茹毛饮血,每天梦想着做神官,简直是痴心妄想。你跟教导星官学了几千年,脑子还是这么不开窍,我三言两语就哄得你团团转。什么朋友,你没看出来我在戏耍你吗?”
祥云行速变慢了,玉浮岫看着前方没有回头,肩膀微微耸动,在压抑极大的情绪。
“我接近你只是为了放松你的戒心。我随意进出你的书房,拿走昆仑鼎,盗取混元泽,趁你不在时打伤城卫逃狱。我做这一切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想过你的处境。你受罚也好,被牵连也好,跟我没有关系。我都这么对你了,你还在想着查清所谓的真相,你不觉得自己太蠢了吗?”
就像当初伤透师兄那样,应丘很擅长说出冷血伤人的话。无需过多煽动,仅是这么只言片语,就能让玉浮岫怒火中烧。
“如果是朋友,本座可以饶恕他初次冒犯。”玉浮岫的声音绷紧像一根弦,稍加触碰就会断裂,“可你不是本座的朋友,本座无法容忍你的放肆。”
应丘轻慢的笑道:“又能怎样?”
“啪!”地一声,回声响彻云霄。
兴许是玉浮岫这一巴掌力气使大了,兴许是风太狂了。应丘从云头掉了下去,轻飘飘的似一片羽毛。
晴朗高空,玉浮岫还维持着方才的动作,眼眶泛红。
以应丘如今灵力微弱的情况,从高空坠落十有八九会摔死。可他太气愤了,气愤到明明很想拉住应丘,就是伸不出手。
“混蛋,混蛋!无耻的混蛋!”玉浮岫焦躁的咒骂,认栽的从云端跳了下去。
一袭白衣落入云层之中,下坠的气流卷起阵阵云雾。应丘有一瞬间分不清自己是在下坠还是悬浮在空中。失重的感觉就像是有只大手在身后使命拽着你,将你拽入地狱。
身为一个神,从万丈高空摔下去砸个稀巴烂。这样的死法恐怕会成为三界笑柄。
如果看到一滩肉泥的尸身,天界应该会想起昔日的黑渊大君立功无数,以死赎罪,就此将金华屠城案掀过不提。师兄应该会恼怒他的任性妄为,也会忆起那么一点师兄弟情谊,放过对他鞭尸审问。
“师姐,此后,就交给你了。”应丘缓缓闭上眼睛,等待他的结局。
忽地漫开一阵风涛,下坠的应丘被什么东西稳稳地撑住后背。他睁开眼睛一看,还是那个阴魂不散的男人。
玉浮岫拉着他站稳在云端,语气冷恶,“既然你这么怕金华屠城的真相被公开,那本座偏要查个清楚。”
“看我痛苦的方式有很多,你若想解恨,现在放手让我死即可。为何非要执迷查案?”应丘无力的质问。
“遇到本座,就是你的恶报。”
玉浮岫没有带应丘去南寒,也没有带他回北海,他近乎强掳一般又把应丘禁锢在云上。
在陶川河下游一座荒废的神庙里,玉浮岫施法恢复正殿整洁,踢过去一块蒲团,让应丘跪在高大的神像下。
他要他忏悔,要他悔过。
日落月升,殿中一片漆黑。玉浮岫坐在蒲团上,从最开始急促压抑的呼吸,变成平静到仿佛不存在。他少有这么冷静克制的时候。
应丘的灵力不敌玉浮岫,也没有逃跑的心思,因而也就这么跪着。
“你会忏悔吗?为了金华城死去的百姓,为了……”本座。
玉浮岫不想再问如此可笑的问题,应丘同其他的神族都一样,定是在心里耻笑他的愚蠢。
月光从云后露出,穿过破烂的窗户洒进神殿,照亮斑驳的神像。淡淡的光裹住应丘,看起来恍如透明。
“你如果不杀我,就带我回北海。”
“回去,你也会死。”
“我死了,所有的一切就会回到正轨。”
“你未免太自大。”玉浮岫挥手,点亮案上伶仃烛火。只有他们面前有这一簇光芒,显得周围更加黑暗。
应丘脸上是一种近乎认命的淡漠,玉浮岫的瞳孔被火光映得很亮,“昆仑鼎在哪里?”
一片寂然。过了很久,玉浮岫缓缓站起身,“你去过的那片山林,在那附近出现的人都有谁,本座一个个问,总能查到。别忘了,本座最喜欢的就是抽丝剥茧查清别人的秘密。”
他走了,用一张结界将整座神殿封锁起来,不让外界探查到。
以玉浮岫的执着和心细,应丘不怀疑他能摸出一些什么线索。如果真是那样,自己做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