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她无怨》墨淮渊

3、绝望 整整七

　　整整七百三十个日夜，我被死死钉在那张冰冷的金属实验台上，像一件没有生命的标本，任由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将各种幽蓝、猩红的药剂，一寸寸注入自己的静脉。
　　两年的光阴，足以将一个人的灵魂彻底碾碎。
　　当最后一管药剂被粗暴地推入体内时，我听到了自己骨骼深处传来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那不是死亡的宣告，而是蛰伏了七百多个日夜的毒素，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失控。没有预兆，没有嘶吼。
　　我只是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原本清澈温润的眼眸，此刻已化作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青色蛇瞳。竖瞳在昏暗的灯光下幽幽流转，透着一种非人的、极致的冰冷与疯狂。
　　我轻轻挣断了困住自己两年的铁链，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解开一件华服的纽扣。
　　“你……你要干什么？！”实验员惊恐的尖叫声刚刚响起，便戛然而止。我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我没有杀人，只是以一种近乎残忍的精准，切断了他们颈侧的神经丛。伴随着一声声沉闷的倒地声，那些曾经高高在上、将自己视作玩物的恶魔们，像被抽去骨头的烂泥一样，瘫软在血泊与狼藉之中。
　　我踩着满地黏稠的鲜血，一步步走出了那座地狱。
　　两年未剪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原本乌黑的发丝，在毒素的侵蚀下褪成了诡异的青色，其间夹杂着大段大段惨白的发丝。随手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沾了血污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那双青色的蛇瞳弯起了一个极其温柔、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我站在刺目的阳光下，低头看着自己那双修长、苍白、却沾满鲜血的手。“原来……我已经烂成这样了啊。”轻声呢喃着，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桌面。金丝眼镜折射出冰冷的光，将整个人衬得疯批又腹黑，宛如一个刚刚从修罗场里走出来的、绝美却致命的妖孽。
　　可这份疯狂与伪装，在撞见那个熟悉身影的瞬间，轰然坍塌。
　　“淮淮？！”不远处，时墨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我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用那双沾满鲜血的手藏到身后，想要把那张非人的脸埋进阴影里。我怕极了，怕极了看到大哥眼中露出像看怪物一样的恐惧与嫌恶。
　　可是时墨没有退他红着眼眶，冲到我面前，一把将自己死死地、用力地揉进了怀里。
　　“淮淮……我的淮淮……”时墨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滚烫的眼泪砸在自己的颈窝里，烫得自己浑身发抖。
　　“哥哥……”张了张嘴，想要回应，可喉咙里发出的，却是嘶哑。我猛地僵住了，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鲜血的指甲，又感受着时墨毫无保留的、温暖的拥抱。那股被压抑了两年的委屈、绝望与自我厌恶，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将我彻底淹没。
　　自己明明已经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明明手上沾满了鲜血，明明连声音都变得如此可怕……可哥哥还是抱紧了自己，还是像过去那样，心疼地抚摸着他青白交织的长发。
　　“哥哥……我好疼啊……”
　　我终于崩溃了。像个迷路了两年的孩子一样，把脸死死埋在哥哥的胸口，放声大哭。金丝眼镜滑落，砸在地上，那双青色的蛇瞳里蓄满了泪水，委屈得仿佛要将这两年的地狱之苦，全都哭出来。
　　我清醒地看着自己沦为怪物，却又在这份极致的偏爱中，被撕扯得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