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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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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血的樱花是不是樱花
樱花便是樱花,嗜血与否本无差别
那嗜血的樱花与凡尘的樱花哪个更美丽
这恐怕不好说吧,好色者观其色,识香者闻其香,乐姿者查其姿,嗜血的樱可以美,凡尘的樱亦可以美
世上到底有没有樱花
看到既有,看不到既没有;想得到既有,想不到既没有
看得到未必真的有,看不到未必真的无;想得到未必真的有,想不到未必真的无
哈,但我并不认为如此
哦,愿闻其详
嗜血者樱,原为白,嗜血而红,浴血而长盛;凡尘者樱,其原既红,应时而开,时迁则为衰败。血樱无血则无樱,凡樱时误则樱误
哈哈哈,有趣,在下枫岫主人,敢为阁下尊姓为何
在下拂樱斋主
一、
阔别已久的佛狱之气越来越浓,血暗沉渊也渐渐开启,我将手中的花盏一转,不做留情的击向身侧的枫岫。
冰冷的邪能自左眼下的黥面流管全身,我缓缓睁开眼,承受着久违的威能和越来越冷静的心。
“这不过是我与天者策划的小小游戏罢了。”我冷冷的开口,同时在心里提醒着自己,杀了楔子,我的计划就完美了。
“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
凌乱的散发,溢血的嘴角,犀利的眼里尽是愤怒。我看着在我眼中已经将近死人的他,虽料到他的气愤,却不料他竟然愤怒到这个地步。
“如今的你也只能在口头上逞能了。”
扫来的冷剑,招招尽是毫不掩饰的杀意,相识百余年的容貌,早已没了常日里的理智与悠哉。
从未见过这种状态的他,我觉得有趣,手脚也加重了许多。四周是阴黑的团团,没有一丝的曙光,就好像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我想我会很怀念沉眠于地狱里的你。”脱口而出的话,连我自己都无暇分辩这其中有几分的真意。
“满天枫叶葬飘蓬。”
“紫晶崩魂”
杀招交接后,我一把捉住他持剑的手腕,他那重伤而苍白的脸有着赴死的决绝。
“同归于尽,做梦。”怒火上烧,我折了他的手腕,一掌将他推开。
总是这副让人讨厌的大义凌然的摸样,不肯低头,不肯服输•••就如过往的百年••••••
“无论你是楔子,还是枫岫主人,从今以后,注定只是一个令人悼念的名字。”
残喘于地上的他,让我有某种报复的快意,我知道不能再继续下去,杀了他,从此之后,枫岫主人,拂樱斋主就都再也不存在了。
哈,慈光之塔的楔子,火宅佛狱的凯旋侯,果真就如同枫叶和樱花一般,从一开始就注定不是同一个时节的东西。
毫无预料的一击,剧痛,也不足以言喻。
我撑着负伤的身体,隔着扰人视线的烟雾望去,那艳绿的邪光中是熟稔而不熟悉的身影。
他,仍是相似的容貌,却不复往常的柔和,冷酷邪魅得非常。
错,简直错的离谱,我在心中暗骂自己。
抽出袖中的剑,枫红如血,冷剑一扫,恨上心头,“我一生大错,便是相信你。”
什么是怒,什么是恨,原以为我毕生都不会理解的字,此刻正清晰地刻画在我的内骨之上。
我恨,恨他的背叛或者恨我自己对他的信任。
邪气高速旋转的空间入口,仿佛一只魔物的眼,在冷冷的嘲笑着我。
“地狱无你,何等失味。”
身负重伤的我,邪能加身的他,我清楚自己劣势的处境,但此时此刻我能想到的却只有同归于尽。
祭天血雾化作枫红丹心,眼前的墨衣人分明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气质,却总在我的眼里重叠着一个浅绯色的身影。
漫天彻地的枫红就好似染血的残阳,一步一步逼近黄昏。
我倒在僵硬的地上,仰头直直看着他,我想看看他是否真的如此冷血,是否百年的情谊真的可以只如过往云烟。
我挥手,召来枫岫的掉落在地上的剑,我举剑便要斩向沉静于地上的他,如同百年来每一次提醒自己一般,我告诉我自己,斩了他,也就斩断了上百年的经年流光。
终于走到这一步,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铜铃声突然一响,微微惊了我绷紧的神经,我分神出来,挥剑挡住那道凛冽的剑气。
方才过于专心对枫岫之上,我一时不查,失了先机,不得不退后数步。
那名剑者化光而来,带走了重伤的枫岫,我回味着那不凡的剑气,心里暗暗惊叹。
反手化解了枫岫的佩剑,我没有追去。此时,大开的血暗沉渊,不停吹来故土的气息,熟悉而又遥远的气息。
苦境虽是美好,但我于苦境终究不过是他乡异客,佛狱虽是残酷,却终究是我根深蒂固之所。
我略作停顿最终还是向着阴森的门洞走去,打开佛狱的任务我已经完成,至于楔子•••或者是枫岫主人,我已经出手相杀,他既被救走,那么他之生死就不是我可以掌控。
他,一向命大。我冷哼一声,放步进入。
污浊的空气带着掩不住、盖不下的邪气吹面而来,阔别重逢的喜悦与不曾消退的厌恶感并行争嚣着。我知道自己踏上的是一条再也不能回头的路,一条我自己为自己选择的路。
耳边充斥着魔物尖利而刺耳的鬼叫声,那些听似恭敬的言词却令我很是不耐,连带着还有那附加的被跟踪感。
我缓步走进那越陷越深的黑洞,慢慢将一个自己唤醒,再让另一个自己沉睡。
枫岫啊,不是我无情,怪只怪你我都是对理想过于坚持的人。
将入内觐见王之前我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先不阻止一路跟踪的枫岫。让王亲自出手或许也好,让王知晓枫岫这个隐患,也省去我解释对他的失手的口舌。
他终究还是藏了一招,若不是今日他如影跟来,我恐怕一直都没察觉吧。我们之间果然从一开始就没有信任存在,那也就无所谓背叛与否了。我竟然在斩下那一剑时会有一丝的愧疚,真是多余的彻底。
若有可能,我希望今生与他再无相见之期。
一、
秋风温而不凉,正是惬意之时。我摇着太师椅,怡然自得的享受着枫叶沉稳的呼吸。
故意释放的气势,从寒色山房外就直直向我逼来,我仍旧摇着手里的羽扇不做任何反应。
锋利的刀光近身而来,我将手中羽扇一转,挡住了那银光冷然的刀光。随即我从太师椅上起身,转身避开再次逼来的刀光。
羽扇翻转于我的身周,也将那柄透着熟悉气息的刀控制在我身外一尺开外。
我与那柄雕有繁琐装饰的刀过招数十后,那柄刀直直插在我的正前方,再无动作。
我轻摇羽扇,静等那持刀之人的出现。
青衣一闪,一个黑发青年便现身我的对面,那青年英挺的容貌,眼角微上挑,下巴略尖,薄唇紧抿,而令我注意的是青年背后还背有一把长刀。
“我来找一个人。”青年冷淡开口,不带任何的感情。方才故意不掩气息,让我轻易察觉,开口言语又如此直接,实在是个狂妄的年轻人。
“你找那个人作何?”
“杀他。”
“为何?”
“有一个人,他给了我这把刀,并给了我杀那个人的任务。”
“那你为何还不动手。”
“因为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我摇着羽扇向那柄直挺的刀走进,手扶上那向我吐着友好气息的刀,心里骤然有种沧桑的感觉。“这把夜泊刀刀锋已钝,风光已失,已然是被弃用许久。年轻人,你既然有缘得之,却为何不用?”
“他人之物,再好也不过是嗟来之食,我不屑于一顾。”青衣男子出语决绝,微抬起的俊脸尽是叛逆之色。
“物会腐坏却难改其本质,而人有生老病死,轮回三生,此人与物的差别。但物亦可因人而异,你既然不喜欢他人之物,何不将此刀驾驭为你自己的刀。”我一甩手,夜泊刀在半空翻飞几周,重新回男子身边。
“下次再见,无论那个答案你是否找到,我都要取你性命。”男子对我的话丝毫也不入耳,只是收回刀,化光便走。
摇着羽扇,我目送那青衣男子离去,心里暗叹该来的总是要来。
叹息未就,一股幽幽的樱香飘来,继而满山的枫红转为樱粉,樱花随风而飞,兴兴然然。
“娇兰傲梅世人赏,却少幽芬暗里藏。不看百花共争艳,独爱疏樱一支香。”
熟悉的诗号传来,如旧粉白的身影持着花盏,漫步走来,那张俊秀的脸挂着玩味的微笑。
又来一个大麻烦,还来的这般巧合。
“好友,许久不见,不知今日造访所为何事?”我扇着羽扇,与他客套着。
“前几日适闲暇卜卦自娱,不幸推算出好友你近日必有一劫,于是我来看看好友是否尚还建在?”
“能得好友挂心,枫岫实在是三生有幸,好友见到安好如初的枫岫,一定甚是安心了。” 每次开口他总是那带着挖苦的话语,我也应和着回着些玩味的答话,漫漫人生,这也不失为一种消遣。
“是啊,看到如此精神的好友,我才想起我竟然忘了好友你的生命力可是有如杂草般的强悍啊。”
“好友,谬赞了,在拂樱斋主面前,枫岫岂能逞强。”
“噢,你这是要承认不如我了?”
“好友,如果你要承认生命力强过你口中的枫岫。”
“哼,我来不是听你废话的。”他似有些不耐,摇着精雕的花盏,脚步微急凑的走近而来。
“好像先挑开话题的是好友你吧。”我持着羽扇遮着自己想要发笑的嘴角,一面也向他走进了些,借势想要挡住他观望的视线。
“那是什么?”眼尖如他还是发现了地上残留的痕迹,满脸好奇玩味的用花盏打开我有意遮掩的羽扇,急于观之。
知道他若想知道,这样也瞒不了他,我避身几步随他观摩。
“这夜泊刀的威力果然不同凡响,那持刀者的资质也着实不差。”他满是赞赏的话语还不忘加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见我麻烦你就能欣喜如此吗。”我感叹了句,那青年刀者确实堪得住夜泊刀,只是要如何令他改观,好好珍惜那柄好刀。
“麦随便给我扣罪名,我可是关心朋友而来的。”他将注意转回,收起了一开始玩笑的态度。
“你来时碰到那刀者了,单凭刀痕你如何一眼断定是夜泊刀。”我微微摇着羽扇静等着他的答话,虽然我并不怎么期待他此时赶来,但他既然来了必然有个说法,而对于他的看法我倒是还有些期待。
推算出他的报应降至,我一时兴起,握着花盏便向寒色山房疾步而去。
满山的枫红还在远望之际,一股毫不遮掩的锐利之气迎面而来。那是名青年男子,面无表情的夺路而来,我也不急,避身给他让路。
我停步冷观,那青衣男子分明是自寒色山房而来,而古怪的是男子后背背有两把刀,且两把刀并不是一对的。我认出其中一把是曾转手于枫岫之手的夜泊刀。
我心里顿时有了几分的了然,当初造的因,如今终要食其果,枫岫,你却要如何。
我放慢了步调,缓缓走向那似与红尘一般颜色的满山红透。
“好友,许久不见,不知今日造访所为何事?”
一入门就是他那一副装假欠揍的表情,看在我的眼里更是十二分的不爽,于是我的挖苦之语就脱口而出。
“前几日适闲暇卜卦自娱,不幸推算出好友你近日必有一劫,于是我来看看好友是否尚还建在?”
一番言语斗下来他实在很是气人,我习惯性的不去计较,将注意力转向了地上新印上的刀痕。
“你来时碰到那刀者了,单凭刀痕你如何一眼断定是夜泊刀。”
“恩,好个目中无人,孤高自傲的年轻人,他持刀而来却是为何?”转回平常的语气,我问起萦绕心头的疑问。
“好友,你这是打算帮助枫岫。”
“麦打岔,快说。”第二次我忍不住想要揍他,分明每次话都是要说的,他却总要先气气我,他就这么无聊吗。
“唉,真是一点耐心都没有,详情听说。”他面色不改的陈述着,好似事情不是发生在他身上一般,不过有些东西越是藏得好越是引人怀疑。
我控制着四周的落樱,令樱花繁盛不息,在他的地盘我从来都不客气,往日他总要借此调侃一番,今日看来他是没有那个心情了。
“果然是和当年的事脱不开干系了。”听完他的描述我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我转向他,他仍是一副风轻云淡,好似事不关己的表情,我就知道他是打死也不会说出自己的想法的,也就不白等他表露心思了。
“当年崇刀山庄的庄主闻一名为夜泊刀之事前来谢你,你明知那日他的未婚妻也是他昔日旧敌之女联合崇刀山庄的宿敌,欲绝崇刀山庄,但你却不仅不提示他,还以一杯茶相拖延。闻一名刀法盖世却过于优柔寡断,你本想拖延到局势已定,令他看清其未婚妻梅素行的立场,帮他狠下决心。却不料只是一杯茶的时间,崇刀山庄就已经基本全灭。闻一名倒是和梅素行彻底决裂了,但这也使闻一名多了一个记恨之人。”我边叙述边议论,不时的瞥见他渐渐变色的脸。
“你本好心,可闻一名却将灭庄之事迁怒于你,誓言必要你一死,好友,我实在是为你感到不值啊。”
“那确实是我的失误,我不曾料到一杯茶的时间竟能酿出如此悲剧,更没料到梅行素温婉如此的女子竟会狠绝如此。”
听他开口,我就知道他对此事始终挂怀,并没有表面上的那般轻松。和他相识多年我自是看得分明,但我却一直不喜欢这样的他。
“立场不同,潜伏日久,算计良多,好不容易到开局之时,却为何要留情。”崇刀山庄灭庄之事,我和枫岫也都是事后听闻,具体情景并不知晓。但背叛嘛,无外乎黑的白的,白的黑了,黑的模糊了。血的红的,死的活的,该死的该活的,炖在一个锅里,沉的沉底了,浮起的浮出水面了。
“然而就吾之观察,梅素行并非性恶之人,她自小长于崇刀山庄,多年之情,就算无法化解前仇,却也不至于无情如此。”他的话仍是坚定的,他平素谨慎,凡做事有把握后才为之,也因此他对自己的信念总是坚持。
然而人终非是圣贤,更非神祇,又有多少事可以完全把握。
“不是所有的人都会以感情为先,梅素行就算心中有情,也并一定就会按照自己的心做出选择,叛与不叛其实也不过一念之间的事。”这是句真心话,我不加修饰的抛给了他。
“好友这句话可是令枫岫伤心了。”他微眯了些眼,蓝紫色的眼眸透出些犀利的光,我知道他确实是把我的话听进去了。
我不怕他听出我在影射什么,我们对彼此的话无论真假都是半信半疑的,因此,真的假的也就没多大的区别了。
“我不过就事论事,事实到底为何要去亲自闻一名与梅素行消失的千山一探才能知晓。”
“好友,你有兴趣去千山一探?”
“哈,到底是谁想去,我只是想去看看好友你当年的败绩到底是怎样悲惨的景象。”
“你料定我一定会去?”
“你还装不够了,你一定会去,你虽口头念着逍遥此生不为客,你却并没有真正抽身事外。”
“哈,若是如此那好友你说我念它却是作何。”
如果不是他那张不肯认输的欠揍的表情,我想我会觉得他的脸还是挺赏心悦目的,只是这人的脾性,实在是••••••
“那也是你的一个理想,只是你还没有达到。”
“哈,哈,哈••••••”他摇着羽扇大笑几声,也不回话,只是回身将满山的樱粉换回了枫红,“好友,明日此时,千山下见。”
羽扇一扬,枫叶作舞,算是对我尽了送客之道。于是他也不理我对他无礼的怪罪之色,摇着那扇就扇子就向自己的寝房走去。
真真是个固执的人,我化光离去,心里盘算着明日一定要给他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