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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江辞的警告 江辞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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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周六来的。
苏念给了他地址,没说太多。翠湖路27号。江辞打车过来,到了门口看见铸铁门上的铜色雀鸟标志,愣了一会儿。门是开的,保安亭里坐了个人,冲他点了一下头。
他沿青石板甬道走。竹子。冬青。草坪。主楼。副楼。每走一步他的头就转一下,左看看右看看,像一只误闯进别人领地的猫。
苏念在副楼门口等他。
"你——"江辞站在他面前,左右看了看那栋暖白外墙的两层建筑,声音压低了,"这是你家?"
门卫亭、铸铁门、青石板甬道、竹林、草坪、主楼、副楼。苏念看着他环顾四周的样子——嘴越张越大,眼珠子越转越快,像在看一个不真实的布景。
"不算我家。"
"那算什么?"
苏念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把江辞让进来,给他倒水。江辞坐在米白沙发上,屁股只沾了一个边,坐得不太实。他的目光扫过客厅——百合花、落地窗、浅灰地板、那盏铜色吊灯的影子——然后把水杯往两个手心里倒了倒。
"念念。"他的声音有点干,"你知道这什么地界吗?翠湖路。翠湖路上没有小区。翠湖路上全是——独栋。"
苏念"嗯"了一声。
"你知道翠湖路27号是谁的吗?"
"知道。"
江辞看着他。他看了几秒,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他想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但看苏念的神色,把话咽回去了。苏念的脸比上次见瘦了一圈,不是那种健康的瘦,是没睡好的瘦——眼下泛青,嘴唇有点干。
"你跟那个姓沈的……到底什么关系?"
苏念坐在他对面,隔着茶几。"我说过了。投资人。"
"投资人?投资人给你买房子住?"江辞的声音高了一点,又压下来,"念念,你当我是傻的?"
苏念没说话。
江辞从沙发上站起来。他不是那种能坐得住的人,焦虑的时候他要动。他在客厅里走了两步,到落地窗前往外看,看见远处主楼的灰色外墙和半拉的窗帘。他看了几秒,转过身。
"那个人——沈砚。我查过了。"江辞说,"美院那几个奖学金的赞助方我都翻过。你的奖学金——升级那笔——源头是沈氏旗下的基金会。指定给你一个人的。"
苏念的睫毛动了一下。
"你不是不知道。"江辞说。不是问句。
苏念把手放在膝盖上。"最近知道的。"
"还有呢?"江辞走回沙发边,没坐下,弯腰凑近,压着嗓子,"你住在这里,吃他的,用他的。你的画他买了。你的奖学金他给的。你弟弟手术费——"
"你少说两句。"苏念的声音不大,但打断了。
江辞看着他。
他看着苏念的眼睛。苏念没有躲,直直地看他。但江辞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一种他从来没在苏念脸上见过的东西。不是难过,不是生气。是那种你走到一个地方发现路全被堵死了、前后左右全是墙、连天都窄了一截的那种东西。
江辞的喉咙动了一下。
"念念,"他蹲下来,蹲在苏念的椅子前面,仰着头看他,声音轻了,"你小心点。这个人不对劲。"
苏念垂着眼看他。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我没有别的办法。"
江辞张了张嘴。他想说"有"。他可以说"搬出来"。他可以说"我还有一千种办法帮你"。他可以说"你去报警"。但他说出来的不是这些。
"搬去跟我住。"
他说。说得很干脆。像往桌上拍了一张牌。
"我那间小,但够两个人。你住我这儿,咱俩挤一挤。房租我出。你专心画你的画。"
苏念看着他蹲在地上的样子。江辞比他大半岁,长得好看,平时总是嬉皮笑脸的样子,这会儿蹲在地上,脸绷着,眼睛红了一圈但没哭。他的手抓着苏念的膝盖,指节用力到泛白,像在按着什么怕它跑掉。
他很想答应。
他真的很想。
但苏念想起了一件事。前天,他质问沈砚那天,沈砚说"我扫到一眼你手机上的备注——江辞"。一米五的距离。那个角度。
沈砚注意到了江辞。
苏念抬手,在江辞的肩上拍了一下。力气很轻,像在赶一只停在上面的蝶。
"不用。我挺好的。"
"你——"江辞的嘴角抖了一下,"你什么叫挺好?你看看你自己。你瘦了多少?你睡得着吗?你在这地方睡得着?"
"睡得着。"苏念说。他睡了,不多,断断续续,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天花板发呆到天亮。但算睡了。
"你骗鬼呢。"江辞站起来,声音压不住了,又不敢放大,"苏念,你——"
"江辞。"
苏念叫他名字的时候很轻。不是命令的语气,是那种你跟一个很重要的人说一件很重要的事、说完对方可能就再也不来烦你的语气。
"你别来了。"
江辞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体两侧。他看着苏念。
苏念没有看他。他看的是窗外的草坪。太阳已经偏西了,光从侧面打过来,把草坪上的草一根一根照得发亮。主楼的落地窗反射着光,什么也看不见。
"你不想连累我。"江辞说。不是问。
苏念没回答。
江辞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站了几秒,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苏念以为他要回头,但没有。他走了。没有回头。帆布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苏念在客厅里坐着。他听见那串脚步声沿着甬道往铸铁门的方向去。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江辞的声音。是别人的。低沉的,短的,在说什么。然后是江辞的声音——也短,带了一点高。
"干什么?你们——"
"先生您好,请出示一下证件。"
"什么?我来看朋友的——"
"例行登记,麻烦配合一下。"
苏念从沙发上站起来了。他走到落地窗前往外看。甬道的方向他看不见,被冬青挡了。但他听到了声音的走向——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持续了至少三四分钟。
然后安静了。
苏念的心跳在耳膜里擂。他攥紧了手,指甲掐进掌心。他知道那不是保安例行登记。保安不会让人出示证件。保安不会在门口拦一个来访的客人三四分钟。
保安不会拍他的照片。
苏念不知道有没有拍照。但他知道那种声音——手机的快门声。今天太安静了。安静到甬道上那个方向传来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咔"的一声,短促的,被人捂住了但还是漏出来的那种。
他站在落地窗前,手按在玻璃上。玻璃是凉的。
他知道这是给他看的。
不是拦江辞。是让他听见。让他知道:你拒绝了我的好意,我依然能碰到你身边的人。你的朋友来看你,进我的门,就得过我这一关。他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在什么单位——我全都要知道。
你不想连累他?
那你就别让他来。
你不想连累任何人?
那就别让任何人靠近你。
你是我的。
"安排"是合理的。
苏念把手从玻璃上拿开。掌心留着一片凉。
他转过身,看着空荡的客厅。百合花苞今天开了一朵,白色的,开在枝头最顶端。花蕊是淡黄的。
他突然很想知道——
百合花是不是也有假的。开得太好了。好到不像自己开的。像有人安排好了一切,连花都按时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