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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铁证 他们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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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回仓房。
埃利奥特把账页贴身收好,和康拉德从巷子里出来,朝灰鸽子方向疾走。风吹得急,却不是前几日那种能冻透骨头的北风。它从河上卷来,带着点雨后的湿气,像整座城正在慢慢翻动。埃利奥特一路无话。他只是走,步子比平时更碎,像在数自己还剩多少力气。可攥着那页纸的手,始终不松。
灰鸽子没亮灯。米罗的人等在巷口,见是他们,忙让进去。阿尔菲在里间,正趴在一只矮木箱上睡。汤姆缩在门边,见埃利奥特回来,像被抽去了半条魂:“先生,你总算回来了。芬奇利先生在后头。他说今晚不能点灯。哈灵顿的人从中午起就在码头和法院两头转。”
芬奇利从暗处走出来,眼镜摘了,揉着眉心。他显然几夜没睡,身上那件旧黑大衣皱得不成样子。他没寒暄,只问:“拿到了?”
“拿到了。”埃利奥特说。他把账页从怀里取出来。那页纸被体温烘得发软,边角贴着胸口。芬奇利接了,就着汤姆手里一小点蒙皮灯看。看完,他好一阵没吭声。最后他把纸轻轻铺在木箱上,说:“这条,是哈灵顿的字。他写东西有个习惯,句尾的‘r’字收得极重。光这一条,就能让笔迹鉴定人闭嘴。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只推二人’。这就是教唆和栽赃。不是旁证。是铁证。”
“所以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它送进法院。”康拉德说。他站在门口,背抵着门板,像把这屋子和外头的夜隔开。他的声音很低,却极清晰:“不能再通过书记官。上一次是赌。这一次,得让霍洛韦亲手接。哪怕是半夜敲他家门,也要把纸交到他本人手上。”
“我去。”芬奇利说。他直起身,像在给自己最后一点气力。他比谁都清楚,这份东西一旦进了法院,哈灵顿就不再是“被通缉犯纠缠的无辜伯爵”。他会变成白纸黑字下令栽赃的人。到那时,什么册子,什么欧洲高层,都挡不住。可是,也得有人走完最后这一步。而这个人,必须死都不能在半路被人把纸抢走。
“我陪你。”阿尔菲醒了。他眼里还是血丝,声音发飘,却极清楚:“我是记者。我带着我的稿子。这页账,我抄一份夹在报样里。就算你被拦住,我还能从后巷进去。两个人,两条路。我不信哈灵顿能把全伦敦的路都堵死。”
“太险。”埃利奥特说。他刚要再劝,康拉德忽然看过来。那眼神不重,却让埃利奥特停住。康拉德说:“让他去。他也等了一百多天,想把手里的东西递上去。今晚这风,正好。再等,哈灵顿会先动。”
埃利奥特看了他两秒,终于点头。他走到汤姆面前,说:“你带他们走旧煤路。别从码头正街。你熟。若有人拦,就说给鱼市送夜货。阿尔菲走前面,芬奇利先生跟着。你最后。若前头出事,你就往灰鸽子反方向跑,别回头。做得到吗?”汤姆像只被火照亮的野兔,牙齿打着战,却极重地“嗯”了一声。他站起身,从墙角摸出半截旧绳,把芬奇利和阿尔菲的袖口都系了松扣,说:“雾起来了,万一走散,就拉一下。别出声。”他这法子土,却实用。芬奇利看汤姆一眼,像被这半大孩子忽然间长出的稳重惊了一下。
他们没再耽搁。四个人从灰鸽子后门出去。雾果然起了,不浓,但极湿。街角连一盏灯都没有。埃利奥特和康拉德留在门口,看他们没入雾里。那几道影子像被夜吞掉,又像被风一路推着朝法院方向去。埃利奥特站了许久,直到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才慢慢转身,看康拉德。
“我们还能做什么?”他问。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回来,又轻又空。
“等。”康拉德说。他走到他身边,把一只手搭上他后颈,极轻地按了按,像要把那颗快烧起来的脑袋安抚下来。埃利奥特闭上眼。他知道,这也许是他们最接近结局的一夜。可越近,越怕。怕芬奇利到不了。怕汤姆回不来。怕霍洛韦又像上次一样,被什么人从半路叫走。怕天亮了,这页纸还在这座雾城某个口袋里,没有被翻开。康拉德没再说话。他把他带进门里。灰鸽子的后厅空了,只剩他们两个人。油灯快灭,炉火也小。可他们的手,在暗处,慢慢扣在了一起。不紧,却极稳。像两个已经把所有力气都押出去的人,终于肯在最后一段路前,静静坐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