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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盛夏风燥,玫瑰只钟冰山 那年盛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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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德才一中,秋老虎迟迟不肯走。
正午的太阳晒得地面发烫,香樟树叶被烤得发蔫,整片校园灌满了连绵不断的蝉鸣,吵得人太阳穴发紧。高三的课间从来短暂又奢侈,十分钟的放松时间,整栋教学楼彻底炸开,跑跳声、打闹声、起哄声层层叠叠,少年人的旺盛活力填满了每一处角落。
唯独三楼靠窗的那片区域,像是自动隔出了另一个世界。
唐晚靠在走廊栏杆上,单手随意搭着护栏,视线懒懒散散落在楼下。
她是学校里最惹眼的存在。
长相明艳,气质冷傲,平时不爱凑热闹,待人客气却极度疏离。在外人眼里,唐晚是高高在上、很难接近的校花,追她的人从高一排到高三,条件一个比一个优越,却没人能在她这里占到半分便宜。
她从不搞暧昧,也懒得应付青春期无聊的好感,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拒绝得干净利落,半点余地不留。
可只有姜瑜知道,这副冷淡高傲的外壳,只对外人有效。
对内,只对一个人无效。
姜瑜咬着笔凑过来,顺着她的视线往教室里瞟了一眼,低声吐槽,语气真实又接地气:“又看?我说真的,唐晚,你这三年眼睛都快长宋浔身上了。”
唐晚视线没挪,语气淡淡的:“闲着没事。”
“少来。”姜瑜嗤了一声,甜甜的脸上写满清醒,“别人闲着是玩闹、看帅哥、唠八卦,你闲着是定点观察年级第一。全校谁看不懂?也就宋浔,装看不懂。”
她太替唐晚憋屈了。
宋浔这个人,太冷静、太克制。
成绩断层第一,性格清冷寡欲,不社交、不闲聊、不搞人际关系,在学校永远独来独往。对谁都礼貌有度、距离十足,看起来温和,实际上骨子里疏离得要命。
所有人都觉得他佛系无欲,只有姜瑜看得透彻——
他不是无欲,他只是绝不轻易外露。
尤其对唐晚。
不拒绝、不疏远、不接受、不回应。
磨的全是唐晚的耐心和真心。
“你真没必要这样。”姜瑜压低声音,“追你的男生一堆,阳光开朗、会哄人、懂得主动,随便拎一个都比他这种闷葫芦强。你何苦吊死在他身上?”
唐晚终于收回目光,侧头看她。
她眉眼冷艳,此刻却卸了所有锋芒,眼底带着一丝只有姜瑜看得见的软,还有一点偏执的执拗。
“不是别人不好。”
“是我不想要别人。”
她说得很轻,却异常坚定。
外人只看到宋浔冷淡无趣,可唐晚看了三年。
她看到的是他永远规整的书桌、永远稳定的情绪、永远自律的作息、遇事永远冷静沉稳的模样。他不张扬、不卖弄、不浮躁,安静却强大。
她喜欢这种藏在平静底下的力量。
也偏执地认定了,就是他。
姜瑜无奈叹气:“行吧,你喜欢就好,我反正永远站你这边。但我提前提醒你,他这人太能藏心思了,你根本猜不透。”
唐晚没说话,重新望向教室。
教室里喧闹褪去大半,大半同学都出去疯闹了,只剩寥寥几个人趴着补觉。
唯独宋浔。
依旧坐在靠窗的老位置。
阳光斜斜落进来,铺在他的侧脸、肩头、书页上。他垂着眼做题,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情绪,坐姿端正得近乎刻板,指尖握笔稳定,每一次落笔都干脆利落。
周遭所有嘈杂,好像都穿透不了他半分。
他对外永远是这副样子:平静、淡漠、无波无澜。
可唐晚清楚,他不是没有情绪,他只是习惯性全部压在心底。
她抬脚走进去。
走廊里偷偷观望的几个人立刻安静下来,眼神跟着她的身影移动。
德才一中三年不变的名场面——
全校最张扬耀眼的唐晚,主动走向全校最清冷克制的宋浔。
宋浔笔尖微顿。
这个停顿极短,短到任何人都察觉不出,只有他自己知道,只要唐晚靠近,他永远会失控一瞬。
他抬眼。
漆黑的眼眸干净深邃,没有惊讶,没有不耐,没有刻意的客套。
他看着她,声音偏低、很轻,是只对她才有的、放松下来的语调:“怎么了?”
别人找他,他永远疏离客气。
只有唐晚找他,他眼底会下意识卸下一层防备。
唐晚站在桌前,没有扭捏,没有少女矫情的羞涩,坦荡又直白,是她独有的、高傲又真诚的模样。
“宋浔,跟你说个事。”
“你说。”
宋浔停下笔,微微抬眸,安静听她说。
教室里仅剩的同学默默侧目,没人敢出声。
唐晚直视他眼底,字字清晰,不绕弯、不铺垫,坦荡得毫无保留:
“我喜欢你,三年了。”
“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青春期随便的好感。从高一到现在,我一直很认真。”
“我没跟别人暧昧,也没给任何人希望。我所有的心思,从头到尾,都在你身上。”
她顿了顿,骨子里的高傲让她不卑微,眼底的偏执又让她格外认真。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
“你没想好,我可以等。”
说完,她静静看着他。
不逼他、不缠他、不闹他。
这是唐晚的喜欢——热烈、坦荡,却保留所有自尊。
宋浔沉默两秒。
外人看,是冷淡无动于衷。
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口那一瞬间的震颤有多汹涌。
三年。
他全都知道。
知道她每次刻意路过的脚步,知道她每次悄悄停留的目光,知道她对外冷对他软的反差,知道她为了维护他,默默怼过无数闲话的人。
他比谁都清楚,这份心意有多干净、多纯粹、多珍贵。
也正因为太清楚,所以他不能接受。
他从高二就确定了未来的路——公安缉毒,边境一线。
那是一条不见天光、满是凶险、生死无常的路。
卧底、潜伏、隐蔽、刀口度日、仇家遍地。
他的未来没有安稳,没有朝夕陪伴,没有普通情侣的岁岁年年,甚至能不能平安活着都是未知数。
他这辈子,注定负重、隐忍、藏于黑暗。
而唐晚,生来就该站在光里。
她耀眼、热烈、骄傲,本该被人明目张胆偏爱,拥有坦荡顺遂的人生,而不是耗在他看不见尽头的危险与隐忍里。
他心动三年,隐忍三年,无数次快要破功,次次硬生生压回去。
他可以纵容自己偷偷心动,却绝对不能拖累她半分。
几秒沉寂后,宋浔抬眼,目光稳稳落在她脸上,语气清淡、克制,听不出情绪,却藏着极致的温柔与残忍。
“我知道了。”
没有拒绝,不让她难堪。
没有答应,不给她虚妄希望。
这是他能给她的,最体面、最克制、也最痛苦的回应。
唐晚眼底轻轻亮了一下。
她懂他。
以宋浔对外近乎冷漠的性格,愿意认真接住她所有的告白,不敷衍、不无视、不装傻,已经是他最大的破例。
“那你做题,我不打扰了。”
她收得干脆,不拖泥带水,转身就走。
背影挺拔骄傲,看不出半点失落。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点偏执的喜欢,又悄悄沉下去一寸,牢牢扎根。
她不急。
她可以等。
她以为,只要她够坚定,总有一天,他会松口。
她不知道,此刻宋浔盯着她背影的眼神,早已翻涌成海。
平静的表层之下,是无人窥见的滚烫、愧疚、克制与舍不得。
他看着她走出教室,垂眸看向空白纸面,笔尖悬停良久,终究没有落下一字。
“夏风穿堂而过,吹乱少年细碎的心事”
德才一中的盛夏依旧喧闹普通,可两个少年心底,一勇一敛,一明一暗,早已埋下横跨七年的、最绵长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