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瞒不住 沈灼先 ...
-
沈灼先是拒绝了陈康的帮忙,但陈康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点头说好。
像是早被提前叮嘱了一般。
沈灼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摸了摸那枚小小的银色耳钉,转身离开了。
但他并没有急着回家,反而来到了郊外一所看似废弃的厂房。
而那实则是一所隐蔽的地下拳场。
沈灼推开生锈的铁门,一股混杂着汗味、血腥气和劣质香烟的浊气扑面而来。
走廊尽头传来嘈杂的嘶吼声,隔着墙都能感受到那股疯狂。他面无表情地穿过昏暗的通道,推开通往拳场的那道门。
喊声瞬间炸开。
拳台上两个人正在肉搏,台下的人群红着眼嘶吼,有人挥舞着赌票,有人砸酒瓶,有人操着各种方言骂娘。灯光只照亮拳台那一小块地方,看台隐在暗处,只有密密麻麻的人影和忽明忽暗的烟头。
沈灼低着头,贴着墙根往角落走。
走了几步,有人撞了他一下,回头想骂,看见他那头红发,愣了一下,又把话咽回去了。
沈灼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角落有一间用隔板围出来的小房间,门上挂着一块破旧的牌子:闲人免进。
他敲了敲门。
“进。”
沈灼推门进去。
隔间不大,一张破沙发,一张茶几,一台小电视正在放拳赛回放。沙发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叼着烟,翘着二郎腿,眼睛盯着电视。
听见动静,他偏头看了一眼。
然后愣了一下。
他把烟拿下来,眯着眼上下打量沈灼,打量了三秒,忽然笑了。
“哟。”他把烟按灭在茶几上,“这不是红阎罗吗?三年没见,以为你死了。”
沈灼在他对面坐下。
“老刀。”
老刀又点上一根烟,吐出一口烟雾,隔着烟雾看他:“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
沈灼盯着他:“帮我查个人。”
老刀挑眉:“什么人?”
沈灼顿了顿,说出那个名字:
“裴伟。”
老刀的表情变了。
他把刚点上的烟按灭,把电视关了,转过身正对着沈灼。烟雾散尽后,那双眼睛精亮得很,带着一点审慎。
“裴家的人?”他压低声音,“你惹他们干什么?”
沈灼没回答,只是看着他:“查不查?”
老刀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查。”他重新靠回沙发里,又点上一根烟,“但你得拿东西换。”
沈灼:“什么?”
老刀吐出一口烟,烟雾后面那张脸上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下周五,我这儿有场硬仗。对手是南边来的,连胜十二场,没人压得住。你替我打。”
沈灼皱眉。
老刀继续说:“赢了,我把裴伟的行程给你——哪天在哪,几点出门,见什么人,都给你查清楚。”
沈灼沉默。
隔间外面,拳台的嘶吼声又炸开一波,有人赢了钱,有人输了命。
“一场。”沈灼说,“就这一场。”
老刀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成交。”
——
下周五,晚九点五十分。
沈灼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
今天他穿了一身黑色运动服,红发随便扎了一下,露出那枚银色耳钉。
今晚的人比平时多一倍。
过道里挤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兴奋和疯狂。沈灼穿过人群时,有人认出他——
“红毛?那个红毛?”
“卧槽,是他吗?红阎罗?”
“不是退役了吗?怎么回来了?”
窃窃私语追着他一路,沈灼充耳不闻,直接走进老刀的隔间。
老刀正在看赔率表,抬头看他一眼:“来了?”
沈灼点点头。
“看看,你今晚的赔率。”
沈灼低头一看——1赔3.5。
“这么低?”他皱眉。
老刀笑了:“因为你三年没打了。外面那些人,都等着看你输。”
沈灼把赔率表放下,没说话。
老刀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红阎罗,”他说,语气难得正经,“别死我台上。”
沈灼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帮我?”
老刀顿了顿,然后笑了,还是那副没正形的样子。
“谁帮你了?这是交易。”他推开门,冲外面喊了一声,“下一个——红阎罗!”
人群瞬间炸开。
沈灼深吸一口气,穿过那道门,走进那片被灯光照亮的拳台。
——
对手比他高半头,浑身腱子肉,眼神里带着嗜血的光。
沈灼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咔咔响了几声。
裁判手一挥。
比赛开始。
壮汉冲过来,拳头带风。沈灼侧身躲过第一拳,第二拳擦着他耳朵过去——三年没打,反应慢了半拍。
砰。
第一拳砸在他肋骨上。
沈灼闷哼一声,后退两步。壮汉不给喘息的机会,又是一拳砸过来,直奔他面门。沈灼抬手格挡,虎口震得发麻。
台下喊声震天。
第一回合结束,沈灼挨了三拳。肋骨、小臂、左脸。
他靠在角落,喘着粗气,抬手抹掉嘴角的血。灯光刺眼,看台黑压压一片,他什么也看不清。
但他忽然想起裴烬的脸还有那凛冽的冷杉。
沈灼闭了闭眼。
第二回合开始。
壮汉又冲过来,还是那套打法——猛冲猛打,靠力量碾压。但沈灼这次没躲。
他迎上去。
一拳砸在壮汉肋骨上。壮汉吃痛,动作慢了半拍。沈灼抓住这个空当,膝撞、肘击、勾拳——都是黑拳场上练出来的杀人技,一招比一招狠。
壮汉开始后退。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疯狂的喊声。
第三回合,壮汉已经被他耗得气喘吁吁。沈灼瞅准一个破绽,一记摆拳砸在他下颌上。
壮汉轰然倒地。
全场安静了。
然后炸了。
沈灼站在原地,喘着粗气,左眼肿得眯成一条缝,嘴角破了,肋骨疼得他每吸一口气都像被刀刮。
老刀从人群里挤过来,看着他这副惨样,啧了一声。
“还行,没废。”
沈灼抬手抹掉嘴角的血:“我要的东西。”
老刀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塞进他手里。
“下周三,晚上八点,城东会所。裴伟会在那儿见一个人。”
沈灼低头看那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他攥紧纸条,塞进口袋。
“谢了。”
他转身要走,老刀在后面喊了一句:
“小子!如果有难处,就来找我。”
沈灼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
沈灼把车停在公寓楼下,对着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己的脸。
左眼肿着,嘴角破了,颧骨上一片青紫。
他骂了一句脏话。
这副样子回去,裴烬不可能不问。
他在车里坐了五分钟,把要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摔的。不小心撞的。遇到抢劫的了。都没一个像真的。
最后他推门下车。
电梯里,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心想:爱信不信吧。
电梯门打开,他走到公寓门口,掏出钥匙——备用钥匙,裴烬给他的。
门开了。
客厅灯亮着。
裴烬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难得没穿西装。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目光顿住。
沈灼站在门口,半边脸青紫,嘴角带血,运动服上还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
沉默了三秒。
裴烬把书放下,站起来。
他走过来,在沈灼面前站定。冷杉味漫过来,比平时浓。沈灼后颈的腺体本能地发紧,但他没退。
裴烬的目光从他肿起来的左眼滑到嘴角的伤口,滑到运动服上的血迹,又滑回他脸上。
那口深井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表情还是淡的。
“医药箱在电视柜下面。”他说,声音比平时低,“自己拿,还是我帮你?”
沈灼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一句:
“……自己拿。”
但他没动。
裴烬也没动。
冷杉味裹着他,肋骨好像没那么疼了。
过了几秒,裴烬忽然抬手。
沈灼下意识往后一仰。
裴烬的手停在空中,看着他。
沈灼顿了顿,没再动。
裴烬的手指落在他嘴角,轻轻碰了碰那道伤口。凉凉的,带着一点冷杉味。
“疼吗?”他问。
沈灼嗓子发干:“……不疼。”
裴烬看着他,没说话。
那目光让沈灼有点扛不住。他偏过头,绕过裴烬往屋里走。
“我自己处理。”
他走进浴室,关上门,打开灯。
镜子里那张脸比在车里看的还惨。他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水碰到伤口,刺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外面没声音。
他以为裴烬回房间了。
结果一开门,裴烬靠在门边的墙上,手里拎着医药箱。
沈灼一愣。
裴烬没说话,走进浴室,把医药箱放在洗手台上,打开。
“过来。”
沈灼站着没动。
裴烬抬眼看他。
那一眼很淡,但沈灼莫名其妙就走过去了。
裴烬让他坐在马桶盖上,自己蹲在他面前。冷杉味从四面八方裹过来,比任何时候都浓。沈灼后颈发紧,浑身绷着,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裴烬没管他,低头打开碘伏,用棉签蘸了一点。
“别动。”
冰凉的棉签碰到他嘴角的伤口,沈灼微微一颤。
裴烬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比刚才更轻。
浴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呼吸的声音。
沈灼盯着裴烬的睫毛——原来他的睫毛这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底落下一小片阴影。
“看什么?”
裴烬忽然开口,没抬头。
沈灼立刻移开视线:“没什么。”
裴烬嘴角似乎有一点弧度,但没说话。
他处理完嘴角,又开始处理沈灼的颧骨、眼角、额头。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干这种事。
沈灼忍不住问:“你怎么这么熟练?”
裴烬手上动作没停:“以前经常受伤。”
沈灼一愣。
裴烬没解释,只是继续给他擦药。
过了很久——也可能是几分钟——沈灼忽然开口:
“你不问我今晚去哪儿了?”
裴烬抬眼看他。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但他最后只是说:
“等你愿意说的时候。”
沈灼张了张嘴,那些拙劣的谎言卡在喉咙里。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
裴烬也没追问。
药上完了,他把东西收回医药箱,站起来。
“明天别出门。”他说,“这副样子,别让人看见。”
沈灼想说“我是保镖”,但对上裴烬的视线,话又咽回去了。
裴烬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沈灼。”
沈灼抬头。
裴烬没回头,声音从门口飘过来:
“下周三,别一个人。。”
沈灼愣住了。
怪不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拙劣的演技,是怎么可能骗得过他的。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门关上了。
冷杉味还残留在浴室里,裹着他,久久不散。
他坐在马桶盖上,过了很久,才低头笑了一下。
妈的。
这人到底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