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享年102岁》Misscreep

10、酸涩

　　一整个午休，班里的议论声就没停过。

　　沈玲下课专程走到最后一排、低声安抚鄢文陆、甚至抬手揉她头发的画面，被无数双眼睛看得分毫不差。

　　流言像风一样窜遍整层教学楼。

　　“沈老师是不是太偏她了。”
　　“真的是相当不要脸。”

　　她已经分不清外界的恶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源源不断。
　　是从她跳级插班、基础太差开始？
　　还是从两位老师唯独愿意看见她开始？

　　午休结束，下午第一节课便是英语课。

　　上课铃落，曾明珠抱着课本走进教室。

　　她身姿清挺，神色清冷平和，站在讲台上的那一刻，整间教室瞬间安静下来。一如往常。

　　但鄢文陆觉得，曾老师的心情好像不是很好。
　　曾明珠今早便听说了课间的事。
　　曾明珠站在讲台上，目光淡淡扫过全班。

　　最后，不动声色地落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整节课，曾明珠讲课依旧平稳温柔，语速不急不缓，挑题、讲解、板书，一切如常。

　　只有她自己清楚，视线落在鄢文陆身上的频率，比往日更沉、更久。

　　临近下课，她照例点名。

　　没有随机挑选，没有轮流提问。

　　她清晰、平静，唯独点了那一个名字。

　　“鄢文陆。”

　　全班瞬间安静一瞬，随即响起低低的、习以为常的嗤笑。

　　又是她。

　　永远是她。

　　鄢文陆愣了一下，连忙起身。

　　她刚刚走神了。
　　曾明珠看着她微怔的模样，眼底掠过极淡的情绪。

　　她挑了一道比平时稍难的题。

　　鄢文陆答不出来。

　　全班的嘲讽声瞬间放大。

　　“不会还点。”
　　“装什么特殊。”
　　“拖累全班节奏。”

　　鄢文陆耳尖发烫，窘迫地垂着眼，背脊微微发紧，她觉得很难堪。

　　曾明珠没有笑，没有责备，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温柔包容。

　　只是静静看着她，声音平稳、清冷、没有波澜：

　　“课前没有预习？上课走神了？”

　　一句轻轻的反问，落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鄢文陆心口猛地一缩。

　　这是曾明珠第一次对她，露出半分疏离、半分严肃。

　　她瞬间慌了，小声应声：“……对不起，曾老师。”

　　“下次专注一点。”

　　曾明珠淡淡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平静，却少了往日独有的柔软，“坐下吧。”

　　简单一句话，却让鄢文陆心底骤然空落落的。

　　像刚刚被阳光暖过一瞬，突然被风吹凉。

　　她乖乖坐下，垂着头，卷发盖住泛红的眼尾，心底酸涩又慌乱。

　　她不懂为什么。

　　明明前几日在路口，跟她聊天的人。

　　今天突然就冷了。

　　下课铃响。

　　同学们陆续收拾书本离开，喧闹再次灌满教室。

　　曾明珠收好教案，却没有立刻离开。

　　和沈玲的举动一模一样。

　　她穿过整间教室，一步步走到最后一排，停在鄢文陆的桌前。

　　周遭路过的学生全部愣住，纷纷侧目。

　　流言几乎要沸腾。

　　鄢文陆抬眼，怔怔看着身前的女人。

　　曾明珠微微俯身，不似沈玲那般温柔亲昵。

　　她只是压低声音，语气清淡克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感。

　　“今天沈老师找你说话了？”

　　猝不及防的问话，直白又锋利。

　　鄢文陆一愣，老实点头：“嗯……沈老师问我有没有被欺负。”

　　“那你现在，有人护着了？”

　　曾明珠的声音很轻。

　　鄢文陆心口骤然一紧。

　　她听不出喜怒，只觉得老师好像不高兴，连忙慌乱解释：“我没有……我只是、沈老师很温柔。”

　　曾明珠静静看着她慌乱无措、急于解释的模样，看着她单薄易碎、满心依赖自己的样子。

　　心底翻涌的暗流，一点点被压下去。
　　曾明珠沉默片刻，指尖轻轻落在桌沿，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丝隐晦的宣告。

　　“我不是不允许别人对你好。”

　　“只是鄢文陆。”

　　她目光直直落进少女浅棕的瞳孔里，清晰笃定。

　　“别习惯别人的偏爱。”

　　‘‘有人欺负你，你只能来找我。Forever.’’

　　鄢文陆彻底怔在原地，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曾老师好像……很在意她。

　　非常非常在意。

　　曾明珠看她呆呆傻傻、全然不懂的模样，眼底情绪沉沉落下。

　　她站直身子，恢复老师的端庄温和，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人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只剩鄢文陆坐在原位，久久回不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