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满园似泊松》Vanillin_x

64、64 万物可问 笔记不大，

　　第二天一早，他们从听风镇出发。
　　老陈站在酒馆门口，看着他们往西走。时遇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老陈还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条抹布，和上次一样。
　　他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前走。沈随走在他旁边，步子不快不慢，正好够两个人并肩。官道在镇子西口往西延伸，两边的树被日光晒得发亮，风一吹就翻出细碎的绿光。

　　他们到了枢机域。
　　枢机域还是那个样子。街上的人比别处多，魔法飞来飞去，冒险者们当街切磋，火球水弹从头顶掠过，行人见怪不怪地侧一下身。
　　时遇走在路上，躲开一个飞偏了的风刃，又绕过两个正在吵架的火系魔法使，终于看到了“万物可问”的招牌。
　　铺子的门板卸下来了，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陆沉舟正蹲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把扫帚，去够门缝里的灰。
　　“你们来晚了。”他头也没抬，“我以为你们昨天就能到。”
　　“路上歇了一晚。”时遇说。
　　陆沉舟把扫帚靠在门框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进来吧。笔记在柜台底下，我昨天翻出来了。”
　　他转身往铺子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沈随，“你们待会儿进来的时候，别碰架子上的东西。有些是易碎的。”
　　沈随点了点头。他们跟着陆沉舟走进铺子。铺子里比上次来时干净了一些，架子上的旧书卷和瓶瓶罐罐都擦过了，空气里的纸墨味也淡了。
　　陆沉舟走到柜台后面，蹲下来，从底下的抽屉里取出一本旧笔记。笔记不大，封皮是深褐色的，边角磨得发毛，用一根细麻绳捆着。他把麻绳解开，把笔记放在柜台上。
　　“就是这本。”他说，“我爹的字不好认，你们慢慢看。”
　　时遇把笔记翻开。纸页很脆，翻的时候要很小心。第一页上画着一个符号，和他在那些地方见过的很像，但更完整。符号下面有一行小字，写得很密，笔迹有些潦草。
　　他凑近看了一会儿，认出几个字：“地界……旧……封……”后面的字太小，他看不清楚。
　　“我爹写字就这毛病。”陆沉舟靠在柜台旁边，“越到后面越潦草。我小时候认不全，现在也认不全。”
　　时遇往后翻了几页。那些页面上画着更多的符号，有些是单独的，有些连在一起。翻到中间的时候，他看到了一页画着地形的图。图上标着几处位置，用红笔圈了出来。
　　他看了一会儿，认出其中一处是地界中段的隘口，另一处是千岛群岛的水底城。还有一处，在图上标得很小，旁边写着一行字。
　　他凑近看了一会儿，认出那行字是：“归者之剑，余者勿动。”
　　“你爹知道这把剑。”时遇说。
　　陆沉舟点了点头：“他应该知道。但他没跟我说过。他走之前只提过那块石头。别的什么都没提。”
　　时遇继续往后翻。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他看到了一页画着一块石头。不大，灰蒙蒙的，形状和他怀里的小灰很像。石头旁边写着一行字，比别的字都工整一些，像是写的时候特别认真。
　　他把那行字读出来：“归者之钥，启于其手。非归者持之，不启。”
　　他站在柜台前面，把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沈随站在他旁边，也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蓝焰在指尖亮了一下。
　　“所以这块石头只认我。”时遇说。
　　“应该是。”陆沉舟说，“我爹写得很清楚。非归者持之，不启。不是归者拿着它，它不会开。”
　　时遇把笔记合上，放回柜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里的弦安安静静的，贴着剑柄。他把手收回来，看着陆沉舟：“你爹有没有说过，他找的是什么东西？”
　　陆沉舟想了想：“他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他去找一个答案。那个答案在很久以前被埋起来了，他要把它挖出来。”他顿了一下，“他没说是什么答案。我也没问。”
　　时遇把这句话放在心里，想了一会儿。他转过身，面朝铺子门口的方向。外面的街上还是那么热闹，火球水弹飞来飞去，吆喝声和笑声混在一起。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爹走的时候，往哪个方向走的？”
　　陆沉舟指了指铺子后面的窗户：“北边。他说北边有他要找的东西。后来就没回来过。”
　　时遇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窗外。北边的天际线上，能看到一些很淡的云，正在慢慢往东飘。他把目光收回来，看着沈随：“又是北边。长风域。”
　　沈随点了点头。他站在柜台旁边，面朝时遇的方向。他的蓝焰在指尖亮着，很稳。“你打算去找他？”
　　“不知道。”时遇说，“但他可能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他顿了一下，“而且他留了这本笔记。他应该知道我们会来找你。”
　　陆沉舟把笔记重新捆好，放回抽屉里。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们要是去北边，我给你们画张图。我爹走的时候，我大概记了一下方向。画得不准，但能指个大概。”
　　“你不去？”时遇问。
　　“我得守铺子。”陆沉舟说，“关了好几天了，再关下去要喝西北风了。”他顿了一下，“你们要是找到他了，帮我带句话。就说铺子还在，我也在。”
　　时遇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看着沈随：“明天走？”
　　沈随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他们在陆沉舟的铺子里歇了一晚。陆沉舟给他们各倒了一杯茶，自己靠在柜台后面，就着一盏油灯，画了一张很简单的图。图上的线条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大概的方向。
　　他把图递给时遇：“往北走。过了地界之后，找一片有石头房子的地方。我爹说那边以前有人住过，后来迁走了。他应该在那附近。”
　　时遇把图折好，收进怀里。他靠着墙，喝了一口茶。茶是温的，带着一点旧纸墨的味道。他看了一会儿窗外，然后开口：“你爹叫什么？”
　　陆沉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陆知远。他走的时候跟我说，名字不重要。但你要是找到他了，喊他老陆就行。他喜欢别人这么叫他。”
　　时遇把那个名字在心里放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把茶杯放下，靠着墙闭上了眼睛。沈随坐在他旁边，面朝窗外的方向。他的蓝焰在指尖亮着，很安静。
　　陆沉舟把油灯拨暗了一些，铺子里只剩下一点很淡的光。
　　时遇闭着眼，听着外面街上的声响慢慢安静下来。他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睡在一个有屋顶的地方了。不是这一路没有屋顶，是这一路他一直没有把心放下来。现在他放下了。他把手放在胸口，感觉到掌心里的弦安安静静地贴着剑柄。
　　他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们从铺子里出来的时候，陆沉舟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把扫帚，和昨天一样。“你们要是找到了，”他说，“记得帮我带那句话。”
　　“知道了。”时遇说。
　　他转过身，面朝北边的方向。官道在脚下延伸出去，被日光晒得发白。他把包袱往肩上提了提，迈出了步子。
　　沈随走在他旁边，面朝前方的方向。两个人沿着官道往北走，日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遇走了一段，忽然觉得掌心里的弦轻轻动了一下。不是指路的拉力，是另一种很轻的、像是被什么碰了一下的感觉。
　　他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掌心朝下，感受了一下。弦的方向没有变，还是往北。但那个感觉比之前更清楚了。他把手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

陆沉舟： 你们待会儿进来的时候，别碰架子上的东西。<br>沈随：（点了点头，表示会看好时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