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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落雁城 沈砚辞的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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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燎到北门的时候,已是落日西斜。
他嘴上叼着根草茎,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拎着刀,刀鞘上还有面馆那会儿溅的血,干了一层薄壳。左臂的伤不深,绷带缠得潦草,渗出来的血把白布染成暗红色,像块旧抹布。他走路有点歪,左腿使不上全力,但那张脸还是那副半笑不笑的样子,像天塌下来他也能先骂两句再跑。
北门外一棵枯树下,沈砚辞靠在树干上,白衣一尘不染,折扇在指间转着,远远看见他就笑了。
戚燎看着这笑容,心口莫名轻轻颤了一下。
“你这人……”戚燎慢慢走过去,把草茎吐掉,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树桩上,嘴一张,开始不说人话,"这树都死透了,你还靠着它。还有,你这约的什么地儿,跟坟头似的。”
沈砚辞:“……”
折扇停了一瞬,又继续转。
“上车。”他转身往路边走。
“诶——”戚燎在后头喊,"你清墟宗的人是不是都这么木头啊?"
沈砚辞头都没回:“你话怎么这么多?”
“我这叫健谈,懂不懂?”
沈砚辞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挑:“好啊,你的嘴再吐出一个音,你等会就给我自己走个几十公里。”
戚燎立刻闭嘴,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马车走。
一辆青篷马车停在那儿,两匹黑骊,蹄子上的铁掌沾着泥。戚燎眯眼扫了一圈车轮车轴,没发现什么机关暗器,但车篷帘子垂着,里面黑乎乎的。
“你让我上一个来路不明的车?”戚燎歪头看他,嘴角挂着那种半笑不笑的弧度,像条没拴绳的野狗。“万一你是看中了我的人,强抢民男怎么办?”
“……”
这人脑子里面是不是构造的比较清奇?这脑子里都是什么啊?
“你可以走回去。”沈砚辞侧过身,折扇轻轻敲了敲车辕,“但追杀令上写的是'格杀勿论'。清墟宗执法堂半个时辰前过了落雁城。”
戚燎挑了挑眉。
落雁城。金万两他们在那。
他二话没说,掀帘上车。
帘子落下来的瞬间,他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熏香——是血。很淡,混在檀香底下,像一层薄薄的锈。他没掀帘出来,靠在车壁上,手按在刀柄上,盯着对面的沈砚辞,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去。
沈砚辞对面坐着,折扇抵在掌心,神色没什么变化。白衣连个褶子都没有,像是刚穿上的。
“你流血了。”沈砚辞说。
“我知道。”戚燎往后一靠,刀横在膝上,“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帮你。”
“放屁。”戚燎嗤笑一声,“清墟宗的人帮我对付清墟宗?你当我三岁?你刚才在破庙里灭阵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修为深得不正常。筑基?不可能。金丹?也不像。你到底是什么?”
沈砚辞没急着反驳。折扇在掌心转了一圈,又一圈。
“你问题很多。”他说。
“你回答一个就行。”
“哪个?”
“你帮我的动机。”
沈砚辞沉默了一会儿。
“你砸阵的时候,”他说,“我也在看。那面铜镜碎了之后,光丝断掉的样子——你见过吗?”
戚燎眯了眯眼。
“没。”他没撒谎,“但我看见了朝青苍山那根。”
“那就够了。”沈砚辞说,“这个阵法不止一个。但我知道这个至少有十个。”
“你不知道具体多少?”戚燎追问。
“不知道。”沈砚辞这次答得很快,没有犹豫,不像撒谎,“师父的事,不是什么人都能知道全部。”
师父……
戚燎捕捉到了这个词。清墟宗宗主苏玄珩——沈砚辞叫他师父。
所以这个人绝不是普通弟子。宗主亲传?内门?甚至可能——是苏玄珩最信任的那个人。
那问题就更大了。
戚燎没再追问。他靠在那儿,闭了会儿眼,脑子里转的是哑村破庙里那面铜镜——那些光丝,连向村子每一个角落,还有一根极细的,朝外,朝青苍山的方向。
他当时就觉得不对。
一座村子能布阵,凭什么方圆几百里内没有第二座?凡人这么多,悲欢执念取之不尽,清墟宗要是真靠这个东西往上爬,会只在一座村子里做文章?
不可能。
所以一定还有别的阵。别的地方。别的人。
戚燎眯了眯眼。
至少十个。沈砚辞说的是"至少"——也就是说,这个人也不知道全部。他知道有,知道不少,但是不是全部。
清墟宗门下。内门弟子。连他都不知道全部。
那说明布阵的人瞒着他。或者说——瞒着所有人。
戚燎没再问。他往后一靠,闭着眼,还是忍不住嘴角扯了一下。
“你这车,”他忽然说,“非要这么颠吗?”
沈砚辞:“……忍着。”
“我忍不了。”
“那跳车。”
“我腿上有伤。”
“看不出来。”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同情心?我腿都这样了你还让我跳车?”
“你嘴都这样了还让我听?”
戚燎:“……”
把刀往地上一拄,闭目养神。但没过一会儿他又睁眼了
“沈砚辞。”
“说。”
“你那把扇子——不是普通的扇子吧?”
“……你话真多。”
“你这衣服,在破庙里滚了一圈还是白的,也不正常吧?”
“……要你管?”
“你师父知道你在帮我吗?”
“……睡觉。”
“我睡不着。”
“那就数羊。”
戚燎闭嘴了。不是因为被怼服了,是因为他真的开始数了。数到三的时候睡着了。
——
又晃了一阵,马车在一条土路边停了。
“前面三里有条岔路,往右是落雁城方向。”沈砚辞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比之前淡了一些,像是也累了。
戚燎睁开眼,没动。
沈砚辞也没催。折扇在掌心敲了一下,又一下。
过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远处传来马蹄声——不是追兵,是一匹马,走得很慢,像是也在躲什么。
马蹄声在马车旁边停了。
“戚燎。”裴玉衡的声音,压得很低。
戚燎嘴角一扯:“胖子算的?”
裴玉衡没接话,默认了。他翻身下马,走到马车边,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里面的两个人,目光在沈砚辞脸上停了一瞬。
”跟上。”
控着缰绳,乌骓马沿着土路慢慢走——不走官道,专挑荒草深的野路,绕到落雁城西侧一段塌墙底下,翻进去。
城里暗巷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间挂着"万来当"招牌的后院门口。后门虚掩着。
金万两在院子里,矮桌前摆着罗盘、算筹、几枚铜钱。看到戚燎被裴玉衡扶下来的时候,他胖脸上的肉抖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
他冲过来,一把抓住戚燎的肩膀,上下扫了一遍,看到绷带的时候嗓子直接哑了,“你他妈怎么搞成这样——”
“你先别和我说话……”戚燎脸色发白,眉头紧皱,扶着墙,弯着腰,缓了几下,才开口,“没事,死不了,你别哭。就是小衡子带的路,太过颠簸,我有点晕车,想吐……”
“那怪我咯?我去给你带路,你还如此对我……男人,哼……”裴宇衡刚放好马过来,就听见戚燎在声讨自己,顿时做出一副被伤透心的样子。
戚燎和裴宇衡互怼了几句。
金万两拿着药箱过来,拆绷带的动作很快。
戚燎靠在椅背上,没急着闭眼。
戚燎把哑村的事说了一遍。
从他怎么误入村子开始……
“所以,”戚燎最后说,“尘元不是就地散了。是被送走了。送去青苍山。沈砚辞说至少十个——也就是说,哑村只是其中之一。”
金万两听完,没说话。他把手里的绷带放下,把药箱推到一边,把矮桌上的罗盘、算筹、铜钱重新摆开。
裴玉衡也走过来,站在桌边,没坐。
金万两深吸一口气,手指在罗盘上划了一圈,然后拿起三枚铜钱,合在掌心,闭眼。
屋里安静得能听到铜钱在他掌心里碰撞的轻响。
过了很久——久到戚燎以为他要一直闭着眼到天亮——金万两睁开眼,把铜钱往桌上一抛。
“啪。”
三枚铜钱在兽皮图上滚了几圈,停了。两枚正面朝上,一枚立着,转了两下才倒向反面。
金万两盯着那枚倒下的铜钱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罗盘。指针一开始疯狂乱转,越转越快,发出细微的嗡鸣声——不是正常的罗盘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过了好一会儿,指针才慢慢、慢慢地停在一个方向。
他又拿起算筹,一根一根地摆上去。
第一根落下,没什么反应。第二根,罗盘指针颤了一下。第三根,屋里的温度好像降了一度。第四根、第五根……每摆一根,金万两的额头就多一层细汗。到第七根的时候,他的手开始抖,嘴唇发白。
裴玉衡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稳。
“够了。”裴玉衡说。
金万两喘了口气,摇头:"还差一点。"
他又摆了两根。第九根落下的时候,他整个人往后一靠,像被抽干了力气,胖脸上那点肉都在颤,胸口剧烈起伏。
“十五个。”他闭着眼,声音哑得厉害,“加上哑村,十六座。”
戚燎眯了眯眼:“确定?”
“不确定我敢说?”金万两睁开眼,瞪他,但眼神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你以为这是算明天会不会下雨?算这玩意儿——”他指了指罗盘,“——我都快透支了。每多算一个方位,就多耗我一份灵力。我他妈给你算了半个时辰,你跟我说确定?”
戚燎没再问。他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
金万两把兽皮图推过来。图上朱砂画的十五个红点,加上哑村,像一张网
“哑村那座朝东南。剩下十五个——”他手指点过一个个红点,每点一个,声音就沉一分,“白骨滩,往东三百里。枯松岭,往南。黑水寨,往西。”
他说完,把最后一根算筹收进袖子里,罗盘也合上了。
戚燎也没多想。
裴玉衡把兽皮图拿起来看了一眼,叠好,塞进自己袖子里。
“十六座。”他说,声音很平,“有的砸了。”
金万两重新拿起绷带,语气硬邦邦的:“就你现在这个样子,三天内动不了。只能躺尸了,先养着。三天之后,我们从最近的白骨滩开始。”
戚燎想反驳,但裴玉衡已经把绷带重新缠上来了,勒得他龇牙。
“你特么轻点!”
“闭嘴吧你。你刚才在马车上不是睡得挺香吗?现在继续睡去。”
“我那是闭目养神!”
“那你继续养着。别扭!”
戚燎不动了,闭上眼。
三分钟后……
“啊!痛痛痛!你们轻点,啊!嘶……”戚燎呲着个牙,皱紧眉头。
“哎呀,男子汉大丈夫,这点痛,忍忍就过去了……诶,被动!”金万两和裴玉衡丝毫没停留,给戚燎上着药。
鸡飞狗跳上完药,戚燎无力的趴在床上。
“我合理怀疑你们想联合谋杀我,继承我的遗产……”
”滚吧你,谁稀罕你那点灵石?”裴玉衡收拾着药箱,看了瘫在床上的戚燎,”休息吧,早点康复”
戚燎毫无力气的嗯了一声,突然想到什么,叫住准备走的裴玉衡:“记得给沈砚辞些药和绷带,他应该也受伤了,那人看着就细皮嫩肉的,指不定要疼成什么样。”
“知道了,睡吧你,自己都成什么样了,还关心别人。”
戚燎没吭声,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哇哇哇,突然感觉写小说怪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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