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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有没有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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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可能我就是那个穿墨绿色丝绸鞋的女孩子呢?”于于说罢,扫了眼自己的黑色运动鞋。对面的人愣了愣,回道“啊,是您吗?不好意思。其实您不用着急来拿的,我们会替您保管,我刚刚正准备把伞收起来放到失物招领处。”
于于摆手,“我只是来买啤酒和可乐,正好看到它了。”男孩闻言又是一愣,却没再说什么。“谢谢你了,那我就先走了”于于说完,也没有再去看愣在一边的男孩,径直出了便利店。天空开始飘起细密的雨丝,于于却并没有打算撑伞,她一手拎着伞,一手揣在兜里握着刚刚买的可乐。她感到自己像一个不带任何行李出走的吉普赛人。她感到自己像一个不带任何行李出走的吉普赛人。没有归途,没有来处,只有此刻掌心那罐碳酸饮料传来的、微弱而真实的凉意。
雨丝渐渐密了,打在柏油路面上,泛起一层朦胧的水汽。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得很长,像一道道无法跨越的沟壑。于于的脚步没有停,她甚至没有刻意去避开那些水洼,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鞋面,渗入袜子里。
一种奇异的轻盈感开始从脚底蔓延。
起初只是呼吸变得深长,仿佛肺叶突然被撑开,能吸入比平时多一倍的氧气。接着是心跳,不再是那种沉闷的、拖沓的搏动,而是变成了一面被敲响的鼓,节奏鲜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生命力,一下一下撞击着她的胸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握着可乐罐的手,指节分明,皮肤在路灯下泛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她忽然觉得这双手无比陌生,又无比熟悉,仿佛它们不属于这具躯壳,而是某种更古老、更自由的东西的延伸。
她看着眼前这座被雨水笼罩的城市,那些闪烁的霓虹、川流不息的车灯、行色匆匆的行人,都不再是令人窒息的背景。它们变成了一幅流动的、宏大的画卷,而她,是这幅画卷中唯一清醒的、自由的笔触。在细密的雨丝中,于于感受着掌心可乐罐的凉意,感受着胸腔里那面鼓点般的心跳,感受着一种久违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活着”的感觉。
这感觉如此强烈,如此真实,以至于对比起过去那些行尸走肉般的日子,竟显得极具诱惑力。
她深吸一口气,将肺里最后一丝浊气吐出。然后,她迈开脚步,没有走向家的方向,而是朝着雨夜更深处,那片未知的、没有路灯照亮的黑暗走去。
脚步缓慢,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但她知道,她不能就这样回到那个寂静的、只有折纸鸟凝视着她的公寓里去。至少,现在不能。
她走到一条无人的小巷,把啤酒罐扔进垃圾桶。“好想跳舞”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于于已经在垃圾桶的旁边旋转了起来。她停在垃圾桶旁,身体里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突然以一种决绝的姿态断裂了。
起初,她只是觉得脚下的水洼变成了舞台,雨丝是追光。她不受控制地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美的、近乎诡异的弧线。接着是肩膀,是腰肢。她开始旋转,那把没来得及撑开的墨绿色雨伞成了她的舞伴。她在狭窄的巷弄里跳着没有音乐的华尔兹,脚步踉跄却轻盈得仿佛随时会融化在雨夜里。
她笑得那么大声,笑声穿透了雨幕,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狂喜。
然而,就在她准备完成一个旋转的瞬间,那股支撑着她飞翔的、虚妄的力量突然被抽干了。世界猛地颠倒,路灯的残影在视网膜上拉成刺眼的白线。她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感到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窒息的坠落。
“砰”的一声闷响,她重重地摔倒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半个身子压在垃圾桶的边缘。手里的可乐罐滚落出去,在积水中滑出很远。
意识在黑暗中迅速剥落。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雨夜的死寂。
“喂!你没事吧?!”
一个年轻的声音在头顶炸开,带着明显的惊慌。于于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中,看到一张被雨水打湿的脸——是便利店的那个男孩。他连伞都没撑,蹲在她身边,双手颤抖着想要扶她,却又不敢触碰她湿透的衣襟。
“我……叫救护车……你别动!”男孩的声音都在发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于于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含混的音节。她想笑,想说“我只是在跳舞”,但身体已经彻底背叛了她,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
刺鼻的消毒水味像一把冰冷的刀,强行撬开了她的感官。
急诊室惨白的白炽灯刺得她眯起眼睛。耳边是心电监护仪单调而规律的“滴、滴”声,像某种无情的倒计时。
“醒了?感觉怎么样?”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过来,低头查看着点滴,语气里带着见惯不怪的疲惫与例行公事的温和。
于于躺在狭窄的病床上,身上盖着散发着工业洗涤剂味道的薄被。她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块水渍,感受着四肢百骸传来的、仿佛被碾碎重组般的痛感。那股曾让她以为自己无所不能的狂喜,此刻已经退潮,只留下一片荒芜的废墟和深不见底的疲惫。
“没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干裂的嘴唇里挤出来,沙哑、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医生顿了一下,笔尖在病历板上悬停:“你刚才在雨里晕倒了,心率过速,轻度脱水。我们需要做个全面检……”
“我没事。”于于打断了他。她撑着床沿坐了起来,动作迟缓得像一台生锈的机器。她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任由一小滴血珠渗出,迅速用棉签按住。
她没有看医生,也没有看旁边站着的、满脸担忧的便利店男孩。她只是机械地穿上自己那件还在滴水的薄外套,拎起那把沾满泥水的墨绿色雨伞。
“于小姐,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
“我说了,没事。”
她径自走向门口,推开门,走进了走廊里更浓重的消毒水气味中。她没有回头,没有道谢。
她像一个刚刚完成了一场拙劣表演的演员,在谢幕前就迫不及待地逃离了舞台,只留下身后一片错愕的寂静。
黎明的光线透过阳台的玻璃门,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苍白的光带。
于于坐在地板上,啤酒罐冰凉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接骨木花那种虚假的甜腻气息似乎仍萦绕在鼻端。空罐和空水瓶并排躺着,像两个被遗弃的、沉默的见证者。
“诱惑7号”并没有带来任何启示,也没有带来睡眠。它只是像一阵微不足道的风,掠过她早已波澜四起的海面,连涟漪都未曾留下多少。那种狂喜后的坠落感,被便利店男孩和急诊室打断的“未完成”,像一根细小的毒刺,扎在意识深处,持续地释放着令人烦躁的毒素。
她站起身,骨骼发出僵硬的轻响。身体沉重得像灌满了铅。她走到浴室,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向镜子。镜中的面孔模糊不清,只有眼底那抹疲惫的青黑异常醒目。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用力扑打脸颊,刺骨的冰凉让她短暂地哆嗦了一下,驱散了些许麻木。
今天需要上班。
这个念头像一条自动弹出的程序指令。请假一天已是极限,她不能允许自己陷入更长久的停滞。工作是她与“正常世界”之间最脆弱的连接线,一旦切断,她不知道自已会飘向何方。
更衣,化妆。她用厚重的粉底试图掩盖脸上的憔悴,熟练地勾勒出看似温和无害的眉眼。镜子里的女人逐渐变得符合社会期待——整洁、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足以迷惑人的浅淡笑意。只是那双眼睛深处,某种东西已经熄灭了,或者更糟,正在以一种冰冷的、旁观的方式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