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殊途同归》格兰芬多扣十分

84、第 84 章 夜色像

　　夜色像浸透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英格兰北部的旷野上。

　　古老庄园的灰色石墙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墙缝里嵌着枯黑的常春藤，像凝固的血痕。铁门无声敞开，没有仆从列队，没有灯火通明，只有黑魔法隐匿咒留下的轻微震颤，在空气里荡开细碎的涟漪。

　　斯内普幻影移形落在庄园外围的紫杉篱旁时，黑袍下摆还带着夜风的寒意。他指尖下意识拂过左臂——那里的黑魔标记还在隐隐灼痛，像一枚烧红的烙印。

　　他原本笃定，黑魔王复活后的首个固定据点，必然是马尔福庄园。卢修斯·马尔福一向以食死徒金主自居，主人归来，他定会第一时间献出宅邸邀功。可黑魔标记传来的召唤坐标，指向的却是罗齐尔庄园。

　　眉峰极轻地动了一下，随即便被大脑封闭术抹平所有波澜。他拢紧黑袍，垂下眼，摆出一副恭顺而淡漠的下属姿态，缓步穿过庭院，走向大厅深处。

　　穹顶极高，烛台沿着石壁一字排开，昏黄的火光把食死徒们的影子拉得扭曲修长。所有人都戴着银质面具，冷光在昏暗中此起彼伏。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压得极轻，空气里弥漫着恐惧与谄媚交织的、粘稠的气息。

　　大厅尽头的高台上，摆着一把黑石凿成的座椅。伏地魔坐在那里，苍白的手指搭在扶手上，猩红的眼瞳像两团凝固的血火。他刚恢复肉身不过月余，身形还带着一丝病态的瘦削，可周身散发出的威压，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脊背发僵。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卢修斯·马尔福。他摘下面具，那张一向倨傲的脸上堆满讨好，向前深深躬身：“主人，您终于归来了。马尔福庄园早已为您收拾妥当，仆从、防护、药材全部就绪，随时恭候您移驾。”

　　伏地魔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像冰碴子刮过骨头，让卢修斯的身体瞬间绷紧。

　　“卢修斯。”他缓缓开口，声音像蛇信子舔过皮肤，“我倒是忘了，你一向最懂得‘献殷勤’。”

　　他忽然倾身向前，魔杖尖对着卢修斯的方向轻轻一点。卢修斯闷哼一声，猛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按住左臂，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黑魔标记被主人催动，灼烧的剧痛钻骨蚀心。

　　“我的日记本。”伏地魔的语气依旧平缓，却字字带着杀意，“我交给你保管的、我最珍贵的宝物之一，你随手送给了一个小姑娘，让它毁在了霍格沃茨的密室里。”

　　“十三年，你守着空壳庄园，守着你的财富和虚名，甚至不敢去阿兹卡班探望你的同伴。现在我回来了，你想用一座宅子，就抵消你的失职？”

　　卢修斯疼得浑身发抖，只能反复低念：“主人，我有罪……求您宽恕……”

　　人群里走出一个枯瘦的老人。

　　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沟壑纵横的脸，浑浊的眼睛里燃着狂热的光——是埃文·罗齐尔的父亲，克利福德·罗齐尔。

　　他重重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却铿锵：“主人！罗齐尔家族世代效忠您！这座庄园虽不比马尔福家奢华，却地处偏僻，布有家族世代传承的隐匿咒，绝无闲杂人等靠近。我愿将整座庄园献给您，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伏地魔的目光扫过老罗齐尔，又扫过全场瑟瑟发抖的食死徒。他需要立威，也需要制衡。马尔福家势力盘根错节又有过失，正好敲打。罗齐尔家凋零，只剩一个老朽和一个孙女，反而更好掌控，更隐蔽。

　　“很好。”他收回魔杖，卢修斯瘫软在地，大口喘着气，“从今日起，罗齐尔庄园便是我的临时居所。克利福德，你的忠诚，我记下了。”

　　老罗齐尔狂喜地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石地上：“谢主人！谢主人！”

　　接下来，黑魔王开始分派任务。

　　每条指令清晰而冷酷，却每一条都踩在魔法界的软肋上：“多洛霍夫，你带人去北方联络巨人族。告诉他们，跟着我，他们可以得到自由和报复的权利。”

　　“亚克斯利，渗透魔法部法律执行司。收买、胁迫、夺魂咒，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魔法部的每一道指令，都先传到我这里。”

　　“卢修斯。”他瞥了一眼刚爬起来的马尔福，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你去联络那些躲起来的旧部。告诉他们，三个月内不到我面前报到的，就不用来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斯内普身上。

　　“西弗勒斯。”

　　斯内普微微躬身。

　　“你继续留在霍格沃茨。盯住邓布利多，盯住哈利·波特。有任何异动，立刻向我汇报。”

　　“是，主人。”斯内普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大脑封闭术在意识深处筑起铜墙铁壁，把所有真实的判断与计划，牢牢锁在里面。

　　散场的间隙，一道怨毒的视线像淬了毒的针，死死钉在他背上。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老罗齐尔。

　　当年埃文·罗齐尔死于傲罗围捕，死在疯眼汉穆迪手下，可老罗齐尔偏执地认定，是他出卖了行动路线，才让儿子葬身傲罗之手。这份恨意埋了十几年，如今主人驻进他家的庄园，这块朽木眼底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但斯内普毫不在意。

　　比起伏地魔的试探、邓布利多的计划，一个老朽的仇恨，根本不值一提。

　　至少，他理智上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之后的半个月，集会一场接一场。

　　伏地魔一边收拢旧部，一边试探各方反应，整座庄园像一台缓缓启动的战争机器，在暗处运转。斯内普每次深夜赶来，汇报霍格沃茨的动向，领受新的指令，然后连夜离开，再去向邓布利多复命。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只有一件事，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意识的边缘，挥之不去。

　　他从未在这里见过阿勒克托·罗齐尔。

　　这不合常理。

　　食死徒家族的子嗣，到了年纪必然会被带到黑魔王面前觐见。这是荣耀，是传承，是未来的预备役。若是黑魔王住在马尔福庄园，不出三天，卢修斯就会把德拉科推到台前，让他接受主人的注视，为家族铺路。

　　可老罗齐尔，这个狂热到不惜献出整座庄园的老人，却始终没有让自己唯一的继承人露面。

　　绝不是保护。

　　斯内普太清楚这类纯血狂热分子的想法——在他们眼里，能为黑魔王效力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哪怕死，也是光荣。他绝不会因为“保护”，就不让孙女觐见主人。

　　只有一种可能：阿勒克托出了事。

　　受了伤？犯了错？还是……

　　斯内普猛地收住思绪。

　　大脑封闭术瞬间收紧，把这些不合时宜的揣测强行压下去。

　　不关他的事。

　　他反复告诉自己，一个罗齐尔家的女孩，是死是活，都与他的任务无关。

　　可那点疑虑，却像投入静水的石子，一圈圈漾开，压不下去。

　　这天夜里，集会散得比往常晚。伏地魔临时加派了监视凤凰社据点的任务，所有人离开时，天际已经泛起了极淡的鱼肚白。

　　斯内普选了侧廊，这条路线偏僻，靠近花园的隐蔽角，适合幻影移形。

　　刚转过廊柱，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阴影里闪出来，差点撞在他身上。

　　斯内普瞬间抬手，魔杖已经滑到掌心，魔咒在舌尖蓄势待发。

　　看清来人是个棕发女佣，他眉头狠狠蹙起，寒意浸满语调：“你是谁。”

　　女人吓得浑身一抖，慌忙左右张望，确认四周没人，才压着哭腔，用气音开口：“斯内普先生……求求您……我叫安娜，是阿勒克托小姐的贴身女佣。”

　　斯内普的心猛地一沉。

　　“小姐她……她快不行了。”安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颤抖着摊开手掌。

　　掌心里躺着一根黑色的发绳，上面雕着一朵立体的黑玫瑰，花瓣纹路细腻，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哑光。

　　斯内普一眼就认了出来。

　　霍格沃茨的走廊上，魔药课的教室里，补习的地窖中，那个女孩总是把一头黑色卷发高高束成马尾，发尾扫过肩背，发绳上的黑玫瑰，总在他余光里若隐若现。

　　圈套。

　　第一个念头，是圈套。

　　老罗齐尔恨他入骨，或许他知道自己与这个女孩有过些许交集，设下这个局，引他私自去见阿勒克托，再抓个现行，告到黑魔王面前，说他私怀异心。

　　完美的借刀杀人。

　　理智在拒绝。

　　他应该立刻甩开这个女人，转身就走。邓布利多还在等他的情报，他是走在钢丝上的双面间谍，一步都不能错。

　　可另一个声音，压在意识最深处，微弱却清晰。

　　万一不是圈套呢？

　　万一那个女孩，真的快死了呢。

　　他想起禁林里，她满脸是泪却咬着唇不肯求饶的样子。想起地窖里，她低头批改作业、指尖冻得发红的样子。想起三强争霸赛的场地上，她压着声音、带着急色提醒他穆迪不对劲的样子，还有她的唇，很软。

　　大脑封闭术的壁垒，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

　　面上，斯内普的神色没有半分松动。

　　他冷冷看着安娜，语气像冰一样硬：“我与罗齐尔家毫无瓜葛。回去告诉你家主人，这种把戏，太拙劣了。”

　　安娜的脸瞬间白了。

　　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却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唇，攥着那根发绳，狼狈地后退了两步。她知道不能纠缠——纠缠下去，两个人都要死。她最后看了斯内普一眼，带着绝望的哀求，然后转身，快步朝着庄园侧门走去。

　　斯内普站在原地，黑袍垂落，遮住了他攥紧魔杖的手。

　　他数了三十秒。

　　听着女佣的脚步声远去，听着远处巡逻食死徒的对话声飘远。

　　然后他闪身躲进紫杉篱的阴影里，抬手给自己施了一个幻身咒。

　　夜风卷着草叶掠过。

　　安娜的身影在旷野上走了一段，随后一阵轻微的空间扭曲，她幻影移形离开了。

　　斯内普没有立刻跟上。

　　他又等了三秒，精准捕捉到空间魔法残留的微弱坐标，随即握紧魔杖，低声念出咒语。

　　熟悉的挤压感过后，他落在了一片陌生的庄园铁门外。

　　中大型宅邸，很旧，隐在一片橡树林里，没有灯火，没有守卫，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斯内普贴着冰冷的铁栅栏，幻身咒牢牢裹着他。他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埋伏、没有警戒咒，才缓缓抬眼，望向二楼那扇拉着窗帘的窗户。

　　他不知道里面等着他的，是陷阱，还是那个遍体鳞伤的女孩。

　　他只知道，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