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殊途同归》格兰芬多扣十分

46、第 46 章 眩晕感

　　眩晕感缓缓消散，阿勒克托双脚落回罗齐尔庄园冰冷的石板庭院。

　　营地冲天的火光、人群撕心裂肺的尖叫，还有方才被斯内普护在怀中那一丝短暂安稳，依旧残留在感官里，心脏仍在胸腔剧烈跳动。

　　她没有径直返回自己卧室，略一迟疑，便快步穿过幽深漫长的回廊，匆匆走向祖父的书房。厚重橡木门虚掩着，她直接推门而入。

　　书桌后的祖父抬眼望见她神色慌乱、衣衫尚且带着骚乱痕迹，不由得微微一怔。

　　“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奔跑带来的急促呼吸还未平复，阿勒克托的声音微微发颤，来不及修饰措辞。

　　“祖父，营地出事了。食死徒聚众发起袭击，黑魔王的标记升上了夜空。”

　　一句话落下，书房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祖父脸上那份严肃阴沉瞬间褪去，身体微微前倾，眉头紧紧锁起。

　　他接连追问当晚的种种细节，暴乱的景象，游荡的面具人影，阿勒克托将亲眼所见一一道来。

　　叙述结束之后，壁炉内木柴噼啪作响，祖孙二人长久陷入沉默。摇曳火光将墙上家族纹章拉扯成扭曲的阴影，沉沉压在房间每一个角落。

　　阿勒克托指尖死死攥紧衣料，心底盘旋着挥之不去的疑问，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祖父……是黑魔王大人回来了吗？”

　　老者缓缓抬起右手，轻轻按压自己左臂内侧，皮肤之下没有传来任何灼烧刺痛，也感受不到一丝属于黑魔标记的魔法悸动。

　　他缓缓摇头，苍老的面容铺满深重的犹疑，“我没有感应到标记传来任何信号。”

　　他抬眼深深地看向自己的孙女，疲惫地挥了挥手。

　　“这件事交由我处置，不需要你插手。恪守分配给你的任务就够了，退下吧。”

　　阿勒克托微微低头颔首，把翻涌万千的心事强行压下，躬身行礼，安静退出书房。

　　回到自己卧房，丝毫提不起睡意。

　　她在地毯上来回踱步，脚步焦躁不安。

　　黑魔标记现世，并不直接等同于黑魔王归来，可这绝对是一个凶险的讯号。倘若此刻他尚未复苏，那未来呢？会不会有朝一日，眼下短暂脆弱的和平彻底粉碎。身为食死徒后代，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枚绿莹莹骷髅标记背后，代表着什么。

　　纷乱的心绪无处安放，她转身走出卧室，走向走廊尽头母亲弗洛伦斯曾经居住的卧房。

　　自母亲离世之后，这间屋子几乎完整保留着旧日模样，从未被随意改动。

　　安娜始终按时前来细致打扫，屋内一尘不染。

　　每当阿勒克托内心惶惑、或是精神压力太高的时候，她就会来到这间卧室。

　　每次她都会用指尖轻轻拂过母亲曾经安睡过的床单，目光缓缓扫过梳妆台上静静陈列的首饰，储藏柜里一件件私藏物件，似乎只有置身在这里，她紧绷躁动的内心，才能获得片刻喘息。

　　房间角落安放着一只木盒，外观朴素简洁，却层层叠叠设下繁复封印。

　　想要解开谜题，需要融会贯通魔药、算术占卜以及如尼文。除此之外，还有一道硬性魔咒限制——只有她可以解开，并且必须等到她十七岁，附加枷锁才会解除。

　　即便如今她已经掌握对应的学识，依旧无法窥探盒中秘密，母亲究竟留下了什么，始终是一团迷雾。

　　还有那本以如尼文书写的日记。

　　那是她幼年偶然在柜底翻出的旧物。偌大罗齐尔庄园，竟没有第二个人读懂这套古老文字。她只能独自耗费无数日夜自学，才慢慢读懂纸页间埋藏的全部内容。

　　从小到大，祖父不断向她灌输属于纯血家族的信念：血统至高无上，是罗齐尔与生俱来的荣光。麻瓜与混血不断玷污古老血脉。曾经有伟大的领袖挺身而出，带领纯血洗刷世间污浊，重建洁净有序的时代。只是那位大人莫名消失，成为祖父心中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痛。在祖父的叙述里，食死徒象征荣耀，黑魔王是引领族人走向新生的伟人。

　　年少无知的时候，阿勒克托也曾笃信这套说辞，如同德拉科一般，拥有过盲目狂热的崇拜。

　　可等她能读懂母亲的如尼文日记之后，她长久建立起来的认知轰然摇晃崩塌。母亲笔下记录下的食死徒，与祖父口中光辉神圣的形象，是完全截然不同的两种模样。

　　她不愿盲从任何一方。于是她主动翻阅大量旧报刊、历史典籍。印刷文字记载的暴行、屠戮，与母亲日记里所见彼此印证。

　　巨大的撕裂感日夜折磨着她。

　　她流淌着罗齐尔的血液，生长于这片黑暗的土壤，身边环绕的全是黑暗的规则。她本就是黑暗之中长大的孩子，没办法彻底割裂自己的出身，也做不到格兰芬多式坦荡无畏，挺身而出直面一切邪恶。

　　她只能行走于夹缝，困在灰色地带。

　　她并非圣人，没有高尚无私的大义。

　　可是心底真切地厌恶黑暗，憎恶淋漓鲜血，排斥毫无节制的暴力。无数次，她心底滋生逃离这座冰冷牢笼的渴望。

　　可属于罗齐尔家族的血脉牢牢束缚着她，她无法彻底挣脱黑暗。

　　但这不代表她认同黑暗，更不代表她热爱暴力。她身处阴影之中，却始终悄悄向往着遥不可及的光明。一边是血脉家族给予的信仰，一边是母亲的记录、外界铁一般的事实。两种力量来回拉扯，让她长久深陷迷茫与摇摆。

　　可随着年岁渐长，她逐渐有了许多自己的想法，无论是信仰或是良心，对她来说都不及时时刻刻想要逃离这里的渴望。

　　对她而言，身为食死徒后代，从来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