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殊途同归》格兰芬多扣十分

39、第 39 章 一行人

　　一行人踏着沉沉夜色回到霍格沃茨城堡。

　　走廊壁灯摇晃昏黄，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喧嚣与混乱还在城堡的远处蔓延，魔法部的人声、看守塔楼的指令断断续续顺着回廊飘过来。斯内普停下脚步，侧过身，目光落在满身尘土、伤口还在隐隐渗血的阿勒克托身上。刚才的暴怒还残留在他眼底，额角尚未消退的青紫伤痕格外醒目。

　　“回你的寝室去。”

　　语气干涩，不带一丝多余温度。说完，他便转过身，径直走向通往地牢的阶梯，再也没有回头多看她一眼。

　　阿勒克托独自站在空旷的走廊里。

　　手肘、手腕还有肩膀遍布着磕碰与擦伤，皮肉撕裂的钝痛一阵阵往外泛。她原本打算去往校医院，可是转念又停下脚步。

　　她身上这些伤痕该如何向关心学生的庞弗雷夫人解释？

　　深夜闯入尖叫棚屋，直面狼人，卷入布莱克那桩惊天风波，任何一句吐露，都会把自己拖进无穷无尽的盘问之中。

　　而罗齐尔这个姓氏本就足够引人猜忌了。

　　最终她转身走向斯莱特林的宿舍。

　　寝室里一片安静，其余室友早已沉沉睡去。

　　她点亮桌边微弱的银灯，拿出自己储藏的简易魔药绷带。

　　指尖不停发抖，笨拙地擦拭伤口，草草涂抹止痛药剂，胡乱缠绕纱布。包扎得歪歪扭扭，纱布松松垮垮地挂在手腕，有些地方还蹭到尚未结痂的破皮，一阵阵刺痛传来。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她，她只能默默承受昨夜留下来所有狼狈。

　　之后她和衣躺到床上，一夜睡得浅而纷乱，那些野兽的咆哮、银色牡鹿的微光，还有棚屋里破碎的争吵片段，反复在脑海里盘旋不休。

　　第二天白昼来临。

　　课堂已经恢复如常，城堡表面看上去回归往日平静，只有少数亲历者知晓昨夜掀起过怎样一场风暴。

　　关于布莱克离奇失踪的流言已经在各个学院悄悄流转。

　　阿勒克托心里始终放不下他。

　　午休时分，她避开往来的学生，独自走向地牢那扇熟悉的厚重橡木门。指尖轻轻叩响冰冷门板。

　　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简短的“进来”。

　　橡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苦艾草与旧纸张的沉郁气息扑面而来。

　　斯内普站在宽大的书桌后，墨色长袍垂落得一丝不苟，昨夜混乱留下的痕迹几乎被尽数掩去，只有额角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青紫，还留着一点昨夜的余波。

　　他抬眼扫过来，目光先落在她脸上，随即漫不经心地滑到她手腕——那里的纱布缠得歪歪扭扭，边缘还渗着淡红血渍，一看便是自己笨拙包扎的手笔。

　　他的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快得像一道错觉。下一瞬便恢复了惯常的冷硬，指尖还停留在摊开的卷宗上，语调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什么事。”

　　阿勒克托站在离书桌三步远的地方，没有再往前。

　　她昨夜辗转半宿，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狼人扑来的画面，还有他被咒语砸中、摔在床上昏迷的模样。

　　她压不下那份悬着的心思，哪怕知道来这一趟多半只会换来冷遇，也还是来了。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斯内普低沉的声音便先一步落下，带着毫不掩饰的告诫，像一道冰冷的屏障先竖在了两人之间。

　　“昨夜的事，管好你的舌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想你该有分寸，别给自己招来无妄之灾。”

　　他默认她是为着秘密而来，为着打探，为着罗齐尔家族的某种目的。这是他最熟悉的相处模式——算计，试探，各怀心思。

　　可阿勒克托像是没听见那句警告。

　　她的目光轻轻落在他额角，又扫过他握着羽毛笔的手指，确认他四肢完好、神志清明，悬了一整夜的心才悄悄落回原处。她没有追问布莱克的下落，没有打听狼人背后的隐情，甚至没有提一句自己身上的伤。

　　她只是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加掩饰的真切：“教授，您没受伤吧？”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来，却像一枚石子砸进了冰封的湖面。

　　斯内普周身的气息骤然一滞。

　　握着羽毛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有那么一瞬间，漆黑的瞳孔里闪过极剧烈的波动，快得让人以为是光影错觉。

　　昨夜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满月的寒光，狼人腥臭的呼吸，利爪划破空气的锐响，死亡贴着脊背袭来的寒意。那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瞬间跌回少年时代那个阴暗的隧道口，孤立无援，只能眼睁睁看着狼人阴影逼近，全世界都在看他的笑话，没有人会伸手拉他一把。

　　可昨夜不是。

　　有一个人，在他最猝不及防的时刻，拼尽全力扑过来撞开他。在狼爪落下的瞬间，又一次侧身挡在了他身前。

　　两次。

　　没有契约要求，没有利益交换，甚至没有半分犹豫。那是纯粹的、本能的相护。

　　他活了三十多年，见惯了憎恶、利用、敬畏和算计。有人恨他入骨，有人怕他如蛇蝎，有人想从他身上捞取好处。连他自己都早习惯了站在深渊边缘，独自扛着所有罪孽与愧疚往前走。莉莉是他埋在心底唯一的光，是他用一生去偿还的债，他从不敢奢望，还会有第二个人，愿意把他的安危放在自己前面。

　　心底最软的地方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酸涩与滚烫搅在一起，翻涌着往上涌。他不是石头做的。生死关头的相护太重了，重到足以让任何一颗冰封的心都裂开一道缝隙。

　　可缝隙只裂开一瞬，便被更强硬的理智狠狠按住。

　　罗齐尔。

　　这个姓氏像一记警钟，瞬间敲醒了他所有的松动。

　　老罗齐尔将儿子的死算在他头上，家族与他之间隔着血仇。她深夜出现在尖叫棚屋，本身就疑点重重。谁能笃定，这不是一场更精密的算计？不是罗齐尔家族用来博取他信任的苦肉计？

　　退一步说，就算是真心，又能如何？

　　他肩上扛着对莉莉的歉意，扛着哈利的安危，扛着邓布利多交付的、走在刀刃上的使命。他游走在光明与黑暗的夹缝里，朝不保夕，连自己的明天都握不住。他能给她什么？是注定没有结果的回应，还是把她拖进更深的漩涡里？

　　他不能。

　　他连自己的心都不敢放任。

　　莉莉的重量压了十几年，早就刻进了骨血里。

　　如今这个叫阿勒克托·罗齐尔的女孩，带着一身莽撞的真心撞进来，确实在他心里挤出了一席之地，可那点位置，抵不上他背负的愧疚，抵不上他要守的承诺，更抵不上这步步惊心的处境。

　　所有情绪在胸腔里剧烈冲撞，感动、怀疑、戒备、不易察觉的柔软，搅成一团乱麻。他不得不在脑海里动用大脑封闭术，像筑起一道铜墙铁壁，硬生生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镇压下去，封得严严实实，一丝一毫都不能露出来。

　　再抬眼时，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冰冷淡漠，连声音都淬了寒意，听不出半分波澜。

　　“这不关你的事。回去。”

　　阿勒克托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

　　她没有委屈，也没有纠缠，只是又认认真真地看了他一眼，把他完好无恙的样子记在心里，而后嘴角轻轻扬起，露出一个干净又明亮的笑。

　　“您没事就好。那我不打扰您了，教授，再见。”

　　她说完便微微欠身，转身径直走向门口。

　　没有回头，没有多问一句不该问的，也没有半分邀功的姿态。仿佛她跑这一趟，就只是为了确认这一句话，确认他平安，便足够了。

　　厚重的橡木门轻轻合上，办公室重新归于寂静。

　　斯内普依旧站在原地，握着羽毛笔的手指却迟迟没有落下。

　　桌面上的卷宗摊开着，字迹在视线里模糊成一片。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所有情绪，只有下颌线绷得很紧，泄露了一点心底尚未平息的震荡。

　　地牢依旧阴冷，魔药的气息依旧浓重。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短短片刻，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