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殊途同归》格兰芬多扣十分

35、第 35 章 自那夜

　　自那夜在魔药办公室交出百合胸针，四个多月时光缓缓流淌过去。

　　霍格沃茨整座城堡的五、七年级都笼罩在大考带来的紧绷氛围之中。

　　走廊里随处可见抱着厚重教科书，步履匆匆赶路的学生。

　　城堡中偶尔会流传起一些零碎传闻，有关于海格，也有关于格兰芬多某些学生夜里的异常举动。阿勒克托偶尔会在休息室、走廊的边角听到只言片语，但她从来不会驻足细听，听完便抛在脑后。

　　这些遥远的风波与她无关，她没有多余精力去探究旁人的是非。

　　备考，是她摆在明面上最坚实的盾牌，既掩护着自己想要靠近斯内普的私心，也是一份实实在在沉甸甸的重担。

　　每周五个傍晚，晚饭结束之后，阿勒克托便会收拾好羊皮纸、羽毛笔与药剂笔记，独自走向阴冷潮湿的地下魔药实验室。

　　实验室永远充斥着苦艾草、干药草混合熬煮药剂的厚重气息，壁炉只维持一小簇微弱的火苗，大片空间沉落在深深的阴影里面。

　　斯内普总是守在宽大实验台的另一端，宽大乌黑的黑袍几乎消融在昏暗之中。

　　他一丝不苟地履行自己许下的承诺，却自始至终牢牢守住那条冰冷界限。绝大多数相处时刻，盘旋在两人之间的只有魔药配方、操作细节，还有OWLs考试的各项考点。

　　他对她的实操近乎吹毛求疵，目光锐利如薄刃，不会放过手上任何一处细微差错。

　　“搅拌节奏乱了，罗齐尔。”

　　斯内普快步走到她身侧，靴子踩过石地，发出沉闷声响。他俯身低头，目光落在坩埚之中翻滚的墨绿色药浆上，骨节分明的手指重重叩击石台边缘，刺耳的轻响让阿勒克托指尖微微一颤。

　　“缓和剂对搅拌节奏有着严苛要求，快慢稍有偏差，药效便大打折扣。难道你指望正式考试的时候，依靠侥幸蒙混过关？”讥讽的语调裹在低沉嗓音里，没有半分宽容。

　　阿勒克托下颌紧紧绷起，咬住内侧下唇，没有一句辩解。她立刻调整手腕摆动的频率，一圈一圈，稳住抖动的手臂，药浆重新泛起均匀柔和的涟漪。滚烫蒸腾的药雾扑上她的脸颊，烘得皮肤一阵阵发热。

　　这样的场景几乎每个傍晚都在重复。

　　研磨药粉力道过重，会迎来他不留情面的斥责。称量药材差了微不足道的几英厘，他便会直接把天平推到她眼前，冷声令她重新称量。记录笔记字迹潦草、理论推导存在疏漏，一叠羊皮纸会直接被推回她面前。

　　“重写。这种潦草潦草的记录，不配留在我的实验室。”

　　每一回承受苛责的时候，阿勒克托心底都是翻涌复杂的感受。

　　眼前这份可以留下来补习的机会，是她亲手碾碎罗齐尔家族与生俱来的骄傲，靠着母亲遗留的人情换来的。她本该保有纯血继承人该有的高傲姿态，如今却只能站在这里，安静接受一遍又一遍挑剔与训斥。

　　可只要话题稍稍偏离课业，流露出一星半点属于她个人的情绪，斯内普便会瞬间捕捉到苗头，立刻冷硬地截断对话，强行将交谈拉扯回药剂、课本和考试上。

　　他绝不回应任何私人倾诉，眼神淡漠疏离，仿佛二人之间只能是教授与备考学生这一层单薄关系。

　　阿勒克托牢牢记住那天办公室里冰冷严厉的警告，拼命向内压制心底汹涌的悸动与委屈。

　　在外人眼中，她只是一个极度自律、一心追逐高分的斯莱特林女孩。

　　她埋头抄写大段晦涩的魔药理论，一遍一遍反复实操萃取、熬煮、提纯，一叠叠密密麻麻写满批注的羊皮纸在桌面越堆越高。

　　低头忙碌的时候，她的余光总是不受控制，悄悄掠过对面男人冷硬的侧脸，看火光在他深邃的眉眼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随即又飞快收回视线，假装专心处理手中的药材。

　　来自庄园祖父的猫头鹰信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送到她手上。

　　信中措辞隐晦，叮嘱她多留意周遭，收集值得留意的讯息。

　　于是等待坩埚中药液冷却的空档，阿勒克托会试着抛出几句看似随意、毫无目的性的问话。

　　但斯内普的防备根深蒂固，心思缜密深沉，几句淡漠敷衍的话语便轻巧避开所有试探，不会泄露半分过往内情，她几乎得不到任何有效信息。

　　很多个深夜，结束补习回到斯莱特林宿舍。

　　卸下身上的黑袍，她还会下意识摩挲长袍内侧曾经缝制胸针的那块布料。

　　那枚百合胸针早已被收进斯内普办公室的抽屉，可那天夜晚那种难堪羞耻，始终沉甸甸压在她心口。她伏在桌前翻开复习课本，有时候密密麻麻的字符在视线里晃动模糊，许久都读不进去一行完整内容。

　　她付出如此难堪代价换来的近距离相处，中间依旧隔着一堵坚不可摧的高墙。

　　他允许她停留在这里，仅仅只是履行对于故人的承诺，仅此而已。

　　这个认知一遍一遍挫伤她骨子里的骄傲。理智反复提醒她不该如此卑微讨好，可等到下一个傍晚来临，她依旧会整理好自己的笔记，一步步走向幽暗的地下实验室。

　　日子缓缓向前推进，空气里属于考试的紧张感也愈发浓重。

　　城堡各处挂满复习提示，图书馆座无虚席，连走廊闲谈的话题，大多也围绕各科的考点范围。

　　阿勒克托把自己埋进无休止的刷题与实操之中，尽量让繁重课业填满自己全部思绪，以此隔绝心底纷乱的情绪。实验室的训练强度也随之加大，斯内普延长了她实操练习的时长，对每一处细节要求比往日更加严苛。

　　“不要心存侥幸，罗齐尔。考场不会给你反复重来的机会。”他站在她身后，目光审视着坩埚内翻滚的药液，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阿勒克托沉默地听从指令，一遍一遍修正自己手上的动作，疲惫悄悄累积在肩膀，可她从没有开口诉苦。

　　终于，考试周如期而至。

　　一连数日，她坐在各个考场之内，握着羽毛笔不停书写答题。

　　魔药、草药学、魔咒，一门考试紧接着一门，神经始终绷得紧紧，不敢有丝毫松懈。

　　笔尖飞快划过羊皮纸，那些在地下实验室反复打磨过的理论、操作要点，一点点落在纸页之上。

　　每场考试结束走出大厅，身体都是沉甸甸的疲乏，她很少和其他同学扎堆讨论考题，大多独自返回斯莱特林休息室，稍作休整，又继续准备下一场科目。

　　当最后一门O.W.L.s.科目结束，羽毛笔轻轻搁置在羊皮纸之上，黄昏晚风正顺着高大窗户缝隙吹进大厅，持续数月高度紧绷的压力骤然消散，走出考场的那一刻，巨大空洞缓缓漫上阿勒克托的心底。

　　过去漫长的日子里，繁重备考就是她最好的保护外壳。

　　她能够欺骗自己，所有靠近仅仅是为应付重要统考，把汹涌起伏的情绪死死压抑下去。如今大考落幕，这层外壳轰然瓦解，长久埋藏起来的眷恋、无力与委屈，全部翻涌浮现。

　　考完试后，她依旧恪守以往的时间，独自前往地下实验室。

　　只是这次桌面上不再堆叠厚厚的备考习题，实验室褪去了备考阶段紧绷压抑的气息。

　　坩埚安静地立在石台上，不再持续沸腾翻滚。

　　这天傍晚，斯内普没有立刻布置新一轮药剂实操。昏暗摇曳的火光勾勒出他锋利紧绷的下颌线条，漆黑眼眸深浅莫测，安静望向站在对面的少女。

　　“考试已经结束。”他语调平淡，听不出赞许或是宽慰，“但愿这几个月无休止的操练，不至于全部付诸东流。”

　　阿勒克托站在实验台另一侧，手指无意识用力攥紧笔记本的封皮。

　　她静静望着眼前的男人。

　　这是她舍弃自尊换来的靠近，但是横亘在他们二人之间那道鸿沟，从来没有真正缩短过半分。胸腔之中万般情绪纠缠翻搅，她却必须用力全部按捺，不敢泄露一丝一毫。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疲惫：“感谢您，教授。”

　　简短话音落下之后，便是漫长无言的寂静。地窖里空气阴冷潮湿，墙上火把的火苗静静摇曳。

　　沉默之中的两个人，如同站在两条遥遥相向，却永远无法交汇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