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殊途同归》格兰芬多扣十分

20、第 20 章 狭小的

　　狭小的石龛之内，门外的撞击声一点点稀疏下去，爬虫游动的嚓嚓摩擦声慢慢向走廊远处褪去。

　　那可怕的存在终于离开了这片区域，但谁也不敢确定它会不会折返回来。

　　覆在阿勒克托双眼上的手掌缓缓挪开。

　　黑暗骤然扑进视野，她一时无法适应，下意识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身体依旧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斯内普缓缓松开揽住她腰肢的手臂，却依旧和她靠得很近，低沉的嗓音压得极低，避免声音传到门外。

　　“它走了，暂时。但我们不能在这里久待。”

　　阿勒克托的呼吸还很紊乱，惊魂未定。方才死亡擦身而过的寒意还牢牢钉在骨头里，她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这是什么怪物。”

　　“不知道。”斯内普的语气没有多余情绪，“我只是听见了动静，赶了过来。”

　　他没有再多解释，也没有回应她眼底藏着的追问。刚才他借着地上的水渍，亲眼窥见一条类似庞然巨蛇的轮廓，这个情报分量太重，他必须立刻上报。

　　“站起来，我送你回斯莱特林寝室。”

　　他伸出手。

　　阿勒克托迟疑一瞬，伸手搭住他的手腕，借着那一点力道勉强站稳。但实在是双腿发软，几乎使不上完整的力气，劫后余生的虚脱牢牢攫住她。

　　斯内普谨慎地掀开一道门缝，确认走廊彻底安静空旷，才率先踏出壁龛。

　　四周一片死寂，地上残留着大片湿漉漉的水迹，处处都是方才巨蛇游过的痕迹。他半扶着状态不稳的阿勒克托，一路快步穿过长廊，不再多说多余的话。

　　一路走到斯莱特林公共寝室入口，幽暗的石壁立在眼前。

　　到此，危险才算真正暂时隔绝。

　　阿勒克托停下脚步，夜风从拱窗缝隙吹过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惊魂未定的情绪还没有褪去，无数疑问堵在喉咙口。她想问他，他究竟知不知道密室里藏着这样一头巨蛇。还想问他，为什么今夜，他会刚刚好出现在最危急的时刻。可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有些问题，此刻并不适合摊开。

　　“谢谢你。”她最终只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很轻。

　　斯内普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留意到她依旧微微震颤的肩头，看见那副受了极大惊吓的模样。

　　他神色复杂，短暂停顿片刻。

　　“今晚发生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他语气严肃地叮嘱，“回房间，锁好门，不要在夜间再踏出寝室半步。”

　　阿勒克托轻轻点头。

　　交代完毕，斯内普没有停留。

　　事关密室怪物的真相，不能耽搁，他转过身，黑袍划过地面，步履匆匆朝着邓布利多的办公室方向赶去，要把刚刚亲眼确认的情报汇报给校长。

　　阿勒克托独自站在冰冷的石壁之前，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胸腔里的心还在剧烈跳动。

　　这是第一次，她距离死亡如此之近，也是第一次，在彻底的绝望之中被人硬生生从险境里拉出来。

　　濒死的恐惧、突如其来被庇护的救赎感，还有缠绕在斯内普身上层层叠叠的谜团，全部搅在一起盘旋在心底。

　　今晚，她实实在在看见了密室的造物。

　　可围绕着这一切的真相，依旧藏在重重迷雾之下。

　　回到私人寝室后，阿勒克托反手扣死门锁，顺着冰冷的石壁滑坐下去。

　　长袍下摆还沾着走廊地上的冷水渍，布料黏在皮肤上，带着挥之不去的阴冷腥气，像那巨蛇的气息还缠在身上。

　　她放了满满一缸滚烫的热水，蒸汽氤氲了整间浴室。赤足踩进水里时，滚烫的水漫过肩头，烫得皮肤微微发疼，却驱不散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寒意。她抱着膝盖缩在浴缸里，闭上眼睛，耳边就自动响起那阵嚓嚓的、鳞片蹭过石面的声响，一下又一下，贴着后颈爬过来。

　　她以为热水能冲散恐惧，以为躺到床上就能睡着。可当真裹着柔软的被褥躺下来，墨绿色的丝绒帷幔落下，将她隔绝在狭小的黑暗里时，睡意反而跑得无影无踪。

　　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不是冷，是怕。

　　儿时在罗齐尔庄园，她也熬过无数个漆黑的夜晚。偌大的庄园空旷死寂，祖父的斥责、空荡的走廊、没人回应的哭喊，那是浸在骨血里的冰冷压抑。

　　可今夜不同——今夜是被猎杀的恐惧，是死亡擦着脖颈掠过的窒息感，是清晰地知道下一秒就可能万劫不复的绝望。

　　这份恐惧，比她十几年人生里所有的黑暗加起来，都要沉。

　　她睁着眼，空洞地望着帷幔垂落的褶皱。

　　可不知道怎么的，脑海里刚才明明还想的是那头巨蛇，是密室，是接下来城堡里的危险。可思绪突然完全不受控制，反反复复折回同一个瞬间。

　　是他覆在眼上的那只手，带着薄茧，力道重得不容挣脱，却奇异地没有弄疼她，掌心的温度透过眼皮传过来，烫得人心尖发颤。

　　是他裹住她的那个怀抱，冷冽的魔药香混着一点苦艾的气息，黑袍布料粗粝，可怀里的温度是稳的，是她从未接触过的、实实在在的庇护。

　　是贴在耳边的那句“别睁眼”，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仓促的急促，却像一道锚，在天翻地覆的恐惧里，硬生生给她钉住了一处落脚的地方。

　　阿勒克托轻轻吸了口气，指尖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救赎。

　　脑子里反反复复就这两个字。

　　她生在黑暗里，长在黑暗里。从记事起，学的是大脑封闭术，背的是家族戒律，扛的是见不得光的任务。

　　祖父告诉她，纯血的后裔不需要软弱，不需要依靠，她是罗齐尔的棋子，是插在霍格沃茨的眼睛。

　　十几年里，风刀霜剑都是她自己扛，摔了疼了也只能咬着牙爬起来，从来没有人愿意站在她身前，也从来没有人伸手挡在她和危险之间。

　　可今晚，在她以为自己就要栽在那条幽暗走廊里的时候，是她的任务目标，是她本该监视、本该试探、本该时刻提防的人，先一步冲过来，捂住了她的眼睛。

　　多荒唐。

　　又多真切。

　　理智还在机械地提醒她，别忘了你的身份，别忘了你的任务，别忘了祖父的嘱托。

　　可心底最软的那块地方，已经被那个怀抱撞得稀碎。枷锁裂了一道缝，温热的光漏进来，就再也合不上了。

　　她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睫毛微微发颤。

　　她知道的。

　　从他捂住她眼睛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法像从前那样，心无旁骛地执行那场针对他的监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