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殊途同归》格兰芬多扣十分

190、第 190 章 蔷薇花

　　蔷薇花墙的另一侧，浓密交错的藤蔓投下大片沉沉的阴影。

　　斯内普早就站在花墙的浓荫里，不知已经立了多久。黑袍融进深绿藤蔓与深红瓣影之间，周身气息比树荫下的石墙还要沉冷。

　　洛朗抵达庄园的时候他便已经察觉。他本打算静静旁观，不去贸然介入这场谈话。骨子里的骄傲让他习惯躲在暗处，习惯用观察代替露面。他以为凭这一年朝夕的相伴，很多答案已经不必宣之于口。

　　可那些话一句句钻入耳膜，像淬了冰的细针，扎得他垂在身侧的指尖不自觉地蜷起，指节慢慢泛白。

　　“年纪几乎可以做你的父辈。”

　　这一句撞过来的时候，斯内普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黑袍宽大的袖口掩盖住他攥紧的拳头。旁人对他外貌、年岁的非议，这么多年他早已麻木，可当这番话当着阿勒克托的面被赤裸裸抛出，自嘲与尖锐的刺痛还是狠狠扎进心底。

　　紧接着，那些更锋利的质问接踵而至。

　　没有告白。没有婚约。没有名分。分不清是爱情，还是愧疚的补偿。

　　他下颌线绷得很紧，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于斯内普而言，爱从来就不是口中轻巧的言语。少年时期惨痛的过往教会他，言辞是最廉价、最容易破碎的东西。过去整整一年，他收起与生俱来的刻薄，熬过无数个她被噩梦惊醒的深夜，记住她所有饮食好恶，陪她走过对角巷拥挤的人潮，甘愿踏入圣诞刺骨风雪为她寻来独角兽花。

　　他以为，这些日复一日实实在在的行动，就足够说明一切。

　　他理所当然地以为，阿勒克托能够读懂。

　　直到此刻，洛朗把所有潜藏的矛盾全部摊开在日光之下，他才如梦初醒。

　　他分得清清楚楚，如今的相守早已不是赎罪。那份愧疚确实存在，那是来自那段被黑魔王当作赏赐的不堪过往，是他永远无法抹去的过错。但现在缠绕着他心神，牵动他喜怒悲欢的，是阿勒克托本身，是这个历经磨难依旧坚韧聪慧的女人。

　　可他没有证据。

　　他没有说出口。所以旁人看不见，就连阿勒克托自己，也没有办法笃定分辨，这份温情究竟源于亏欠，还是源于爱慕。

　　然后他听见了她的声音，隔着繁盛的蔷薇，轻轻飘过来，那样微弱，带着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渺茫。

　　“他……应该是爱我的吧。或许，只是他说不出口。”

　　那一刻，一股冰冷的恐慌漫过他的胸腔。

　　原来他引以为傲的默契，于她而言，是无休止的煎熬与揣测。原来无数个夜晚的温存相伴，依旧填不满她心底巨大的不安。她在拼命替他找借口，独自承受流言、旧日伤疤、摇摆不定的患得患失。

　　只要他继续保持沉默，眼前的一切就会轰然崩塌。阿勒克托是真的会跟随洛朗，远渡海峡，从此离开英国，离开他。

　　自尊在疯狂叫嚣，逼迫他转身退回阴影，不要上前自取难堪。斯内普一辈子都不擅长剖白内心，袒露爱意对他来说近乎一种酷刑。可一想到就此失去她，那份恐惧压倒了所有孤傲的体面。

　　阴影之中静立了漫长的数秒。

　　直到洛朗那句“跟我走吧，去你真正的家”落定，他才终于迈步。

　　他松开攥到发酸的手掌，指尖还残留着掐出来的痛感。黑袍衣摆被穿庭而过的微风微微掀动，他一步一步，从茂密的蔷薇藤蔓之后，缓步走了出来。

　　明媚的日光落在他身上，将他轮廓清晰地暴露在两个人的视线里。空气中蔷薇甜香依旧，场面瞬间陷入死寂。

　　洛朗第一时间转头看向忽然出现的男人，金色的眉眼之间生出戒备。

　　而阿勒克托浑身微微一僵，心口猛地一缩。她不知道，他究竟站在那里，听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