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殊途同归》格兰芬多扣十分

161、第 161 章 石质的

　　石质的威森加摩第十法庭，阴冷的空气混着蜡烛燃烧的焦味。

　　层层向上堆叠的石质阶梯坐满陪审员，厚重紫红色长袍叠成一片沉郁的色块，一道道审视的目光，死死锁在大厅中央的被告椅上。

　　阿勒克托·罗齐尔端坐在那里，利落的短发衬得她脸颊愈发苍白，方才涂上去的那点口红，是整张脸上仅存的一点生气。

　　大脑封闭术早已彻底失效，精神的屏障碎得千疮百孔，心底翻涌的紧张、烦躁与恐惧不受半点意志约束，一阵阵往上冲撞。

　　宽大巫袍将小臂那道褪色的黑魔标记牢牢遮住。

　　庭审已经持续了不短的时间，一轮接一轮的盘问耗干了她大半精神。

　　刚才陪审团已经集体看完邓布利多提交的冥想盆记忆，法庭只采信这份物证记录下的事实：阿勒克托·罗齐尔主动与邓布利多达成协议，协助销毁三件魂器，献出一具替身傀儡救下邓布利多。

　　记忆的起点，止步于她踏入霍格沃茨校长办公室的那一刻。

　　在此之前罗齐尔庄园高墙之内发生的一切，没有任何第三方记录。

　　邓布利多、哈利，能够提供的证词都十分有限，他们只知晓谈判之后发生的事。就连斯内普，也仅仅只能交代他和阿勒克托·罗齐尔打交道的片段，对她在庄园独自周旋的过往一无所知。

　　那些黑暗夹缝里的经历，完完全全只留存于阿勒克托一个人的记忆之中。

　　讯问官依旧站在被告席前方，步步紧逼，一连串问题接连抛出。

　　“罗齐尔小姐，邓布利多教授的记忆，只能证明你选择投诚之后的所作所为。那么在此之前呢？卷宗明确记载，罗齐尔家族与西弗勒斯·斯内普存有深重旧怨，你的祖父对他抱有敌意。是什么时间点，让你放下家族立场，甘愿赌上罗齐尔全族的安危去庇护他？”

　　阿勒克托唇瓣紧抿，部分问题触及她埋藏很深的私人纠葛。可她心里清楚，这些事直接关联案情，就算提出异议，很大概率也只会被驳回。

　　接连数轮盘问消耗着她的心神，精神的裂痕不断扩大，她连抗辩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法庭之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答复。

　　邓布利多此前告诫过她，不可编造谎言，一旦谎言败露，她所有供词都会彻底失效。可有些心底的难堪的过往，她打心底不愿当众袒露。有些提问她只能含糊迂回，有好几处诘问，她甚至短暂失语，久久答不上话。

　　法庭的节奏数次陷入卡顿。

　　陪审席上的窃窃私语越来越多，怀疑的气息在大厅缓缓蔓延开来。

　　讯问官抓住这份僵持，语气愈发锐利：“你数次回避关键细节。口头的陈述可以修饰伪装。我们无从确认，你在罗齐尔庄园接受黑魔王任务时，究竟有没有暗中为伏地魔效力。我们无法判断，你的一切表现，会不会是为了脱离罪行的良苦用心。”

　　阿勒克托狠狠攥紧身下椅子的扶手，尖锐的石棱硌得掌心生疼，她用尽全身力气，硬生生将翻涌的暴怒强行压下去，肩头仍在微微颤抖。

　　讯问官再次捕捉到她濒临失控的状态，抓住时机继续施压，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法庭。

　　“陪审团，请注意，罗齐尔小姐此前有过圣芒戈的就诊记录。我申请提出强制性问题。罗齐尔小姐，那两具逆天的替身傀儡究竟是什么来历？我有充分理由怀疑，手握这种强大黑魔法造物的你，隐瞒着重大秘密。”

　　“异议！这和伏地魔一案毫无干系！”阿勒克托再度出声抗辩。

　　讯问官立刻抓住漏洞，面向高处的审判团高声陈述。

　　“陪审团，罗齐尔小姐刻意回避该问题，这本身就十分可疑。暂且不论傀儡是否和伏地魔相关，这两具傀儡，一具用来救下邓布利多，一具用来救下斯内普。救斯内普，尚且可以用你的私心来解释。那你又为何要营救邓布利多？你和邓布利多之间，到底存在着什么样的关系？”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阿勒克托心上。

　　话语里暗含的揣测，把她贬低成卑劣的交易对象。屈辱和愤怒彻底冲破了残存的克制，她再也绷不住，猛地抬起头，声音不受控制地嘶吼出来。

　　“什么关系？难道我就该眼睁睁看着邓布利多去死吗？如果没有邓布利多，没有哈利·波特，你们当中谁又能够安安稳稳坐在这里审判我！”

　　吼声在石质墙壁之间来回震荡。

　　整个法庭骤然一静。

　　高处阶梯上的威森加摩成员全都愣住，随即纷纷皱起眉头。审判长再次敲响木槌，语气严肃。

　　“罗齐尔小姐，请立刻控制你的情绪。”

　　一名陪审员身体前倾，高声附和。

　　“仅凭现有证词与第三方记忆，本案无法继续推进。很多关键事实，唯有被告本人的记忆才能够证实。控方提议，要求阿勒克托·罗齐尔提交个人记忆丝。我们需要查看她在罗齐尔庄园的成长、承受黑魔王指派的各项任务，一直到她动身前往霍格沃茨寻找邓布利多之前全部核心片段。”

　　这句话重重砸落下来。

　　阿勒克托脊背猛地绷直，胸腔剧烈起伏。

　　一想到要把自己在庄园里那些被逼胁迫、刀尖求生的过往，连同内心的挣扎，尽数摊开在数十位陌生人眼前，一股汹涌的烦躁与愤懑瞬间冲垮她勉强维持的镇定。

　　她没有落泪，却浑身紧绷，呼吸急促，胸口大幅度起伏，声音不受控制地骤然抬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我反对！记忆之中包含我母族的预言秘辛，这与我是否效忠伏地魔的指控毫无关联！凭什么要我将私人的一切全部剖开供所有人审视！”

　　她的指尖死死攥紧长袍布料，指节泛白，太阳穴突突狂跳，长久压抑的情绪彻底失控。没有歇斯底里的大吼，可声调明显拔高，满是被逼迫的恼怒与抗拒。

　　她这般激烈的反应，反倒让陪审席的猜忌变得更重。

　　不少陪审员互相低声交谈，眼神里的怀疑愈发浓重，不少人心里已然生出念头，她的抗拒，是不是想要掩盖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实。

　　审判长握紧木槌，沉声开口：“罗齐尔小姐，你可以遮蔽母族预言相关片段。但其余和食死徒、黑魔王命令、你的立场转变有关的记忆，不得篡改删减，必须完整提交。如若拒不配合，法庭将采信对被告不利的推断。”

　　阿勒克托额角渗出薄汗，急促地喘息，愤怒与无力交织在一起，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

　　就在局势僵持不下之时，证人席位上的邓布利多缓缓站起身，半月形镜片下的神色凝重。

　　“审判长，各位陪审员。罗齐尔小姐此前遭受的创伤各位应该都了解，她的精神状态本就不稳。此刻情绪已经濒临极限，继续盘问不会得到客观有效的供词。我申请暂时休庭休整，给予被告一段时间平复心神，同时我也会与她商议关于记忆提交的相关事宜。”

　　审判长环视骚动的陪审席位，短暂思索过后，木槌重重敲响，沉闷声响震荡整座石厅。

　　“准许休庭。”

　　沉重的回声落下。

　　阿勒克托靠在被告椅上，胸膛依旧剧烈起伏，满腔愤懑无处宣泄，只能垂着眼，避开四面八方投来的各色目光。

　　沉重的橡木大门被猛地推开，阿勒克托满身戾气，快步走出第十法庭。辩方所有证人、她的朋友们，尽数跟在她身后，一同退到地下十层阴冷狭长的石质走廊。

　　火把跳动昏黄摇晃的火光，潮湿的寒气顺着衣料钻进来。阿勒克托难以平复怒火，在长廊上来回踱步，靴底敲打石砖，发出哒哒的空洞回响。紧绷的神经还在震颤，方才法庭上那些带着恶意的拷问、那些暗含污秽的揣测，一遍一遍在脑海盘旋。

　　邓布利多缓步走到她面前，眉头紧紧蹙起，神色带着几分沉重。

　　“阿勒克托，你心里清楚，现在只是暂缓，不是撤销要求。复庭之后，提交记忆丝这件事，依旧摆在你的面前。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阿勒克托再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愤懑，声音微微发抖，压抑的怒火彻底倾泻而出。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她本就躁动的情绪里。

　　阿勒克托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邓布利多，眼底翻涌着压抑的火气，语调带着难以克制的讥讽与愤懑。

　　“他们究竟想要看到什么？”

　　她的声音略微拔高，压抑许久的委屈顺着怒火一同涌上来。

　　“除去我和黑魔王周旋的那些片段之外，他们是不是还想看我的狼狈？看我有多么可怜，多么可悲，多么可笑？看我困在罗齐尔庄园，在祖父、黑魔王的手掌心里面苟延残喘的每一刻？把我所有不堪的处境摊开，当作供所有人打量的展品？”

　　她攥紧拳头，指骨泛白。

　　“邓布利多，我的确没有向伏地魔效忠，我也没有亲手沾染那些血债。可这不代表，我就要把我全部的伤疤，毫无保留地扒开给一整个陪审团观赏。”

　　邓布利多微微叹息，蓝眼睛里盛满理解，却也无法给她逃避现实的许诺。

　　“我明白这份屈辱。公开记忆，对你而言是极为残酷的一件事。但眼下，没有别的捷径。你可以遮蔽母族预言那一部分秘辛，守住你最后的私人底牌。可其余发生过的事实，必须呈上去。唯有那些画面，才能打消陪审团心里那一份‘你是伏地魔苦肉计’的怀疑。”

　　阿勒克托别过头，望向长廊摇曳的烛火，胸口不停起伏，怒火之下，是深深的无力。

　　“如果我拒绝呢。”

　　“等待你的，将会是来自威森加摩的不利判决。”邓布利多的回答坦诚而沉重，“阿兹卡班。”

　　短短两个字，压得周遭空气都冷了几分。

　　阿勒克托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颤动。愤怒还盘踞在心底，可现实的枷锁，牢牢困住了她。

　　连日积压的委屈、庭审上层层叠叠的羞辱已经快要碾碎她。

　　这时洛朗·迪布瓦快步上前，不顾她浑身竖起的锋芒，伸手将崩溃的女孩拥进怀里。

　　被那一份安稳的暖意裹住的瞬间，阿勒克托所有硬撑出来的外壳轰然碎裂，肩膀剧烈地颤抖，压抑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哈利、赫敏、罗恩站在不远处，手足无措地望着这一幕，谁也不知道该上前说些什么安慰的话语。

　　走廊靠后的阴影里，斯内普立在原地。

　　他的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节泛出毫无血色的青白。

　　看见阿勒克托崩溃落泪的那一刻，有一瞬冲动几乎驱使他大步冲上前，想要将她拥入怀中。

　　可刺骨的理智死死拽住了他。

　　他清清楚楚，她今日承受的这一切难堪与折辱，根源大半都系在自己身上。

　　脚步生生顿在原地，他终究没有上前。

　　他目光沉沉，看着不远处，洛朗紧紧环抱着情绪崩溃落泪的阿勒克托。

　　一个酸涩刺骨的念头，在斯内普心底疯狂滋生。

　　本该是我，刚刚崩溃落泪的她，本该由我上前去安抚的。

　　可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自身尚且困在重重枷锁之中，连自己都无法救赎，又凭什么去抚平她满身伤痕。

　　他心底漫开一片荒芜的茫然。

　　自己为何还活着？他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一想到片刻之后，重新开庭，还有更多充满侮辱性的问题在等待阿勒克托，一股无力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