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殊途同归》格兰芬多扣十分

157、第 157 章 阿勒克

　　阿勒克托的身体在一天天复原，身上战争留下的伤痕渐渐结痂褪去，体力也一点点找了回来。

　　可精神层面的损伤是献祭，是刻在灵魂上的烙印，没有任何药剂能够修复。

　　情绪的阀门彻底崩坏，上一秒还能平静闲谈，下一秒便会毫无征兆地大笑或是落泪，在外人眼里，形同疯癫。

　　但阿勒克托已经慢慢接受了这份残破。

　　她常常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自己的手腕，心底暗自宽慰自己。

　　至少我还活着。

　　比起埋入冰冷的坟墓，这点代价已经算幸运，好歹没有彻底辜负母亲燃烧性命为她挣来的生机。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落进病房，浮尘在光束里缓缓飘荡。邓布利多拄着拐杖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两人安安静静复盘替身傀儡献祭带来的全部后果。

　　阿勒克托指尖轻轻掐着掌心，把心底梳理清楚的真相缓缓道来，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我终于想明白，我失去的究竟是什么。我母亲以为我没有遗传到家族与生俱来的预言血脉，虽然我不能预言，但这股力量并没有直接从我的躯体里彻底消失，它只是被牢牢封存。理论上，未来我的后代依旧有机会继承这份天赋。可献祭索取的，是这份力量最本源的内核。”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失落。

　　“我母亲家族传承数代的预言天赋，到我这里是真的彻底断代了。以后世间，再也不会有它的痕迹，就这样消散于天地之间。”

　　邓布利多沉默着，眉头微微蹙起，眼底盛满痛惜。

　　阿勒克托看见老人沉重的神色，反倒扯出一抹笑容，刻意放轻语调，试图宽慰他，可指尖却控制不住微微发抖。

　　“别这样，校长。至少结局不算太差。我没有变成浑浑噩噩的傻子，没有彻底疯到泯灭心智。我看得见光，双脚可以行走，五感全都完好，所有记忆清清楚楚留在脑海，我依旧能跑能跳。单论活着这件事，我已经赚到了。”

　　笑容缓缓淡下去，喉结轻轻滚动，藏在心底的愧疚终于漫上来。

　　“只是我终究对不起我的母亲。她拼尽一切护住我，这份血脉本是可以代代延续下去的馈赠。不过，母亲也同我说了，世间万事祸福相依，这份预言天赋也不全是好事，裹挟着无数凶险与诅咒。道理我都懂，可心里难免还是会有遗憾。”

　　邓布利多轻轻叹了一口气，花白的胡须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孩子，倘若你真的可以这般与自己和解，便是最好。心中积压的委屈，不必全部一个人硬扛，你可以来找我倾诉，也可以去找赫敏。你的表哥洛朗已经收到信件，正在赶来英国的路上。”

　　听到洛朗的名字，阿勒克托轻轻点了点头。

　　心底掠过一丝暖意，是啊，她不是孑然一身，在这世上她尚且还有其他的亲人，不至于独自去面对魔法部接下来的狂风骤雨。

　　她抬眼望向邓布利多，神色骤然变得清醒冷静，眼底已经提前看见了等待自己的风浪。

　　“我差不多也该准备出院了。魔法部的清算、审判，我心里一清二楚。手臂上残留的黑魔标记，罗齐尔家族过往的罪孽，这些都是我躲不开的。往后很多事情，就要多多仰仗您了。”

　　“我向你许下的承诺，绝不会背弃。”邓布利多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无比郑重，“我会拼尽我的力量保全你。你所做出的牺牲不该被抹杀，更不该承受无端的污蔑。”

　　阿勒克托轻轻摇头，一声自嘲的轻笑溢出嘴角，肩膀微微垮下来。

　　“希望如此吧。毕竟驱使我一步步铤而走险的，大半都是私人的执念与私心。我赌上一切，到头来也没有得到我渴求的那份感情，谈不上什么高尚。真正伟大的，一直是您。”

　　她心里通透，光鲜的赞誉不会属于她，等待她的，是魔法部的质询，旁人的非议，还有罗齐尔这个姓氏带来的重重枷锁。

　　在送别邓布利多之后，病房里面只剩下她一个人。

　　阿勒克托推开玻璃门，走到外侧的露天阳台。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撩动她散落在肩头的长发。

　　世上知晓她会唱歌的人寥寥无几，只有远在法国的表哥洛朗。

　　每当内心被痛苦挤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她便会轻声歌唱。

　　她空灵婉转的歌声，像是一种自我的慰藉，仿佛那些被献祭夺走的天赋、可以自我控制的情绪，以及热烈却落空的爱恋，还依旧陪在她的身侧。

　　晚风托着她空灵凄清的歌声，缓缓飘散在暮色之中。

　　可唱到一半，一股熟悉又锐利的视线沉沉落在她的背脊上。

　　那道目光太熟悉，这么多年无数次在走廊、在课堂、在阴影之中与她擦肩而过。是谁，根本无需回头确认。

　　阿勒克托的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紧，指尖死死攥住阳台冰冷的石栏杆，指节泛出青白。心底翻涌万千情绪，委屈、不甘、爱而不得的酸涩，还有一丝被看穿狼狈的难堪。

　　可她始终没有转过身。

　　既然你始终不愿意走到我的面前，那我也不用再主动奔赴你了。

　　我也累了。

　　她赌上预言血脉、赌上自己的精神与情绪，换来了他劫后余生的崭新人生。

　　无论这份新生是他渴求的，还是让他备受煎熬的，反正都已经板上钉钉。

　　这么多天，他从来没有踏足圣芒戈的病房一步，她就知道他的意思了。

　　阿勒克托在心底默默想着，或许这样互不相见，对两个人都是解脱。

　　她脑海里描摹着法国的模样，明媚阳光，辽阔的葡萄园，远离英国所有的阴谋、战争、爱恨纠葛。

　　等熬过审判清算，她就远走高飞，永远留在那片土地，重新过属于自己的日子。

　　她拼命逼着自己去想象那些安稳美好的画面，想要把心底的伤痛压下去。唇边还挂着那一抹向往未来的浅笑，歌声依旧轻轻流转，可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冲破束缚，顺着下颌不停滚落。

　　理智告诉自己不要再哭，不要在那道注视之下暴露自己的脆弱。可献祭留下的后遗症，让情绪早已不受理智管控。

　　笑意还挂在嘴角，眼泪却汹涌不止。

　　她再也撑不住，双腿一弯，缓缓蹲下身，把半边侧脸埋在膝盖，不想让暗处的人看清自己泪流满面的模样。

　　积压许久的痛苦、求而不得的不甘、白白葬送天赋的怅然，情绪不能自控的崩溃，全部化作压抑的呜咽，最后变成不受控制的放声痛哭。

　　心底有愤懑在嘶吼。

　　我付出了这么多，到头来，我又得到了什么？

　　她就这样蹲在晚风里，任由泪水肆意宣泄，明明知道那道目光依旧牢牢锁在自己身上，可她已经懒得再伪装体面。

　　不知道哭了多久，浑身力气几乎被抽空，汹涌的悲伤才缓缓退去。

　　阿勒克托缓缓撑着冰凉的石质栏杆站起身，抬手胡乱抹掉脸上残留的泪痕，拍了拍长袍下摆沾染的夜露与尘土。

　　这一次，她不在刻意感知那个方向，不再去分辨那道目光的意味，不再为那个人牵动自己的心神。

　　那些心动、期盼、飞蛾扑火的执念，到此为止。

　　她转过身，抬手握住玻璃门的把手。

　　“咔哒。”

　　厚重的玻璃门被重重合上。

　　晚风、暮色，还有门外那个男人，连同那一段倾尽全部却一无所获的爱恋，通通被隔绝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