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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夜落红颜 消毒水的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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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清浅又寡淡,取代了初秋原本清甜的草木香,弥漫在整间单人病房里。
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沉落,暮色温柔铺展,远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落在玻璃上,温柔又安静。
江淅离半靠在床头,后背垫着柔软的枕头,额前缠着一层干净的白纱布,遮住了那天狰狞的伤口。脸色还是病态的苍白,唇色偏淡,整个人瘦得单薄,褪去了往日清朗挺拔的少年气,多了几分脆弱易碎的病态感。
可那双眼睛没变。
依旧深邃、温柔,定定落在宋谅清身上,盛满了化不开的心疼与纵容。
刚脱离危险期的他,身体还虚弱得厉害,稍微动一动,胸口就会传来牵扯般的钝痛,每一次呼吸都浅而轻,带着大病初愈的疲惫。
医生反复叮嘱,不能激动、不能劳累、需要静养。
可他从睁眼的第一秒,目光就没离开过宋谅清。
宋谅清搬了小凳子坐在病床边,手肘轻轻抵着床沿,一瞬不瞬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红的,残留着哭过的湿润。
她身上的擦伤已经简单处理过,手肘贴着浅色创可贴,膝盖的伤口涂了药,隐隐还带着刺痛。可她完全不在意自己身上的半点疼。
她所有的恐慌、所有的愧疚、所有的后怕,直到此刻,才真正慢慢落地。
人还在。
记忆都在。
爱意都在。
只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劫。
“还在看什么?”江淅离先开的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刚苏醒的虚弱,轻轻落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温柔。
宋谅清鼻尖一酸,小声嘟囔:“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他微微牵了牵唇角,想笑,却因为牵动伤口,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
“好看。”宋谅清认认真真点头,眼睛湿漉漉的,“怎么看都好看。”
哪怕他满头纱布、脸色惨白、虚弱无力,在她眼里,他依旧是那个会拼尽全力护住她、全世界最好的江淅离。
是她失而复得的温柔,是她侥幸留存的余生。
江淅离看着她通红的眼尾,看着她明明吓得快要崩溃、却还强撑着安静陪他的模样,心口软软发疼。
他缓慢抬起没输液的那只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易碎的珍宝。
“不哭了,嗯?”
那天下午的画面,他全部记得。
记得失控冲来的车辆,记得她僵在原地的慌张,记得自己不顾一切扑过去的决绝。
记得脱手飞出的蛋糕,记得满地碾碎的奶油,记得她跪在血泊里崩溃哭喊的模样。
每一幕,都清晰刺骨。
他比谁都清楚,她这几个小时,到底熬了怎样的地狱。
宋谅清被他温热的指尖一碰,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眼泪又差点落下来,她连忙低下头,吸了吸鼻子,声音软软的,带着浓重的鼻音:“都怪我。”
“怪我偷偷出门,怪我非要准备什么惊喜,怪我太任性……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会出事。”
这句话,她在心里反反复复责怪自己无数遍。
如果她安分一点,如果她不贪那一场仪式感的生日惊喜。
他现在应该好好待在家里,安安稳稳等着自己的十八岁生日,而不是躺在医院,满身伤痕,从鬼门关走一趟。
看着她陷入深深的愧疚,江淅离轻轻蹙眉,指尖微微用力,抬起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抬头看着自己。
眼神认真、温柔、无比坚定。
“不怪你。”
“清清,永远不要怪自己。”
他气息很弱,说话很慢,却字字清晰,字字郑重。
“就算重来一万次,我还是会冲上去。”
“我不可能看着你出事。”
他护了她十几年,从孩童懵懂到少年青涩,早就刻进了骨血里。护她,从来不是选择,是本能。
宋谅清望着他温柔坚定的眼眸,眼泪终于轻轻砸落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的手背,温热的一小点。
“可是你好痛对不对……”她哽咽着,“你流了好多血,你躺地上一动不动的时候,我以为你没了……”
那短短几分钟的死寂,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阴影。
江淅离看着她哭得颤抖的模样,心口一揪,不顾身体的酸涩,微微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依旧是惯有的宠溺温柔。
“别怕。”
“我现在好好的,不是吗?”
“医生都说我没事了,只是要静养一段时间。”
他慢慢安抚她,一点点抚平她心底的恐惧与自责。
病房很安静,窗外晚风轻轻吹动窗帘,柔和的夜色漫进来,温柔包裹着两人。
沉默温存了许久,宋谅清才忽然想起什么,眼底闪过一阵失落,小声闷闷道:“你的生日……错过了。”
原本定好的十八岁生辰。
本该有蛋糕、有蜡烛、有温柔许愿、有岁岁年年的期许。
结果只剩下满地碎糕,一场惊吓,一间清冷病房。
她攒了两个月的心意,彻底碎在了那个十字路口。
江淅离看着她垂头丧气、满心遗憾的小模样,轻轻笑了笑,眉眼温柔如水。
“没错过。”
“啊?”宋谅清抬头懵懵看他。
“我的生日,只要有你在,就不算错过。”
他静静望着她,眼底盛着漫天温柔。
“蛋糕碎了可以再买,仪式没了可以再补。”
“生辰年年有,可你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重要。”
十八岁的生日,有没有蛋糕不重要,有没有热闹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还活着,还能看着她,还能继续陪着她走往后的岁岁年年。
宋谅清心口一暖,酸涩和甜蜜交织在一起,软软胀得发疼。
她忽然从凳子上起身,轻轻凑近病床,小心翼翼弯下腰,生怕碰到他的伤口。
她凑到他耳边,声音轻轻的、软软的,虔诚又认真。
“江淅离。”
“迟到的生日快乐。”
“以后每一年的生日,我都陪你。”
“不管你在哪,不管是什么样子,我都陪着你。”
江淅离眼底瞬间漾开满溢的温柔,眸光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轻轻颔首,声音温柔缱绻,回应她的期许。
“好。”
“岁岁年年,都要你陪。”
入夜之后,医院彻底安静下来。
陪护的小床就在病床旁边,宋谅清没有回去,执意留下来陪着他。
江淅离输液的手不能乱动,身体也不能大幅度翻身,整夜只能安静平躺。
他睡眠很浅,伤口隐隐传来钝痛,时不时牵扯神经,让人睡不安稳。
宋谅清就一直守在旁边,时不时替他掖好被角,轻轻抚平他眉心不自觉蹙起的褶皱,安安静静陪着他熬过漫长的夜色。
后半夜,病房光线昏暗,只有走廊透进来一缕微弱的灯光。
宋谅清伏在床边,困意沉沉袭来,眼皮重得快要合上。
鼻尖毫无预兆涌上一阵温热。
一滴鲜红,猝不及防滴落在白色床沿上,绽开小小的血花。
她心头猛地一跳,慌忙偏过头,抬手捂住鼻子。温热的血液顺着指缝不断往外渗,止也止不住。
她吓得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怕吵醒床上刚刚睡熟的江淅离。
她飞快摸出纸巾,死死按住鼻孔,头微微低下。纸巾很快就被猩红浸透。
好一会儿,鼻血才渐渐止住。
宋谅清把染血的纸巾悄悄揉成团攥在手心里,指尖还残留着黏腻温热的血迹。
她抬眼看向床上安然熟睡的少年,他眉头微蹙,依旧被伤痛折磨。
连日的劳累和惊吓让她只当自己是上火,她默默压下心底那一丝莫名的不安,将这突如其来的流血,悄悄藏进沉沉夜色里。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那一点落在床沿未擦干净的暗红血迹,在朦胧微光之下,无声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