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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万幸 初秋的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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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午后,风轻日暖,本该是一年最温柔的时节。
街道干净,梧桐叶轻轻旋落,阳光筛过枝叶,铺得满地细碎温柔。谁也想不到,这样平和的午后,会骤然掀起一场灭顶般的惊吓。
宋谅清抱着刚取好的海盐慕斯蛋糕,脚步轻缓地走在人行道上。
盒子被她护得极稳,指尖细细扣着边角,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后天是江淅离的十八岁生日。
他从小到大,永远把所有偏爱都给她,从来不求回报,从来不会为自己索要半分温柔。所以这一次,她偷偷攒了两个月的零花钱,瞒着他、骗着他,只想给他一份干干净净的生辰惊喜。
奶油是他喜欢的清润不甜腻,夹层是淡淡的西柚味,没有花哨的装饰,像他本人一样,干净、温柔、澄澈。
出门前她发消息骗他,说去温苒家拿复习资料。
他秒回的消息温柔依旧,字字都是藏不住的叮嘱:【路上慢点,过马路多看车,有事随时找我。】
宋谅清当时看着屏幕,嘴角弯得甜甜的,心里满满都是少女细碎的欢喜。
她满心憧憬着两天后的生日,憧憬着关灯许愿、憧憬着看清冷少年眉眼染笑、憧憬着属于他们的岁岁年年。
可命运从来都擅长打碎圆满。
十字路口,绿灯亮起。
宋谅清抱着蛋糕,低头小心翼翼护住盒子,抬脚跟着人流往前走。
下一秒,刺耳的引擎轰鸣骤然撕裂晴空。
一辆私家车失控冲出车道,车速快得惊人,刹车完全失灵,朝着人行道的人群直直冲撞而来。
风声骤停,人声消弭,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失真。
宋谅清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僵硬在原地,连躲闪的本能都来不及升起。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在她头顶。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一道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身影,疯了一般从侧面冲了过来。
是江淅离。
他终究是不放心她。
看穿了她笨拙的谎言,猜到她偷偷出门准备惊喜,怕她独自上路危险,一路悄悄跟在身后。他只想远远护着她,不戳破她的小心思,安安静静陪着她就好。
可他万万没想到,会撞见这样一场猝不及防的车祸。
他离她还有数米的距离,完全有时间后退、有时间自保、有时间安然躲开这场灾祸。
可他看着僵在原地的小姑娘,看着她眼底的惶恐与呆滞,脑子里没有半分犹豫。
他的全世界,就在眼前。
他不能让她有事。
绝对不能。
少年用尽毕生所有的力气,猛地扑上前,大手狠狠扣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用力狠狠推向安全的人行道内侧!
巨大的推力让宋谅清瞬间失重,重重摔倒在地。
手肘、膝盖狠狠摩擦过粗糙的柏油路,灼热的痛感瞬间席卷四肢,皮肤磨破出血,滚烫的刺痛密密麻麻爬上神经。
可她根本无暇顾及自己的伤口。
因为她怀里紧紧护着的蛋糕盒,在巨大的颠簸中脱手飞出,重重砸落在马路中央。
车轮无情碾过。
清脆又残忍的碎裂声,刺耳得让人心脏发颤。
精致的包装盒瞬间塌陷变形,雪白的奶油被碾成烂泥,清甜的西柚果粒混着尘土沙石、车轮污渍,狼狈地糊满地面。
她攒了两个月的心意,她精心准备的生辰惊喜,她满心欢喜的十八岁献礼。
一瞬,碎得彻彻底底。
而比碎糕更绝望的画面,狠狠砸进宋谅清的眼底。
推开她的瞬间,江淅离彻底暴露在失控车辆的正前方。
沉重的车身狠狠撞上他单薄的身体。
沉闷、惨烈、震耳欲聋的撞击声炸开在空气里。
少年挺拔清瘦的身躯,像一片骤然折落的秋叶,被狠狠撞飞出去数米远,重重砸落在冰冷的柏油路上。
“嘭——”
天地寂静。
所有风声、喧闹、车流声,尽数消失。
全世界只剩下耳边嗡嗡的鸣响,和眼底铺天盖地的猩红。
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的额角疯狂涌出,染红乌黑的发丝,染透干净的黑色卫衣,在地面缓缓晕开一大片刺目的血色。
江淅离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没有挣扎,没有起身,没有往日温柔的低语。
他就那样安静躺着,双目紧闭,长睫死寂垂落,往日盛满星光与温柔的眼眸,彻底黯淡无光。
“江淅离——!!”
宋谅清撕心裂肺的哭喊,破碎在风里。
她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膝盖的伤口狠狠蹭过地面,鲜血浸透裤腿,皮肉翻卷,剧痛钻心,可她浑然不觉。
所有的疼痛、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思绪,在看见血泊里少年的那一刻,彻底崩塌。
她跌扑到他身边,重重跪倒在血泊之中,冰凉黏腻的血色浸透她的裙摆,刺骨又绝望。
她颤抖着伸出手,不敢碰他,又拼命想要触碰。
少年的脸颊惨白如纸,唇色褪尽所有血色,往日温热的肌肤,此刻冰凉刺骨。
“你醒醒……求求你醒醒好不好……”
她的眼泪汹涌坠落,砸在他染血的脸颊上,砸在满地碎烂的奶油上,砸得支离破碎。
“蛋糕碎了没关系的……我可以重新买……买多少都可以……”
“我不要惊喜了……我不要生日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你别睡……江淅离你别睡……看看我……求求你看看我……”
她死死攥着他冰凉僵硬的手,十指用力紧扣,一遍遍搓着他冰冷的掌心,试图换回哪怕一丝一毫的温度。
他的手从前永远是暖的。
会替她暖手,会给她拎书包,会揉她的发顶,会牵着她走过岁岁年年的晚风。
可现在,只剩一片死寂的冰凉。
周围路人惊慌围拢,尖叫、议论、慌乱的呼救声此起彼伏,有人手忙脚乱拨打120,有人红着眼不忍直视。
“太险了,小姑娘差点就出事了。”
“这男孩太傻了,拼了命救人啊。”
“伤得太重了,不知道能不能挺过来。”
一句句低语,像细密的针,狠狠扎进宋谅清的心脏,凌迟着她所有的理智。
是她的错。
全是她的错。
如果她没有偷偷出门,如果她没有执意准备惊喜,如果她没有骗他。
他就不会跟来,不会受伤,不会躺在血泊里,不会承受这场无妄的灾祸。
满地碎糕,满身血色,满心罪孽。
这是她这辈子,最痛、最悔、最窒息的一刻。
漫长的等待,每一秒都是凌迟。
尖锐的救护车鸣笛声终于穿透街巷,匆匆赶来的医护人员快速围拢,熟练地做着紧急止血、心肺复苏。
宋谅清跪在一旁,浑身发抖,眼泪流到干涸,死死盯着少年苍白死寂的脸,一遍又一遍在心底疯狂祈祷。
求求你,活下来。
求求你,别丢下我。
求求你,我的少年,千万千万,要平安。
“心率恢复!血压回升!生命体征稳住了!”
医护人员急促的喊声,是此刻世间唯一的救赎。
濒临绝境的心跳,艰难地重新跳动。
没有死亡,没有别离,没有天人永隔。
他撑过来了。
他没有丢下她。
担架稳稳抬起,浑身是伤的少年被快速抬上救护车,宋谅清踉跄着跟上,寸步不离,跪在他身边,紧紧握着他终于恢复一丝温度的手,不敢松开半分。
一路疾驰,冲进医院。
抢救室的红灯骤然亮起,刺眼又沉重,隔绝了内外,隔绝了恐慌,也隔绝了漫天风雨。
走廊惨白冰冷,空气压抑窒息。
宋谅清浑身是伤,裙摆染血,膝盖破皮溃烂,狼狈地蜷缩在抢救室门口,整夜整夜地等。
江淅离的父母匆匆赶来,红着眼眶强忍悲痛,却没有一句责怪,只剩满心后怕。
温苒飞奔而至,抱着崩溃空洞的她,轻声安抚,陪着她熬过最黑暗、最煎熬的每一分每一秒。
三个小时。
漫长的三个小时,像跨越了整整一个荒芜的世纪。
当抢救室的灯骤然熄灭,当医生摘下口罩,说出那句让她瞬间崩溃大哭的话时,所有的绝望终于落地。
“病人抢救成功,脱离生命危险了。”
“颅内出血控制住了,外伤缝合完毕,各项体征稳定。”
“运气很好,只差一点,就是不可逆的重伤。现在人没事,意识清醒,所有记忆都完好无损,没有任何遗忘。”
所有的天塌地陷,所有的惊恐慌乱,所有的愧疚绝望。
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劫后余生的热泪。
他活下来了。
他记得一切。
记得她的谎言,记得她的惊喜,记得飞驰而来的车辆,记得推开她的决绝,记得满地碎掉的蛋糕,记得他们所有的温柔与约定。
没有失忆,没有隔阂,没有生离,没有遗憾。
万幸。
万幸是他拼死护她周全。
万幸苍天垂怜,留他人间。
万幸碎了蛋糕,碎了惊喜,却没有碎掉他们的岁岁年年。
病房门被推开,病床缓缓推出。
少年安静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眉眼带着未褪的虚弱,额头缠着厚厚的纱布,手臂布满针孔与绷带。
可他的眼,是睁开的。
那双永远盛满温柔、只独独偏爱她的眼眸,穿过茫茫慌乱,精准无误地落在泪流满面的少女身上。
哪怕浑身剧痛,哪怕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看见她通红空洞、满身伤痕的模样,他虚弱地抬了抬指尖,声音沙哑破碎,却温柔得一如从前。
“清清……别哭。”
“我没事。”
简简单单三个字,瞬间击溃了宋谅清所有强忍的坚强。
她扑到床边,小心翼翼攥住他的指尖,不敢碰他的伤口,哭得肩膀剧烈颤抖,又哭又笑,热泪汹涌。
“你吓死我了……江淅离你吓死我了……”
他虚弱地看着她,眼底是藏不住的心疼与后怕,哪怕自己满身伤痕,第一惦记的依旧是她。
“我不救你,谁救你?”
他轻轻喘息,眉眼温柔依旧,半分未变。
“蛋糕碎了,没关系。”
“生日错过了,没关系。”
“我没事,就最好了。”
阳光透过病房的玻璃窗,温柔洒落进来,落在少年苍白却温柔的眉眼上,落在相拥无恙的两人身上。
那场猝不及防的车祸,碎了生辰蛋糕,惊了盛夏温柔,磨了满心欢喜,带来了极致的恐慌与煎熬。
但万幸。
风雨过后,人还在,情未改,忆未失,爱未凉。
他们熬过了这场最凶险的劫难,熬过了这场撕心裂肺的惊吓。
往后余生,岁岁年年,晚风依旧,温柔依旧。
碎掉的蛋糕可以重新再买,错过的生日可以重新弥补,经历过生死考验的爱意,只会愈发滚烫、愈发坚定、愈发无可替代。
这场惊秋浩劫,终以圆满落幕。
山河无恙,岁岁有你,我们还要好好相爱,走完所有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