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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拂银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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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街小雨润如酥,细雨裹着暮春的微风携着江面潮湿的水汽,漫过整座临江城。
日暮将垂,落日碎金铺了满江,夕光穿破云层,江面波光粼粼地闪烁着。
风月楼立在临江最盛处,楼高三层,雕花窗棂临江水而开,作为享誉四海的乐府,楼中姑娘皆是卖艺不卖身,故而白日里尽是游人风月,到了黄昏,反倒静下来,只剩风穿窗棂的轻响。
苏清袖斜倚在二楼窗台边上的美人靠上,窗棂用窗牚撑开 。
她今日着一身月白软罗裙,裙摆绣极浅的暗纹云月,不凑近看几乎无从分辨。乌发松松挽起半鬓,余下青丝垂落肩背,耳侧只缀一枚细巧素银环,随着她低头抬手的动作,轻轻微晃。
这楼中人人皆知风月楼清袖姑娘之绝色,却从未见她给过任何人几分眼色。
有传言说她曾是官家小姐,不知家中犯了何事,才落到个如此境地。
她的美是淡雪栖枝,是月色浸窗,干净得不染半分庸脂俗粉。
众多贵胄豪掷千金,只为博她一笑,可从未有人见过她弯过唇角更遑论予一人青眼。
素手抚过琴弦,琴声潺潺,顺着晚风飘下楼去,落在长街青石之上。
楼下长街行人稀疏。
谢临舟恰于此刻途经。
他惯常一袭素色常服,料子温润沉雅,不染尘埃,头顶竹笠压得略低,檐影遮去大半眉眼,只露一截清挺下颌,身姿笔直,步履从容。
无人识得他身份。
无人知晓这位常年临江慢行、沉默寡言、的竹笠客,是朝堂深处隐于繁华之外的贵胄权臣。
他素来不喜喧嚣,每日暮色时分,总会沿临江长街慢行一程,不问风月,不观繁华,只是独行。
风本寻常,琴亦寻常。
偏这一刻,晚风陡然转急。
卷着江面落风,轻掀起他低垂的竹笠一角。
笠边青篾极轻、极软,随风起势。
恰好拂过楼上探出窗畔的那枚银环。
“叮。”
极细、极轻的一声响。
像月光碎落水面,像心弦无声震颤,轻得几乎要被风声吞没,却清清楚楚,落进两个人耳里。
楼上抚琴的人,指尖骤然一顿。
弦上余音戛然微滞。
苏清袖抬眸,目光下意识落向楼下长街。
楼下行路的人,脚步倏然停住。
谢临舟微微抬眼,透过半掀的笠檐,望向窗畔那道白衣身影。
一上一下。
暮色落在她眉眼,温柔干净,遥遥可望。
江风穿过两人之间数丈的距离,不近、不远,不触、不语。
无人开口。
无人逾矩。
只有风雨声。
苏清袖素来沉静无波的心绪,竟有一丝极浅极淡的乱,转瞬即逝,快得让她几乎以为是错觉。
她素来待人有度、守礼自持,阅尽楼中风月,早已能做到万事不惊。她这样的女子呀,在这样的世道里不再有依靠,惟有不动情才能保全自身。
可方才那竹笠拂耳的一瞬轻响,那楼下人骤然驻足的停顿,无端在暮色里生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
楼上是她,揽尽风月,一身清冷。
楼下是他,孤身慢行,满身寥落。
片刻。
风渐缓。
竹笠缓缓落回原处,重新遮去他眉眼。
谢临舟收回目光,神色依旧温润平静,不见半分波澜,仿佛方才那一场对视、那一声轻响、那一次驻足,不过是寻常晚风过场。
他未曾抬头再望。
未曾问询。
未曾停留。
只是沉默转身,继续缓步向前,身影慢慢融进暮色长街深处。
楼上。
苏清袖静望了一眼那道远去的素色背影才垂眸,指落琴弦。
琴声再起,不曾起伏。
只是无人知晓,方才一瞬风过,
楼上揽月人,
楼下行舟客,
已在彼此无声的岁月里,悄悄,落下第一枚风月伏笔。
风止。
佩环停。
楼上月初升,
心上意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