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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她不是她 千帆收好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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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帆收好金簪,退后一步,垂手立在身侧。
叶萋萋偷瞄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发髻梳得端正,金簪插得漂亮,连那件红色广袖袍都妥帖地贴着她的身子,再没有刚才那种随时要散架的狼狈。她暗松一口气,刚想站起来,就听见千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饭已经备好了。”他说,“公主现在用膳吗?”
叶萋萋的肚子差点不争气地叫出来。她用力咽了一下口水,故作镇定地“嗯”了一声,然后扶着梳妆台慢慢站起来,又整理了一下袖口,才慢吞吞地转身。
千帆站在原地,等着她先走。
叶萋萋没动。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殿门,又看了看千帆,脑子里飞速运转。从这里到饭厅有多远?出门往左还是往右?会不会要穿过什么奇怪的地方?她一概不知。她只知道,如果自己迈出第一步就走错了方向,那可就全完了。
“你带路。”她开口,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而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本宫今日乏得很,懒得看路。”
千帆的目光在她脸上轻轻顿了一下。
叶萋萋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差点就要别开视线。可她忍住了,下巴反而抬得更高了些,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是。”千帆终于开口,垂下眼,转身朝殿门走去。
他拉开门,侧过身,等她先出去。叶萋萋迈开步子,从他身侧经过。她走得慢,裙摆拖在地上,鞋跟还是有点不跟脚,但她咬着牙,努力让自己的步伐显得从容。
出了殿门,千帆果然走在了前面。
他始终离她三四步远,不快不慢。晨光落在他玄色的衣袍上,将那背影衬得又冷又直。叶萋萋跟在他身后,眼睛不敢乱瞟,只能死死盯着他的后脑勺,用余光去记路。
可越走她越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可能说错了。
原主会叫一个暗卫带路吗?还是说,以前的昭阳公主闭着眼都知道怎么去饭厅,根本用不着人带?
她越想越慌,手心开始冒汗。
千帆却一次都没有回头。
他只是在拐角处,极轻地放慢了脚步。像在等她。
叶萋萋跟着他的节奏,终于拐进了饭厅。
一进门,她的胃就疯狂地叫嚣起来。满桌的菜,热腾腾地冒着气,香气像一张巨大的网,把她的整个脑子都罩住了。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视线都模糊了,眼前全是菜。
可她还是强撑着,慢吞吞地走到桌边坐下。
千帆站在她身侧,拿起银箸。
叶萋萋看到他的动作,下意识想说“不用”,可那盘清蒸鲈鱼就在她面前,白嫩的鱼肉上淋着薄薄的豉油,葱花和姜丝码得整整齐齐。她觉得自己再看一眼就要饿晕过去。
千帆夹了一块鱼腹肉,正要往她碟里放。
叶萋萋已经自己伸出手,抓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直接塞进了嘴里。
动作快得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千帆的筷子悬在半空。
叶萋萋嚼着鱼,眼睛慢慢睁大了。
她在干什么?她居然自己夹菜了?可那鱼实在太好吃了,鱼肉嫩得像豆腐,鲜得她舌头都快吞下去。她饿得脑子已经不转了,咽下第一块,又夹了第二块。
千帆看着她。
他的筷子还悬在碟子上方,没有落下。他的目光从她忙乱的筷子,移到她鼓起的腮帮,再到她因为着急而微微前倾的身子。他的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昭阳公主从来不会这样吃东西。
那个被宠坏了的女孩子,吃东西时的动作极尽优雅,每一口都有人伺候到嘴边,遇到不喜欢的,只看一眼,就会有人撤下去。她不会自己夹菜,不会把嘴巴塞得那么满,不会吃得这么急,像饿了三天。
可眼前的人,吃得旁若无人,吃得整个人都快趴到桌子上了。
千帆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截沉默的木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搅了一下。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不是怀疑,也不是警惕。那张脸没有变,五官还是那副明艳到刺眼的样子。可这个人,从昨晚开始,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那个……你不用给我夹。”叶萋萋突然开口,嘴里还含着半口菜,声音有些含混,“我自己来。”
她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似乎意识到这样说话不太像公主。她费力地把那口菜咽下去,又补了一句:“本宫今日想自己吃。”
千帆的手指收了收,银箸轻轻落回桌上。他退后半步,站得更远了些。
“是。”他说。
叶萋萋不再看他,低头专心对付面前的饭菜。她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像在完成一项什么重要任务。遇到鱼刺,她会停下来,皱着眉小心地挑出来。遇到带骨头的,她会犹豫一下,然后学着他刚才的样子,用筷子夹起来啃。
啃。
千帆的眼皮跳了一下。
昭阳公主的吃相,他从小看到大,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她会因为一块排骨切得不够齐整而发怒,会把整盘菜打翻在地上,会因为汤里飘了一片她讨厌的姜片而掀桌。她吃饭,是天底下最尊贵也最麻烦的事。
可现在,她捧着一块排骨,啃得认真又狼狈,指尖沾了油,嘴角亮晶晶的,竟然没有一丝要发作的意思。
千帆的手垂在身侧,不自觉地攥紧了。
她不是她。
这个念头又浮上来,比昨晚更清晰,更尖锐。可他不敢深想。这张脸,这具身体,分明就是昭阳公主。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有这双眼睛、这副面容。
也许她只是今日心情好。也许她只是饿极了。也许她只是……
他找不到理由。
叶萋萋终于停下来了。她放下筷子,心满意足地呼出一口气,然后端起面前的汤碗,仰头喝了个干净。
放下碗的时候,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千帆,和他的视线撞在一起。
叶萋萋的呼吸一下子顿住了。
他那个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慌了。她飞快地低下头,目光扫过自己面前的桌面——骨头、鱼刺、汤渍,乱糟糟的,和旁边那些没怎么动过的精致菜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的耳根“轰”地烧起来,像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
“本宫今天……”她的声音发紧,脑子里飞速转动着,“本宫昨日躺了一整日,没怎么动,饿得厉害。”
她顿了顿,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拙劣得可笑。躺了一整天和饿有什么关系?越躺越饿吗?
可她已经说不出更好的了。她只能硬着头皮,强装镇定地补了最后一句:“怎么,本宫吃得多,你也要管?”
千帆看着她。
她的耳根红得像要滴血,手指在桌下绞着衣角,眼神飘忽,不敢与他对视。嘴上说着强撑的话,整个人却透着一股子心虚。
那个骄横跋扈的昭阳公主,什么时候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辩解过?
千帆垂下眼,掩去所有翻涌的情绪。
“属下不敢。”他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可他的心里,却像被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再也平静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