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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的合租室 四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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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傍晚六点半,整座城市被一层灰蓝色的雨雾蒙住。沈砚抱着厚厚的绘图板从设计院大楼走出来的时候,雨已经下得很大。细密冰冷的雨珠砸在玻璃画板外壳上,很快晕开一层湿痕。
手机里弹出房东发来的消息,说老小区的次卧已经清空,钥匙放在楼道消防箱的夹缝。
他没有伞。站在写字楼的屋檐下看了一眼滂沱的雨,打车软件排队七十多号。再等下去,不知道要耗到几点。沈砚把绘图板紧紧抱在怀里,微微低下头,一头扎进雨幕。
老小区建成快二十年,没有电梯,楼道墙壁泛黄,墙角长着浅浅霉斑。爬到三楼,指尖摸到冰凉的消防箱,掏出那枚小小的铜钥匙。
房门拧开,一股淡淡的灰尘味道扑面而来。
这套两居室,另一间已经住了人。房东提前跟他说过,室友是一个男生,创业做互联网,大部分时间都在忙工作,作息不一定规律,让他互相多担待。
沈砚拖着不大的行李箱进门,玄关摆着一双黑色高帮皮鞋,鞋边沾着外面带进来的泥水。鞋柜上放着一只简约金属外壳的打火机,还有半盒没抽完的烟。
屋子里安安静静,听不见人声。客厅只开了一盏小小的走廊灯,另一间卧室房门紧闭,应该还没有回来。
次卧不大,一张旧木床,一张书桌,衣柜门有些松动。窗户对着楼下的老梧桐树,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一道道弯曲水痕。
沈砚把行李箱放在墙角,先把怀里的绘图板小心放到书桌上。外套已经湿透,布料贴在肩膀后背,冷得人骨头缝发僵。他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布料不断往下滴水,在地板积出小小的水泊。
他简单擦了擦桌面,掏出纸巾擦拭画板上的雨水。图纸是熬两个通宵改完的建筑立面图,万幸没有打湿。
窗外雨声哗哗,城市的喧嚣隔着雨,变得模糊遥远。
大概晚上八点多,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沈砚正坐在床边拆快递,听见声音抬起头。
房门被推开,雨水裹挟晚风一起涌进来。男人站在玄关,一身深色衬衫,肩头全部淋湿,短发挂着细碎水珠。个子很高,眉眼锋利,下颌线清晰,眉眼间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应该是刚结束一场漫长的加班。
这就是陆凛,他的新室友。
陆凛随手合上大门,抬眼就看见客厅里面站着的沈砚。
屋子里灯光偏暗。少年身形清瘦,皮肤偏白,被雨水浸过的黑发微微垂在额前,一双眼睛很干净,安静看着他。
“你好,我是陆凛。”男人开口,声音略低,带着一点在外奔波过后的沙哑。他一边弯腰换鞋,目光扫过玄关沈砚摆放好的行李箱。
“沈砚。我今天搬过来。”沈砚轻声回。
“房东跟我说过。”陆凛把淋湿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房子老,隔音不太好,晚上我要是回来晚,吵到你,直接跟我说。”
他说话干脆利落,没有多余客套,看得出来习惯快节奏生活。说完,他拿着湿外套走向阳台,随手拉开阳台推拉门,晚风裹挟雨水吹进来,窗帘被吹得翻飞。
沈砚看着他的背影,轻轻点头。
这套房子的公共区域很简陋。老旧的沙发,茶几上散落几个空易拉罐,玻璃杯,还有几本行业相关的杂志。看得出来,住在这里的人生活简单,甚至有一点潦草。
陆凛洗完澡出来,身上换上宽松黑色家居服。湿头发随意擦了两下,水珠顺着脖颈往下落。他走到客厅,打开冰箱翻找,冰箱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几瓶矿泉水,两罐啤酒。
“要不要喝瓶水?”陆凛回头看向还站在客厅的沈砚。
“不用,谢谢。”沈砚摇摇头。
雨夜漫长,两个刚刚认识的人,没有太多话可说。空气安静,只有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
陆凛似乎也不擅长和陌生人寒暄。他拿了一罐啤酒,拉开拉环,金属罐发出“啵”一声轻响。靠在阳台门框边,看向楼下被雨水浸泡的街道。
沈砚退回自己的次卧,轻轻带上房门。
房间里面,只有一盏台灯散发暖黄微光。外面世界被大雨隔绝。
他坐在床沿,拿出手机,家庭群里面弹出两条消息。母亲发来的,问这个月工资什么时候打回家,弟弟要换手机。
沈砚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悬在输入框,什么都没有回复。
从小到大,他早就习惯这样。他好像永远都要去迁就别人,满足别人的期待,很少有人问他累不累,需不需要什么。
搬出来租房子,也是想逃离那个让人窒息的家。
隔壁客厅传来易拉罐放在桌面的轻响。隐约听见男人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应该是工作上的事情,语气冷静强硬,和刚刚和自己说话的时候,完全两种状态。
沈砚把绘图板摊开在书桌,想继续改一点图纸,可是心绪纷乱,笔尖落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
雨一直下到后半夜。
半夜起风,窗户缝隙漏进来冷风。沈砚躺在床上,闭着眼,听着雨敲打梧桐树叶的声响,听隔壁房间偶尔传来的细微动静。
一个陌生的旧房子,一个陌生的室友。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他没有预料,这场晚春的大雨相逢,会把两个人往后近十年的人生紧紧缠绕在一起。爱过,纠缠,消耗,最后只剩潮水退去之后,满地无法收拾的遗憾。
雨还在落。夜色沉沉覆盖整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