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捱》九迭

4、第 4 章 后来的半个

　　后来的半个小时，许自熠任我摆弄。
　　许自熠通红的指头在我的脑意识流里频闪，“淮婧啊，给我丢两个暖宝宝过来。”
　　我摸着许自熠身上那层薄布料忍不住“啧”出声。
　　“其实够了，”许自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已经三张了，而且你的毛衣真的很厚。”
　　我抬头看着他，皱着眉问他：“你不是不知道冷热吗？”
　　这句话阴阳怪气，许自熠难以自持，只得偏过头抬手捂住嘴闷闷道：“知道的，我也体热，就想凉凉而已。”
　　“行了，两个体热的该快点啊，这都马上九点了！”简淮婧扔过来两个暖宝宝。
　　我放下许自熠松垮的腰带，稳稳接住暖宝宝而后将其全部贴到许自熠身上。
　　“好了。”我扣上他的腰带，拍了下确定已经稳当就转身走向角落去拿我的吉他。
　　我刚将准备吉他借力甩上背，许自熠静悄悄地瞬移过来接住背带：“你怎么不和我一样换衣服。”
　　背带还没落到我肩上就被抢了去。
　　“欸欸欸，有灰啊！”我跟着吉他绕着许自熠转了小半圈，“啊？换什么？”
　　许自熠抬手摸他的猫耳朵，吉他跟着他的肩膀向上抬，差点打到我脸上，我闭着眼踉跄的退了两步。
　　“小心。”许自熠眼疾手快的向前一步拉住我的手，转而扶住手肘将我稳住。
　　“对……对不起。”
　　得，气都没喘匀就开始道歉。
　　“什么对不起？“我扶着他的胳膊站稳，对上他的眼睛。
　　他垂眸，眼神游离。
　　不知道他的愧疚怎么来的那么快。
　　“三，二，一。”我在心里默数三秒，赶在他开口前一秒抬手托住他的下巴让他平视前方，“就不小心绊了一下，而且你也拉住我了，道什么歉，没关系的。”
　　这个样子，我只能仰视他。从下面看来，他眼里的愧疚不减，还又染上了一层懵懂。
　　他双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可是……”
　　我收回手：“你看你自己都‘可是’不出来，没什么可是的，还有谢谢你帮我背吉他。”
　　我随即转身离开，等到门口时，我回头望向他。
　　他依旧呆愣在那里，一米八几的人站在人台上摸着猫耳朵不知所措。
　　就这么愧疚吗？
　　我靠在门边，将门外的阳光放给他，“快走啊，学长？”

　　“终于到了！”
　　八个人中转一站公交后终于到了那个横幅下面——“艾雷（蕾）塞斯在线招募”
　　“这里是格利斯的世界？”许自熠指着艾雷（蕾）赛斯的幕布问我。
　　“今天过后就是了。”
　　“Hello，各位旅行者好啊！欢迎来到《艾雷（蕾）塞斯》。”
　　我们八人兵分四路。
　　考虑到许自熠是第一次来漫展，我选择带着他到临时搭的广播站旁边先了解下这个展。
　　“《艾雷（蕾）塞斯》是一款全性向的以宇宙第三次大爆炸为背景、玩家探索新世界新能源为主线的开放性世界探索游戏，开服至今三年，他凭借精美的游戏建模、超前的价值观以及独无一二的游戏机制在一众网游中脱颖而出。”
　　我侃侃而谈，许自熠就靠在小桌台上静静的听。
　　“它的游戏机制是主线强制推进三周一更新副主线会被藏在主线副本或者是世界的角落，由玩家自行探索，开服至今三年仍未有初始设定副本的完整版攻略。不仅如此，他特别听劝地开创了‘创始人’视角，玩家可以自行定制特色副本，同时还可以提交到官方邮箱，如果被官方采纳成正式的副本的话，还会获得限定装备。最重要的是他不强制氪金，除了联动、赛季限定，其他的基本上都可以纯靠肝。”
　　我作为艾雷（蕾）赛斯的元老级玩家，看着他从网络平台到这个九万平米的线下场地，说不自豪是不可能的。
　　“所以，这是你创造‘墨提斯’的原因吗？限定装备？”许自熠问到，“光是人物也可以吗？”
　　“也不全是，主要是喜欢这个游戏，刚好官方办活动说要从玩家oc里选择十个作为NPC随机安排副本。限定装备只是一方面，再说谁不想看自己费尽心思养的孩子被所有人看到、记住？”
　　“小衍，你好大的口气啊，已经默认就会当选了吗？”
　　我听着这声音一个头两个大，转眼看见一只科技姬。
　　阮倾月一身银色紧身衣，蓝色反光带摹出四肢骨骼和脊椎，透明的翘边皮质短裙被白、紫两条反光带撑起，亮光莹的两条双马尾垂在身体两侧，往上会看到头上几个被架起的反重力方块，视线向中心聚焦会看到现代感的妆容和亮灰色全瞳相得益彰。
　　银色的彩带没聚焦多少光，反而将光线引向许自熠额头。
　　我片头看见他的额头在舞台灯的照耀下发着闪，正抬手想为他擦掉：“没给你喷闪粉啊？”
　　他抓住我的手，我的手被他带在半空中抖动，“汗，别管了，有点热。”
　　“不是，你俩捧个场啊？”
　　阮倾月故作不满走近，却只看到满头冷汗的许自熠。
　　“这咋了？”阮倾月的所有小奇怪被全部收起，“这指甲还是太短了，摁那么用力干嘛？全部陷到肉里啦！”
　　我扶住摇摇欲坠的许自熠，将他扒在小桌台上的手抠下来：“发烧了，低血糖还是怎么？”
　　“我……”
　　“我们有请第一位宝贝上台……”
　　广播还在继续，我知道许自熠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小阮，你先回去准备，我带学长去休息会儿，等下你帮我照顾着点委托老师。”
　　“啊？”阮倾月欲言又止，“可是你等了……”她转眼看着将倾的许自熠，叹出口气：“算了，学长和我们不熟，估计也不好和我们待，你放心去，我让淮婧和周辰帮你看着。”
　　“嗯。”

　　我将许自熠带出场馆，一路上他止不住的哆嗦，我扶着他分不清东南西北。
　　“明明直接一条路进来的，出口在哪啊？”
　　我焦急地找门，手心里全是许自熠的汗，心下道：“暖宝宝真的有点多了。”
　　“等……等等……”
　　许自熠突然停下，我以为他是走不动了就松开手在他面前蹲下，“跑不动了就上来。”
　　“回去……”
　　一字一沉，像是千斤顶终于沉到海底。
　　他捂着嘴，那声音从齿缝溢出，挤出唇缝，终于穿出指缝，“你……回去。”
　　“我怎么可能回去？！”
　　那时我想我们真的太陌生了，我摸不清他的一丁点儿想法，但又实在顾不上其他，只能强架着他往外走，“我回去，你被丢这？可能吗？”
　　许自熠脸上的汗滴到我的脖子上，顺着卫衣被压进我的锁骨，是冰的。
　　好不容易找到大门，一走出去他就立刻像脱缰的野马一般冲到垃圾桶旁干呕。
　　阳光被全部装进那个教室，我忘记留门，它没走出来。
　　阴云密布，潮湿的闷热给我的身体加压。
　　我走近给他拍背顺气，“好点了吗？我们去医院？”
　　他转过头背对我，我还是继续给他拍背，心里默默数着羊，快两百只了，才终于听到闷热中藏的一点隐约的“对不起”。
　　消除愧疚的唯一方式是弥补，那就让他欠我一次，我们一来一回，每回都多给一点，为下一回留点可能。
　　“那你欠我个人情，下次还我。”
　　我在他旁边俯身回复：“朋友之间没那么多对不起，都是有来有回的，我反正脾气啊、性格啊之类的也不咋好，就当是你预支了我的包容，下次我脾气不好的时候。你得心平气和，温温柔柔的。”
　　他抬眼看着我嘴角还在止不住的哆嗦，手抓在两颊，我猜出了他的意图，也知道他没有如愿，他的手指还在颤抖，脸颊也被带着发着细微的颤。
　　我抬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将他的手轻轻拿下，握在手心哈出两口气揉搓了两下：“我就说暖宝宝少了吧，都给你冻哆嗦了。”
　　他眼睛水润润的，原来没落下的雨被他的眼眶拦住了，难怪那么闷热。
　　算了，也总比雨落后变成落汤鸡来的好。
　　外面行人匆匆，各种颜色的人从我面前一闪而过，留在这里的只有许自熠眼里的一抹蓝。
　　我带着他蹲坐到一旁的小石台上，我揽着他的肩叽叽喳喳。
　　“你肩好宽啊，学长。”
　　“你胃不舒服吗，学长？”
　　“我们要不要去喝个咖啡？”

　　……
　　最后，许自熠做了这场碎碎念的结尾：
　　“我有点受不了忽暗忽明而且声音特别大还带回声的环境，容易反胃干呕，谢谢你出来陪我，我会包容你的，我……我对……”
　　“欸欸欸，那三个字给我憋回去，”我捂住他的嘴，妄图将他的愧疚扼杀在摇篮，“说好了有来有回，你这句对不起放着。我这人向来不好意思说这些，你的道歉下次直接和我的抵消掉。”
　　他同意了。
　　“墨提斯很漂亮的。”缄默一阵后许自熠突然说起，“我看见她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一瞬间。”
　　“当然很漂亮，我给她设定身份是艾雷塞斯的缪斯欸。”
　　“艾雷塞斯？那个游戏？”
　　“忘了告诉你，那个游戏就是以主控为命的，有个很好玩的点就是主角不默认性别的。”
　　许自熠抬手在空中写“蕾”：“这个蕾是什么意思？”
　　“是女孩子啊，”我望着场馆大门感叹道：“要不然说它价值观超前呢，三年前那个默认无女的宇宙探索型游戏市场，在这种默认主控的游戏里，它居然单独出了女性主控，名字还做了区分，而且还开通了专门的女性友好通道，让女性玩家的声音从夹缝中发出来了。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社团有那么多喜欢它的小姑娘。”
　　许自熠：“所以，墨提斯是哪个lei的缪斯？”
　　“两个的，只是缪斯，只是神圣不可亵渎的缪斯。”
　　“你要不要回去看看缪斯？”
　　“不了，在外面透口气舒服些。”我起身伸个懒腰佯装不在意，“室外还是要舒服一些呀。”
　　况且外面几个大屏包围着广场循环播放赛前我们投入的宣传海报，基本上每隔5分钟我都能看到墨提斯的身影。
　　“墨提斯很漂亮。”
　　许自熠又开始肯定缪斯。
　　“我知道，你可以不用一直重复的。”
　　“真的很漂亮。”
　　“啊？”
　　许自熠笑笑，我想起来那个房间的窗户没关，阳光从另一个方向南辕北辙，跋山涉水回来了。
　　他抬头指向我身后，我顺着他的手往后看去，是大屏幕上缪斯的特写。
　　“恭喜我们的缪斯——‘墨提斯’以总票数第一成功入驻《艾雷（蕾）塞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