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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深宫藏雪 永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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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二十三年的冬夜,雪下得极紧,像是要将这紫禁城里所有的腌臜与秘密都掩埋干净。
养心殿的偏阁里,地龙烧得极旺,可萧景枫辞依然觉得冷。那种冷是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带着十二岁少年尚未长开的单薄,以及属于一个Omega在易感期边缘挣扎的、难以启齿的煎熬。
“陛下,该喝药了。”
老太监王福佝偻着背,将一个白瓷小盏轻轻放在紫檀木的案几上。药汁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暗褐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苦味——那是专门用来压制Omega信息素的“锁骨汤”。
十二岁的萧景枫辞坐在宽大的龙椅上,明黄色的龙袍罩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他伸出苍白纤细的手指,端起那盏药,没有丝毫犹豫地一饮而尽。苦涩的汁液顺着喉咙滚落,像是一把钝刀刮过内脏,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眉心紧紧蹙起,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陛下忍一忍,过了今夜,这阵热潮便压下去了。”王福跪在地上,声音压得极低,仿佛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先帝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您是萧家百年难遇的Alpha……不,是百年难遇的‘乾元’。这天下,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龙椅上坐着的,是个会发情的Omega。”
萧景枫辞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他怎么会不记得?
七岁那年,母后在冷宫中咽下最后一口气时,紧紧抓着他的手,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母后的信息素是极淡的白茶香,临死前,那香气散尽,只剩下绝望的冰冷。
“辞儿……”母后的声音微弱如游丝,“你是Omega……在这吃人的皇宫里,这是催命的符……记住,你是Alpha,你必须是Alpha……”
从那一天起,萧景枫辞的童年便被彻底埋葬。他被迫穿上束胸,被迫在太医的针扎下忍受信息素被强行压制的剧痛,被迫在每一个发情期来临的夜晚,像一条濒死的狗一样,在黑暗中咬着被角,熬过那些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渴望与痛苦。
五年前,父皇驾崩。朝堂之上,权臣环伺,宗室虎视眈眈。若让人知道继位的新帝是个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的Omega,这大虞的江山,怕是连一个月都撑不过去。
于是,十二岁的萧景枫辞,在漫天风雪中,被推上了那张冰冷刺骨的龙椅。
“嗒、嗒、嗒……”
殿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沉闷而遥远。
萧景枫辞的身体猛地一颤,锁骨汤的药效似乎到了极限,一股陌生的、属于顶级Alpha的凛冽雪松味,正从他自己的后颈腺体处,一丝一丝地渗透出来。那是他为了伪装,长期注射的“拟态Alpha信息素”,此刻却因为易感期的到来,变得极不稳定。
他慌乱地抓起案几上的玉瓶,倒出两粒强效抑制剂,干咽了下去。
药丸卡在喉咙里,硌得生疼。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一阵阵发黑。十二岁的身体,终究还是太弱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这样伪装多久,不知道这深宫里的暗箭,哪一支会真正要了他的命。
“王福……”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却又强撑着帝王的威严。
“奴才在。”
“把窗户……关紧些。”萧景枫辞闭上眼睛,将头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朕……有些乏了。”
王福连忙起身,将殿内所有的门窗都死死关严,又添了一盆银丝炭。
殿内重新陷入死寂。
萧景枫辞蜷缩在龙椅上,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他听着窗外呼啸的风雪声,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白日里朝堂上的场景。那些大臣们恭顺地叩首,口中高呼“万岁”,可那低垂的眼眸下,藏着多少算计与轻蔑?
他是个假皇帝。
一个随时可能因为发情期失控而身败名裂的假皇帝。
“若能……有个真正属于我的Alpha就好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颗毒草,在他心底疯狂滋长。他渴望被标记,渴望被安抚,渴望有一个真正强大的Alpha,能将他从这无尽的伪装与恐惧中拉出来。
可随即,他又狠狠地将这个念头掐灭。
荒唐。
他是皇帝,是这天下最至高无上的“Alpha”。他怎么能渴望被另一个男人标记?若是传出去,不仅是他的耻辱,更是整个大萧皇室的耻辱。
他只能一个人熬。
熬过这漫长的冬夜,熬过这虚伪的一生。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的炭火渐渐暗了下去。萧景枫辞在药物的作用下,终于陷入了昏沉的浅眠。
而在殿外,风雪依旧。
一个穿着玄色大氅的年轻男子,正静静地站在廊下。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在昏暗的宫灯下显得冷峻而深邃。他是禁军统领,也是先帝临终前,留给新帝的最后一道暗卫——裴玄清。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飞檐翘角,望向养心殿偏阁的方向。
那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被锁骨汤掩盖的白茶香,正顺着门缝,一丝一缕地飘散出来。
裴玄清的瞳孔微微一缩,藏在袖中的手,缓缓握紧。
他闻到了。
那不是Alpha该有的味道。
那是……属于Omega的,在易感期边缘苦苦挣扎的、绝望的甜香。
风雪更大了,吹得廊下的红灯笼剧烈摇晃。裴玄清站在风雪中,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目光却死死锁住那扇紧闭的殿门,仿佛要将那扇门看穿。
他不知道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少年,究竟背负着怎样的秘密。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命,他的刀,他的一切,都不再只属于先帝。
而是属于那个,在深宫雪夜里,独自舔舐伤口的、真正的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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