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好久不见 重逢，见面 ...
-
江时年后来想，自己那声“开始吧”说得其实很平。
平到连他自己都信了，他和闻叙只是第一次见面的合作方。一个代表金融公司，一个代表科技公司。中间隔着一条很长的会议桌，也隔着八年。
会议内容不复杂。
闻叙负责讲方案。他打开电脑，投到屏幕上，语速不快，声音很稳。江时年坐在对面，眼睛看着投影，什么都没看进去。
他听见闻叙说“这是我们的技术架构”，说“风控模型会在现有基础上做优化”，说“数据需要和贵公司系统打通”。
闻叙说话还是那样。不啰嗦，每一句都刚好落在点上。只是声音比高中时低了一点，更沉，像在胸腔里滚过一遍才放出来。
江时年忽然想起高中时，闻叙给他讲物理题。
也是这个语气。不冷不热，但每个字都像在认真说给你听。
“江经理。”
江时年抬起眼。
闻叙看着他，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桌上轻轻点了一下：“这块你们有什么要求？”
江时年没躲。他迎着闻叙的目光，说：“数据安全。必须脱敏处理，不能带出内网。”
闻叙点头：“可以。”
旁边闻叙带来的同事说：“这个我们可以做。到时候签保密协议。”
江时年“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他低头翻了两页资料，装得很认真。
他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闻叙也没再看他。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会议桌，像两个第一次见面的合作方。客气，冷静，滴水不漏。
会议结束时，天已经有些暗了。
江时年先站起来。他不想多待，也不想跟闻叙在电梯里碰见。他拿起电脑，跟陈总监说“我先回个邮件”，就快步出了会议室。
他走得太快了。
快到像在逃。
江时年没回工位，他绕到楼梯间。门很重，推开时“吱呀”响了一声。他站在楼梯间里，背靠着墙，闭上眼。
很安静。只能听见自己有点乱的呼吸。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高三的一个晚上。
那天晚自习，他心烦得厉害。卷子上的题做不进去，单词也背不进去。他不想让别人看出来，就拿了张草稿纸，低头乱画。
他画了一棵树，又画了一扇窗。画着画着，笔就自己拐了弯。
等他回过神，纸上出现的是闻叙的侧脸。
就一个轮廓，几笔勾出来的，连眼睛都没画完。
江时年盯着那张纸，喉咙发紧。他飞快地把纸翻过去，像晚一步就会被人看见。他把笔搁下，手收进桌肚里，握得很紧。
他当时想的是：不该画他。
不要画他。
不能是他。
他以为只要不认，就还能跟闻叙做普通同学。
结果现在，他站在楼梯间里，和当年一样，还是不想认。可心口那个地方，比当年跳得更重。
楼梯间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江时年睁开眼。
闻叙站在门口，一手还撑着门。外面走廊的光从他身后打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铺到江时年脚边。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江时年还靠着墙，姿势没变。他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一定很怪——一个风控经理，躲在楼梯间里，像在躲债。
闻叙也没进来。他就站在门边，看着江时年，过了两秒，说：“这里不让抽烟。”
江时年愣了：“我没抽。”
闻叙看着他，眼里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很快又散开。他“嗯”了一声，说：“那怎么不上楼？”
江时年说：“透口气。”
闻叙没再问。他松开门，门慢慢合上，外面的光被一点一点切断。楼梯间又暗下来，只剩应急灯绿幽幽的一点光。
江时年以为他走了。
可闻叙没走。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江时年斜对面，像很多年前那样，隔着一米左右。
“刚才在会上。”闻叙开口
江时年后背一紧。
闻叙的声音很平，没什么情绪，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我还以为你会直接说换人。”
江时年没看他：“工作而已。”
“嗯，我知道。”闻叙应了一声。
沉默又漫上来。楼梯间很静，能听见远处电梯“叮”地响了一声，又归入安静。
江时年觉得该说点什么，可他说不出来。那些“你这些年怎么样”“你怎么也在这”全堵在喉咙里，像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最后是闻叙先开的口。
“江时年。”他叫他全名。
江时年心口一跳。
闻叙说：“好久不见。”
就四个字。
不重，不轻。像一个人把攒了很多年的话压成一句话，递到他面前。
江时年没接。他靠着墙，过了好一会儿，才很轻地“嗯”了一声。
像很多年前那个中午一样。
闻叙问他“你以后想去哪个城市”，他“嗯”了一声。闻叙说“你肯定能考出去”，他“嗯”了一声。
现在，闻叙说“好久不见”。他还是只“嗯”了一声。
江时年后来想，自己真挺没出息的。
但那一刻，他确实什么都答不上来。
闻叙没有逼他。他只是站在那里，和很多年前一样，像在等江时年自己想清楚。
“我先上去了。”闻叙说。
江时年点头：“嗯。”
闻叙转身，推开那扇门。光重新涌进来，把楼梯间照得发白。江时年站在光外面，看见闻叙走出去，没有回头。
门又合上了。
江时年慢慢靠回墙上，闭上眼。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自习，他把画翻过去之后，闻叙正好从后门回来。他经过江时年身边，停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把自己桌上的那瓶水，往江时年这边推了推。
江时年没碰。
但那一整晚，他都没再翻回那张草稿纸。
他怕一翻过来，那几笔画出来的侧脸，会让他再也骗不了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好久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