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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胃疼持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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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疼持续了五天。教员说我最近最好不要再回答聊天室里的问题,她把我的智能体调回普通模式,又拿走了实体电脑的开启权限,但是每天测试结束以后,我还是会经过那扇门,有时候里面传出拉杆滑动的声音,有时候则异常。freefree返还的额度比过去少了很多,几名子房体已经开始进入情绪暴露状态,她们在测试的时候哭泣,写出比平时更长的日记,接收器对这些内容非常满意,基地也因此延长了额度转让的周期。教员说这种情况持续下去会造成麻烦,因为过度情绪暴露很容易损伤神经模块,基地或许很乐意得到几批新鲜文字,但不会为损坏的子房体更换模块。
第六天晚上,教员来到我的房间。她没有提前告诉我,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检查墙上的公共接口,进门后便让我脱掉衣服。我以为她想抱我,刚坐到床上,她就把一件灰色工作服扔了过来,让我穿好。工作服上带着运输中心的标识,衣领很硬,右边袖口有一块已经洗不掉的陈年污迹。她说南部边界有一件货物需要确认。我问是什么货物,她把一枚很小的存储片贴在我的颈后,智能体立即识别出一份临时工作许可,我的名字被改成了二十七号采样员,任务内容是前往边界中转区接收一件情绪样本。
“什么样本?”
“繁殖种。”
教员把我的头发塞进工作帽里,手指从我的耳后经过,她的动作比平时快。我从存储片里读取到一条边界警报,一名繁殖种携带二手芯片进入中心区域,在身份检查时被识别出多个失效账户,系统无法确认她的单一身份,所以她一直停留在中转区。警报已经持续了十九个小时,再过五个小时,中转区会把她和携带物一同转交给资源管理处。
“她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教员拉好我的衣领。
“她叫苹果派。”
智能体给我展示了旧时代的图像,圆形烤盘里面放着切碎的苹果和溢出的糖浆。接着出现的是服务器中的一个域名,它负责寻找废弃线路,把聊天室的问题送往暂时空闲的智能体。过去一个月,我们得到的许多答案都经过这个域名。
“她建造了freefree?”
“她建造了一部分。”
“资源管理处会把她怎么样?”
“重新分类。”
我知道重新分类意味着什么。她携带的芯片会被拆开,能够继续使用的部分进入公共设备,记录在里面的失效账户会被清除。她本人会根据身体状况被送往某个资源区。整个过程很快,一般只需要两天。
“为什么让我去?”
“你的行动记录很干净。”
“其他人也可以。”
“其他人会害怕。”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我。我感受了一会儿,没有找到害怕的位置。胃部仍在轻微抽搐,智能体认为这属于空气刺激造成的反应。我点了点头。教员给了我一辆运输车的临时使用权。车辆沿着中心道路向南行驶,我坐在后排,颈后的存储片每隔十分钟确认一次工作许可。窗外的建筑越来越低,公共接口的数量也逐渐减少。经过最后一座智能医院以后,路边开始出现战前留下的房屋,它们的表面长着黑色斑点,窗户里堆着一些无法回收的家具。智能体把这些景象标记为低价值信息,建议我闭眼休息。
我一直看着窗外。中转区位于两道边界之间,远处看起来像一只透明的盒子。运输车停在入口,检查器读取我的工作许可,询问情绪样本的使用方向。我按照教员教我的话回答,用于子房体感性系统的偏差测试。检查器又问为什么需要实体样本,我说远程采集会损失触觉数据。它等待了很久,最后把问题标记为合理。
透明门向两边打开。苹果派坐在地上,身边放着一个银色工具箱。她穿着绿色的短外套,头发被自己剪得很短,左边长出了一小块新发,右边贴着已经发黄的医用胶布。从外表看,她和中心区域的人没有明显差别。她抬头看我时,我甚至怀疑系统抓错了人。
“你是苹果派吗?”我问。她没有回答。
“我是二十七号采样员。”
她没有站起来。两名管理机停在房间外面,等待我完成接收。我打开存储片里的文件,让她把手放在确认区域。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透明门外的运输车。
“freefree还活着吗?”
“最近返还的额度少了很多。”
“我问它还活着吗?”
我搜索了一次。服务器仍然有讯息流动,只是速度下降到原来的百分之十七。
我对她点了点头。确认区域发出红光。系统检测到她身体里存在复数身份,其中十二个账户已经失效,三个被登记为死亡,还有一个处在失踪状态。工作许可无法接收这么多对象,页面要求我删除多余部分。
“你带了多少芯片?”我问。
“四十七片。”
“为什么只读到十六个人?”
“剩下的留给设备。”
她说完笑了一下。我不明白这句话有什么好笑,智能体也没有提供解释。如果删除那些身份,芯片里的线路记录会一起消失。我试着扩大情绪样本的范围,系统拒绝了两次。第三次,我把她的工具箱登记成自己的神经外接装置,四十七片芯片因此获得了子房体附属物的临时权限。至于她本人,我在样本类型里选择了“持续性接触对象”。
页面询问接触时间。
我填写了七十二小时。页面又询问接触方式。我从选项里选择了身体接触、语言刺激和睡眠观察。最后一项是亲密行为,我停了一会儿,也把它选上了。测试室过去使用过类似的采样计划,系统很快接受了这种解释。
苹果派站起来,看了一眼我提交的内容。
“你们经常这样带人出去?”
“我第一次来。”
“亲密行为也填?”
“它比较容易通过。”
她没有继续问。她拿起工具箱,跟着我走出透明房间。经过检查器时,管理机要求我们完成一次接触验证。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粗,指腹上有几道细小的裂口,温度比教员低。检查器发出一声短笛,透明门随即合拢。上车以后,苹果派立即松开我的手。她打开工具箱,逐一检查里面的芯片。有两片在中转区的扫描中受到了损伤,她把它们含在嘴里,用牙齿咬住边缘,另一只手从外套内侧取出一根细线。我提醒她车里禁止拆卸电子设备,她让我把智能体关掉。
“关掉以后,我无法完成任务。”
“它现在正在记录我。”
“任务需要记录。”
她抬起头看我。她的眼睛颜色很浅,巩膜边缘带着长期接触金属粉尘留下的黄色。她看了我几秒,伸手碰了一下我的颈后。我本能地向后躲,存储片已经被她取了下来。智能体的声音立即变远。
车里的震动变得清楚起来。我的胃又开始疼,手指也无法放在合适的位置。我让她把存储片还给我,她把它夹在两根手指之间,问我能不能先送她回资源区。
“教员让我把你带回去。”
“带回哪里?”
文件里只写着完成接收,没有写明接收后的地点。我试着询问智能体,颈后的接口仍然空着。苹果派说,教员早就知道她不会回总部。她们原先约定,任何一个域名管理者被边界扣留以后,由中心区域的人负责把芯片送回最近的通道。救人属于附加内容。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可以回去问她。”
“先把存储片给我。”
“你答应送我回去。”
“我已经救了你。”
苹果派看着我,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用途。过了一会儿,她把存储片重新贴回我的颈后。温热沿着脊柱升起,胃疼很快变轻了。智能体重新读取位置,提醒我正在偏离临时任务的推荐路线。苹果派已经在车辆页面输入了一个资源区地址,那里距离南部边界四十七公里。
我可以取消地址,也可以通知教员。智能体为我计算了两种选择的风险。第一种会导致freefree继续处于低速状态,第二种可能使我的行动记录受到调查。
“那里安全吗?”我问。
“对你来说不安全。”
“对你呢?”
她把工具箱抱在怀里。
“那是我住的地方。”
允许车辆接受了新的地址。运输车穿过边界时,中心区域的信号在身后逐渐减弱。智能体开始减少不必要的功能,视野里的提示一项接一项消失。道路两边出现许多低矮的房屋,有些墙上连接着颜色不同的电线,一直伸向看不到尽头的资源坑。
苹果派重新打开工具箱。那些旧芯片在她的手里发出很微弱的光。
我问她里面装着什么。
“问题。”她说。
“什么问题需要四十七片芯片?”
“很多人的问题。”
“智能体会回答吗?”她低着头,把损坏的芯片接到细线上。
“先让它们有机会被问出来。”
我想起聊天室里那些标着紧急的文字。智能体没有提示我继续询问,胃部也不再疼了,我仍然看着她修理那两片芯片。这是我第一次离开中心区域。我原先以为自己会害怕。直到车辆驶进资源区,我也没有找到那种感受。我只是想看看,苹果派会把这些问题带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