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知后觉》我说好吧好吧

6、无糖柠檬 林

　　林暮站在赵燃的背后，看着他们母子俩斗嘴，恍惚觉得早就混进了赵燃的家人里。赵泽会爽朗的喊他小林哥，阿姨也依旧亲切的叫他小林。

　　但其实上次在学校和赵泽是第一次见，和阿姨也不过是学校开家长会时照过几次面。

　　林暮用手拍了拍赵燃的后背：“赵燃……我去和阿姨聊会天吧。”

　　赵燃一只手拽着他的胳膊，侧过身看向他，用眼神和他确认，最后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开了手，说：“那你去吧，饭一会就好。”

　　赵妈妈看见赵燃吃瘪的样子笑开了怀，挎着林暮，像是赢了一局。

　　赵妈妈并没有像其他长辈遇见他就询问他的近况，而是一直在说赵燃小时候的趣事。

　　赵妈妈说赵燃小时候很大方，新买的玩具车也愿意送给小伙伴玩，最爱吃的雪糕也能从他手里咬上一口。还说别看赵燃现在长的高高大大的，其实特别挑食，小时候瘦得跟个竹竿一样。

　　赵燃通知开饭，赵妈妈也止了话头，转而大声夸起他的儿子，“赵燃饭做的很好吃，谁跟他过日子也不算亏。”

　　“妈！”赵燃语气虽然像是斥责他妈妈，但却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林暮。

　　林暮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尴尬的笑了笑，在赵燃身边的位置落座。

　　赵妈妈看着他两坐在一起，笑着给林暮夹了一筷子菜。

　　林暮还没来得及道谢，赵燃又像是闹了什么脾气，音调拐了好几圈的喊着：“妈～”

　　赵妈妈像是明白了什么，念他：“小气。”

　　在长辈面前的赵燃格外小孩子气，语调更像是撒娇，听着就格外幸福。

　　林暮以为赵燃是因为赵妈妈给他夹了菜吃醋了，所以他也夹了个丸子放在赵燃的碗里，当作补偿。

　　赵燃果然开心了不少，席间也夹菜给他吃，就是频率太高了，惹得赵妈妈最后都假意咳嗽了起来。

　　林暮在桌下撞了下赵燃的膝盖，示意他可以停止了。

　　饭后，林暮和阿姨说还要去上班，并约好下次阿姨再来这边，他会多送几份甜品过来。

　　就这样，赵燃送他出门的时候，他还惴惴不安的问：“我今天失礼了吗？”

　　“没有，一看就是个乖孩子。”赵燃揉了揉他的头并顺势把搂住了他的肩头。

　　挺哥们儿的搂法，林暮侧头看了下赵燃。

　　“怎么了？”赵燃问。

　　林暮：“没。”

　　（是要和好了吗。）林暮在心里想着。可心里却突然泛起一股莫名的失落。

　　银杏果落了一地，散着腐烂的味道，赵燃搂着他肩头的手出了单元门就垂在了裤边。

　　林暮抬头看树梢上的叶子，才刚染了一抹黄，要再半个月，银杏和枫就才会迎来最美的时刻。

　　“赵燃，枫叶红了的时候，要回家里那边看看吗？”林暮停下了脚步，对刚和好的“哥们儿”发出了友谊的邀约。有来有往，有益于友情的发展。

　　“家里”指得是他们那个镇，从他们现在居住的市区回到家里，会途径一片枫树大道。十公里的红叶廊道，开车穿行其中就像在红色隧道里。林暮已经有三年没回去看看了，不知道有没有变了样子。

　　飞蛾逐光，扑向路灯，一片蝶状的阴影刚好落在了林暮的眼尾。

　　赵燃的眼睛被路灯映着光，双臂交叉在胸前，笑吟吟的说：“好啊。”

　　可没多久，林暮就听到赵燃叹了声气，林暮不解，是自己又哪里没做好吗？

　　“林暮，我做的饭好吃吗？”

　　是要夸奖？林暮回想刚才吃饭的时候确实忘记夸奖一句大厨了，只顾着解决赵燃一筷子接着一筷子堆在他碗里的菜。

　　“非常好吃。”林暮非常陈恳的说着，并拍了拍自己的肚皮，“吃的超级撑。”

　　在赵燃眼里，现在的林暮像是着急表现的海豹，很可爱。但他意不在此，他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又装作叹了一口气说：“你做的甜品一定也很好吃。”

　　林暮虽然被很多人这样夸过，但这话从赵燃口里说出来，他还是会揉揉鼻子说：“就那样吧。”

　　“我还没来得及尝。”

　　林暮看了看时间，正好再不回去要超时了。

　　“那我先走了，你回去尝尝，别期待太高，就很平常的味道。”

　　说完这句，林暮就摆摆手转身要走，甚至想跑两步赶回去。

　　可赵燃一下子就把他拽住了，“没了。”

　　林暮踉跄了一下，借了下他手掌的力才站稳。赵燃单手稳稳托着他的手掌，把手机递给他看。

　　来自母上大人的信息，一个垂耳兔大大比赞的表情包，一个光盘的蛋糕托盘。

　　林暮想笑，又想努力忍住，嘴唇抿来抿去，最后还是捂着嘴转过身笑了起来。

　　赵燃一大步迈到他面前，把他遮掩的手从嘴边扯下来，看架势马上就能拉住晃一晃，“林暮，我今天肯定能吃到的，对吧？”

　　太可怜了，又抢又藏的，一口都没吃到，阿姨也好有趣。

　　林暮说：“我回店叫跑腿给你送。”

　　赵燃又说：“太慢了，不想等。”

　　林暮思来想去,尝试着问：“要不去我店里吃？”说完又觉得让阿姨一个人在家，是不是不好。

　　听阿姨说，她也好久没过来了，是借着送冬装的名义来看看赵燃把这房子造成什么样了，但林暮觉得阿姨是想儿子了。

　　“还是不……”林暮话说了一半，赵燃已经给赵妈妈发了微信语音。

　　“妈，我和林暮走了。”

　　“就这样说？”林暮觉得这话说的对又不对的。

　　“嗯。”赵燃又把手机递给他看，是赵妈妈发了个柯基拜拜表情包。

　　店门口只剩一个空着的停车位，林暮停在店门口，隔着挡风玻璃都能看到李星野坐在窗前L型吧台装酷。手指点着腕间的表控诉他迟到了。

　　林暮下车没急着走进店里，朝前望着，见赵燃找好位置停，便朝他指了指店门，意思是他先进去了。

　　林暮刚推开门，李星野已经把他的卡其色围裙扔了过来。

　　“十分钟，就不要加班费了，林老板，怎么样，够意思吧。”李星野特大方的说。

　　“嗯，够意思，去吧。”李星野从不值夜班，他晚上有自己要做的事。

　　交叉绑带的围裙在背后脱了扣，垂在臀侧，林暮并没感觉到。他正蹲在展示柜前挑选要给赵燃尝的甜品，红茶栗子已经售罄，有点可惜。

　　林暮再挪一步就要踩到带子了，李星野见状伸出手来整理，可手还没有挨到绑带的边，就被刚推门而入的人打了下去，很大力。

　　“fuc……”本着不能得罪顾客的心情，李星野忍住了，问：“买点什么。”

　　林暮没注意到他们这些小动作，端着托盘，站起身，绑带顺着肩滑倒了肘弯。

　　随手把托盘递给李星野，他利落的将绑带扶正缠了起来，对赵燃说：“带去你家的红茶栗子没有了，这些你想吃哪个。”

　　李星野本来有些微怒的表情瞬间收了起来，颇有兴致的看他们两互动。

　　赵燃狠狠盯了李星野两下，才把视线转过来对林暮说：“听你的。”

　　李星野觉得有点意思，也不急着走了，杵在一旁看戏。

　　“那就布朗尼吧，我记得你喜欢巧克力的味道。”林暮做了主。

　　李星野故意将曾经一股脑的打包说得似是而非。“就一块吗？我第一次来，可是吃到了六块。”语气中充满了嘚瑟炫耀的意味。

　　赵燃又盯上李星野，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瞄准对手。

　　林暮丝毫没发觉空气里溢满火药味，接回李星野手上的木色托盘，想着李星野这也需要夸奖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林暮想了好几个词，才挑出来了一句：“能吃是福？”

　　李星野和赵燃显然都没想到林暮会这样回答，扭头齐刷刷地看向他。

　　林暮见状，也很费解，只能干巴巴的笑了两下。心想：今天这两人都好奇怪。

　　李星野不想玩了，扬着下巴主动和赵燃打招呼说：“李星野，这儿的店员。”

　　林暮这才想起介绍赵燃，“这我朋友，以后他来店里就挂内账。”

　　赵燃听完那句“能吃是福”就一直浅笑着，对李星野也没那么大的敌意，他主动伸出手，“赵燃。”

　　李星野随意和他碰了下，说：“喜欢喝什么，调一杯给你。”

　　赵燃表示都可以，李星野看向林暮，林暮压根就没管他们说些什么，已经端着那例布朗尼往最内侧的圆桌走去。

　　李星野看赵燃先是慢悠悠跟了两步，然后又加快速度追上，抓住林暮身后那根胡乱缠着的绑带，而林暮只是向后瞟了一眼，就乖乖站好，等着赵燃给他系了个单耳结。

　　李星野转了下吧勺，灵光一闪做了杯无糖柠檬水端给赵燃。对坐在他对面的林暮说了句：“林老板，明天见。”

　　李星野走后，林暮说：“看起来是柠檬水，不知道他加了几分糖。你还是怕酸吗？”

　　赵燃点了点头，林暮就把那杯柠檬水挪到自己这边，回到吧台泡了杯英式红茶。

　　赵燃的眼神一直追着林暮，知道林暮还清楚的记得他的口味，心里愈加确认林暮在意他。

　　林暮拿着透明的红茶壶回来对他说“试试啊。”

　　赵燃先挖了一口布朗尼，可可的苦和黄油的甜一起化在嘴里，厚重又浓郁。紧接着，林暮就斟了一杯红茶递给他：“腻了吗？”

　　红茶入口，麦芽香和佛手柑的香气轻扫过舌面，一瞬间就收住了布朗尼的甜腻。

　　赵燃称赞林暮：“你这个搭配很绝！”

　　林暮说：“算是最佳搭配吧，一般点布朗尼的顾客，我们都会推荐英式红茶。”

　　他端起那杯柠檬水继续说：“不知道李星野今天怎么回事，怪怪的，既然想起搭柠檬水。”

　　赵燃虽然对李星野没什么敌意了，但也不想和林暮单独相处时，听到他提别的男人的名字。

　　赵燃问：“我看你店里都是切块蛋糕？”

　　林暮点点头，喝口水准备和赵燃说他当时的想法。一大口柠檬水入口，他直接酸出了痛苦面具。

　　赵燃见状站起来想要找个垃圾桶让林暮吐，下一秒林暮就咽了下去。李星野调给他的这杯柠檬水一定不对劲，不知道加了什么，大意了，他保持站着的姿势，拿起那杯柠檬水也喝了一大口。

　　“别……”林暮没拦住，看着赵燃也一样狰狞地咽了下去，说：“他忘加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