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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没有如果 第二章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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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没有如果
世界上很多事情是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的,就算命运牵引着重逢,也终会有分离的那一天。林溪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相信了这样一种说法,他开始相信命运,并且随波逐流。
*
成年人的酒桌上躲不了敬酒这些环节,林溪亭工作三年好歹还是学了些车轱辘话。他跟着许霖还有三三两两的同学去了主桌,杯子里没有装酒,装的汽水,借着许霖的名头。
他站在人群的后面,许霖对着赵班:“赵老师,今天就以茶代酒敬您了,毕竟明天我还要改论文,不然我导师得卡我毕业了,溪亭明天还得上班。”
“没事。”赵班为人爽快,和许霖唠了两句,“读医辛苦吧。”
“别提了老师,现在学医的大环境太艰难了,我以后指不定就不干这行了。”许霖苦中作乐,“我去摆个煎饼摊子说不定还更好。”
“不说了,老赵退休快乐。”许霖一口气干了手里的雪碧。
“你们吃饱喝足的就早点撤退吧,省得耽误你们上学上班的。”老赵和蔼地笑着抿了一大口白酒。
“得咧赵老师,不过还在上学的貌似就我一个了。”许霖笑得勉强,“那我们就先撤退了。”
祝临榆一晚上倒是被灌了不少。他酒量虽然还好,但是也经不住这样的猛灌,不免有些头脑昏沉。他早就注意到了林溪亭的靠近,看着他停步在与自己几步之外,心痒难耐。无论如何自己也做错了太多,他不知道自己应该从何处道歉、从何处弥补这缺失的8年和这些不告而别。有些事情后悔了、亏欠了,拖着拖着就再难以说出口,积劳成疾、无疾而终。
他直直地望着林溪亭,酒杯颤颤巍巍地意图举起来几次,都被许霖的眼刀挡了回去,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怯懦又借着酒劲冒了头,勉强鼓起精神和他们碰了杯敬了酒。
他听到许霖说要提前离开,着了急,如果这次不能挽回些许,那么下次见面又会是什么时候,林溪亭已经准备缩回他安全的壳子里,自己还能拥有别的机会吗。
他几乎难以掩饰自己的急切。
林溪亭他们前脚刚刚离开酒桌,祝临榆就借口喝多头疼想要提前溜走。酒桌上的同学对他可就没那么轻易放行,闹腾着要加好友补上联系。祝临榆的余光一直密切地关注着林溪亭和许霖的动向,一边打开手机把自己的二维码摆在桌上。
“今天实在不行了,我明早还有一个线上会议要开,下次我请大家吃饭。”
许霖听见身后的动静,哪能不知道祝临榆打得什么如意算盘,她气得回头用眼神狠狠剜了一眼祝临榆,头冒青烟。
“阴魂不散。”许霖回头赶忙推着林溪亭走,小声嘟囔,“祝临榆他就是一个混蛋!”
“对,混蛋。但下次这种聚会你可不许叫我了。”林溪亭倒是什么都没有注意到,他收拾东西,将黑色的大衣披在身上,终于可以离开这种场合,他身心有些若有若无的轻松。
许霖动作迅速地收拾手提包:“不要吗好哥哥,原谅我这一次,下次我绝对会提前考核到场人员的。”
“下次再说吧。”林溪亭接过她手上的手提包,“你怎么回家?我给你打辆车吧。”
“不用,我爸来接我,嘿嘿,他已经在外面等我了,要不我顺路把你也带回去。”许霖嘿嘿一笑。
“究竟哪里顺路了?”毕业以后,林溪亭的母亲房芸在他公司附近给他买了一套两居室,和许霖简直就是住在江城的两头,“你和叔叔都不用管我,我坐地铁就可以了。”
“那我不放心嘛。”两个人一路聊一路向外走。
“有什么不放心的。”包厢暖气开得太足,离开包厢,气温一下骤降,走廊里对开的窗户将冷风灌入,顺着林溪亭的脖子流进去,冷得他一个寒颤。
“你也是要风度不要温度,这么冷的天还只穿一件大衣。”许霖冷嘲热讽,拿回自己的手提包,“快把围巾戴上吧。”
“叮”电梯到了,林溪亭一边走一边低着头往脖子上套。站定、关门,一道声音势如破竹地传进来“溪亭等等!”
恍惚间,这个声音和过去的回忆重合,仿佛时空又回到了过去。林溪亭的手指一颤,那半截围巾没能塞进准备好的夹缝里,顺着肩膀滑下来。
“啧。狗皮膏药。”许霖死命按下关门键。
林溪亭赶在围巾掉在地上之前抓住了围巾的末尾,他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想说些什么来调侃,却发现自己的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里,发涩发紧。像是一团泡发了的纸巾堵在咽喉处,叫人把眼泪全都憋出来,心脏在突突地狂跳,四肢突然僵直,指尖发麻。这种熟悉的感觉已经有很多年没曾发生了。
许霖见他情况不对,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
“怎么了溪亭,又犯病了吗。多少年没犯病了,遇见他就没一件好事,他真是杀千刀的。”许霖手边没有趁手的工具,她只好用自己的手捂住林溪亭的口鼻。她感觉到林溪亭的身体有些脱力,慢慢将他扶到旁边靠着墙壁。“好点了吗。”
林溪亭其实只是轻微有些四肢发麻呼吸不畅,没过一会就缓过来了,他拍了拍许霖的手:“没事,我好多了。”他走出电梯的步伐有点慢,许霖叹了口气,拎上手提包就跟上了。
“你这样我也不放心你坐地铁回家,我叫我爸顺带捎你一程。”
“不用麻烦叔叔,我打个车回家就好了。”林溪亭慢吞吞围围巾,手指尖还在颤抖。
许霖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撕咬下祝临榆几块肉才好。她知道林溪亭是一个很倔的人,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只能从了他。
“我觉得他就是克你你知道吗。”许霖的手机震动了好几轮,她见林溪亭打上车,才走向停车场,“他要是和你说话你就给他两下让他长长记性。”
“不对,你别搭理他,不能给他脸色,不然男人会得寸进尺。”许霖走远了还在嘱咐。
“好。”林溪亭笑了,“下次再约。”
“OK!”
许霖的身影刚消失在转角,背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咚咚咚”仿佛踩在人的心口上。
步履急匆匆的,林溪亭知道那会是谁。
他打开手机看了眼司机的位置,还有6分钟,闭了闭眼,在心里长叹一口气,胸腔里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他用力按压了一下胸腔,想将那些跳动的,想要肆意的情绪压下去。他知道自己现在无法平和的对待他。8年,两千九百多个日日月月的辗转反侧,那些流淌着泪水的夜晚,他无法原谅,无法平心静气地和他呼吸同一片空气,是想起来就会应激到反胃的程度。
“溪亭!”祝临榆看到林溪亭的背影追了出来。
祝临榆大口大口喘着气,他灰色的卫衣外套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因为运动而敞开一大截。
“林溪亭你听我说。”呼出的气在寒冷的空气里凝结成水雾,飘在两个人之间,遮住了林溪亭的眉眼。
“我……对不起,我知道我当时不告而别真的很……”祝临榆话说到一半怎么也说不出口了,他看见林溪亭的泪水糊了满脸,就那样无声的,默默的,他睁着眼睛,眼神里全是悲伤,牙齿死死的咬着下嘴唇,下巴埋在蓝色的围巾里。
祝临榆知道自己的道歉来得太晚太晚,但是他不想看见林溪亭哭,不想看见他因为自己变成这样。“对不起……溪亭。”
“你如果恨我,就咬我就好了,不要咬自己好吗,溪亭。”祝临榆的手颤颤巍巍地想要抚上林溪亭的面颊,解放被咬得充血的下唇。
林溪亭看见他的靠近,瞳孔放大一瞬,狠狠扭过头去。
祝临榆的手就这样停在半空里。江城的冬天太冷了,冷得两颗剧烈跳动的心脏在此刻被刺骨的冷风隔绝,几十厘米的距离,仿若天堑。江城的冬天冷得无法让一个人把自己炽热的心脏掏出来给另一个人,眼神相对,唯余空茫。祝临榆的手暴露在空气里红到充血,他缓慢得放下手臂,用干涩的,被寒冷的空气冻哑过的声音说道:“我……我不求你的原谅溪亭,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我爱你。我真的爱你,一直一直爱着你。”
眼泪落在地上会结成冰吗,林溪亭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脏痛到自己无法呼吸,满脸的泪水堆积在围巾上冻得他浑身发冷。
如果这就是爱的话,那那些不告而别算什么,那些自己反复咀嚼的情绪算什么,这些断联的8年算什么,算自己活该吗,算自己不配太早得到这些的惩罚吗。如果命运会让他们分割8年,谁又能保证会不会有下一个8年、16年……林溪亭不能接受,不能忍耐。
感情冷却了8年,在江城寒冷的冬天里结冰了8年,却要在这个冬天被凿开吗,被剖析在冰天雪地吗,林溪亭不接受,他太害怕了。
自己的人生太小,只容得下几个人,妈妈、许霖,祝临榆只会是一枚定时炸弹。但他只要想到要将他彻底得从生活中分离开就觉得呼吸都是痛的。8年,林溪亭早就学会说服自己,将喜欢当成了习惯,埋在心里。他知道喜欢不一定要在一起,他不知道祝临榆的感情,所以才心甘情愿。
现在算什么呢。
得不出答案的问题,林溪亭只能放下。他抹干眼泪,后退两三步,不言不语,他张不开嘴,因为他的牙齿在打颤,梗塞着任何一句话都无法说出来。祝临榆这些年也长高了,但时隔8年,他们还是像初见般地对视着,一个将对方当成一个陌生人,一个眼里满是乞求和愧疚。
他们都知道青春已经过去了,仿佛身份对换的结局,会换来下一个长时间的纠缠。
林溪亭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一言不发,看了眼司机的位置就离开了。
背挺得很直,身影决绝。
祝临榆的肩膀塌下去,将脸埋在手心里,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为这场感情流泪,他威武了26年的人生,对此刻毫无应对之力。曾经他亲手脱下了林溪亭那层厚厚的壳,又让他换上了更加坚硬的厉刺。
林溪亭输过开门密码后“哐”得一声关上了车门。调动座椅到平躺状态。今天情绪差成这幅模样,幸好是无人驾驶。到这一刻他才仿佛卸下了身体的重担,将那些困顿于心的情绪呜咽而出。祝临榆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既然能过云淡风轻地离去,为何又要一副难以决绝的面孔回来,而自己呢,像一个傻子,自以为自己只是一厢情愿的傻子。
情绪是一个不能过夜的东西,不然它会在内心郁结,最后成为一个心病,这是林溪亭很多年来总结的经验。他默默流了一会眼泪,胃里在翻江倒海,今晚吃得太少。他脸上的眼泪还没干,一边抽泣一边委屈地掏出手机上下单了自己爱吃的甜品,顺便打开了家居的智能系统,打开了制暖。这样他就能靠着甜食缓解一下焦虑的心情。
手机弹窗接着弹出了许霖的消息。
【Toska】:我已到家。
酒楼的位置选得比较靠近学校,所以离许霖的家比较近。
【Toska】:那个杀千刀的没来吧。
【林】:来了。
【林】:没事,我没搭理他。
林溪亭赶在许霖破口大骂前压制住了她的情绪。
【林】:早点睡吧,你还要赶论文呢。
【Toska】:没事,熬习惯了。
【Toska】:过两天就是你生日了,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林溪亭工作以后已经将日子过得有些混乱了,他们这行也有些忙,加班是常事。他打开日历才发现今天已经是19号,算算也就一天整了,也就是说他要满25周岁了。
【林】:不知道。
林溪亭算是一个物欲很低的人,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也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
【Toska】:我就知道,你等着我的惊喜吧。
林溪亭无奈地笑。
【林】:不是惊吓就好。
今天就足够惊吓了。
【Toska】:今天真的只是一个意外qwq,我保证没有下一次了。
许霖就是这样咋咋呼呼的,还是一个学生,比他们这些上班的多了不少活力倒是。
他熄了手机。回家的路要经过鹦鹉洲大桥,夜晚高楼的灯绚烂的亮着,林溪亭透着玻璃的倒影看像在看另一个世界。
*
祝临榆看着林溪亭走后也打车回了酒店。他很久没回来,驾照还是国外的驾照,房子和车都暂时没有置办。连回国这件事他都没有告诉家里人。在他的计划里,回忆实在有些难捱,林溪亭和他早就已经断联,人难以找寻,只能回到母校,思考接下来如何想见弥补林溪亭。答应老赵前来也只是抱着万分之一见到林溪亭的可能,因为他知道林溪亭的社恐属性很难来到这种场合,但是相遇不能按照他的计划来,人生没有下一个如果。
再见就是措手不及,他责怪自己的自大和傲慢。
他在酒店里通过了一众的好友申请,最后打开了一个人的聊天框。
【Linnart】:班长,可以把林溪亭的联系方式推给我吗?
其实在瑞士的那些年,他会时不时的点开林溪亭的朋友圈,但林溪亭几乎什么也不发。后来,他找到了许霖的朋友圈,一个陌生人最多只能看到三天的动态,但是那三天他也足够。他在蛛丝马迹里寻找林溪亭的痕迹。再后来,他发现许霖的朋友圈不再更新了。那时候他才知道,他们两个都换了号。
于是他弄丢了一切。
【YuH】:?
【YuH】:稍等。
【YuH】:这是怎么回事。
【YuH】:「图片」
【Toska】:这杀千刀的还敢要联系方式?!
【Toska】:你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他。看我不骂死他。
【YuH】:行是行。
【YuH】:但是他们到底发生什么了?
【Toska】:一两句说不清,但是祝临榆特么就是个混蛋!
【YuH】:?
【YuH】:溪亭的联系方式我没有,但是我有许霖的。
【YuH】:「推荐联系人」
【Linnart】:好的,感谢。
【Linnart】:今天的晚餐我走的时候已经结账了,你们玩得开心,下次再聚。
【YuH】:啊,太破费了。
祝临榆发完消息加上许霖后将手机甩在沙发上,他右手不住的揉捏酸胀的太阳穴,冷风吹了一会缓过酒劲才发觉自己的解释简直就是废话连篇。在瑞士呆了8年,母语都丢掉了一半,在酒精的作用下甚至将自己应以为傲的情商全部都忘到脑后,变成一个哑口无言的傻子。
祝临榆低估了自己对林溪亭的感情,再怎么懊悔也无助于事。
许霖始终不同意他的申请,他知道自己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这条慢慢长路也是自己自作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