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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怕 云一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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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一回到永安王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廊道里的灯盏刚被点燃,火苗在纱罩里稳定地亮着,把她走过的那一段廊道镀成暖融融的暗金色。她推开后院那间屋子的门,看见李稷正坐在案边,手里端着一只粗陶碗,碗沿冒着细弱的热气。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触到她的一瞬间微微闪了一下。他把碗往案面里侧推了推,像做贼一样心虚。云一走过去,在案侧站定,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碗——碗底还剩一层浅褐色的药渣,边缘凝着细密的药渍。
"喝什么?"她问。
"没什么。祛湿气的。"李稷说着伸手去够那只碗,指尖碰到碗沿的时候云一已经先一步把碗端了起来。她把碗凑到鼻尖闻了一下,药味微苦带涩,混着一股她辨认不出的药材气息,跟她上回喝的那些温补药汤的气味完全不一样。
她端着那只碗看着他:"这是什么药?"
李稷坐在案边,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是……一些寻常的药材。陈伯帮我抓的。"
"李稷。"云一叫了他的名字。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了,落在案面那道被灯焰照亮的边缘上,那道边缘在他的视野里微微晃动着。最后他还是说了出来:"我见过女人生孩子。"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今天才决定说出口的事:"我小时候在西市住的时候,巷子尽头那户人家的媳妇生孩子,我在墙根底下听见了。她叫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那个孩子生下来了,但她没撑过来。"
他停了一下,又继续说:"后来我又见过几次。在北边流浪的那段时间,也见过难产的。有的孩子生下来了,母体虚弱了很长时间。有的孩子没保住。有的母亲也没保住。"他的声音像一枚被反复碾压过的针:"云一,我不是不想要孩子。我是害怕你出事。"
他抬起头来看着她,掌心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被灯焰照着泛着薄薄的光:"我怕你生孩子的时候出意外。怕你疼。怕你身体变差。怕你在产房里喊我的时候我进不去。怕我站在门外什么都做不了。所以我不如不要。两个人过一辈子也挺好的。"
云一端着那只碗站在案前,碗沿的余温正在缓慢地变薄。她低头看着碗底那层浅褐色的药渣,心里有些复杂:"你找了大夫开这种药?"
"嗯。幽州的大夫。他说这种药不伤身,只是让……不大容易怀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我以前从没想过这些事。我那时候蹲在苏宅井台边,就想着怎么多攒几文钱,怎么让你过得好一点。后来……后来我在河边找不到你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当时没跟过去,如果当时我紧紧抓住你的手没让你掉进那条河里——"
"那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但我想过很多遍。"李稷坐在案边,灯焰在他身后跳动着,把他垂下的眉眼镀了一层暖融融的边,"从那时候起,我就怕失去你。所以我不想让你去冒那些险。"
云一把那只碗搁在案面上,推到他面前:"以后别吃这种药了。"她站在他面前,夜风从半敞的窗口灌进来,把案上那碗药汤表面残留的几道涟漪吹得微微动了一下,她伸出手,搭在他搁在案面的手背上:"我不怕。你要是怕的话,那就等我准备好了再说。但你别一个人吃这种药。"
李稷抬起头来看着她,像一只做了错事的小猫一样,抬头的看着她:"那你会不会觉得我……"
"不会。"云一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被反复确认过太多次的墨痕,颜色稳定,边缘干透:"你是我丈夫。你替我担心是应该的。"她搭在他手背上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像一枚被轻轻放在窗台上的旧书签,"你要是真的那么害怕——那我们就等。等到你不怕了再说。"